第10章 告白
这是在琼县吃的最后一顿饭，丰盛一点，也无可厚非。
苏尽欢还特意买了一小壶果酒，浓度不高，勉强喝一些也不会醉人。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喝过酒。
苏尽欢空了空碗里的水。因为没有酒杯，便只能倒在碗里了。
阿秀就笑了，补充说道：“小姐，我也没喝过酒呢。”
苏尽欢殷切地给阿秀倒了小半碗酒，笑道：“那就多喝一点。”
阿秀笑嘻嘻的接过碗，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脸的激动神色，真是比一桌子的菜色还要丰富。
苏尽欢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给自己倒了些酒。
“这是果子酒，年前丰收时酿下的。”
苏尽欢去买酒的时候，特别强调要买不会醉人的酒，卖酒的大娘就洋洋得意得介绍了，说：“姑娘放心，这年前才酿的酒，一点酒味都不会有的，权当果汁喝都可以。”
而那个不识字的大汉却突然冒了出来，说：“这位姑娘，世间哪有不会醉人的酒。”
这话说的，吓得苏尽欢付了钱就跑了，连酒杯都忘记准备。
失策失策。
苏尽欢摇了摇头，便是到了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那个不识字的大汉，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苏尽欢兀自发着呆，一时没注意到阿秀的动静。
等阿秀将半碗酒都喝完了，还露出一副痴痴呆呆的神情，苏尽欢才一惊，差点将下巴砸到了桌子上。
那边，阿秀正在四处找酒呢，看那样子是还没喝够。
苏尽欢再一惊，在阿秀将迷朦的目光落到酒壶上时，连忙将酒壶收了起来。
阿秀伸手一够，扑了个空。
“小姐，你干什么呀？”阿秀两眼迷离的站起来，明显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
苏尽欢目瞪口呆。
不是说年前酿的酒不会醉人么，还说可以当果汁喝？
苏尽欢抚了抚额头，将自己碗里剩余的酒全都倒回到酒壶里，才扶着满脸通红的阿秀回到房间。
将阿秀安置睡下了，苏尽欢才如释重负的跌坐到凳子上。
难怪说喝酒误事呢。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尽欢蹙着眉头，气闷的撕下一只鸡腿，就着几道小菜就啃了起来。
然而她鸡腿还没咽下去，门外就传来一声缥缈的呼声。
“尽欢。”
院门外，李技站在门口，看到大开的院门并没有进去，而是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大喊了起来。
“尽欢。”
又一声呼喊，响了起来。
屋子里，听到喊声的苏尽欢丢下手中的鸡腿，手也来不及擦，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
她还以为会是张贸生，却没想到站在院门口迟迟不进来的人是李技。
苏尽欢咽了咽口中的鸡肉，慢吞吞的朝李技走过去。
“李技，你找我……”苏尽欢犹豫了一下，意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打招呼的方式。
李技却不是来跟她打招呼的。
李技迟疑了一下，打断她道：“我们去外面说吧。”
苏尽欢搓了搓手，点点头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好时辰。站在叶子坡的坡头，正好能将余晖下的琼县尽收眼底。
可是站在坡头柳树下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
此时的苏尽欢，正站在一棵大柳树下，夕阳西下，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夕阳，大有要将西下的太阳望出一朵花的势头。
在她的身后，同样站着一个孑然而立的男子。
男子衣着简单，若是平时，那丢到人群里也是毫不惹眼的，而此时，着一身烟青色长衫的男子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却显得突兀而漂亮。
就像黑白水墨画中的一粒朱砂。
可是寂寂的坡头，再突兀漂亮也没有会关注到了。
苏尽欢定定站着，一直在等身后的人先开口说话，然而身后的人一直不说话，她就只能一直等待下去。
这样一直耗着，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苏尽欢皱了皱眉头，想回头去看李技是不是偷偷走了，却又觉得这举动太容易让人误会。
苏尽欢眨了眨眼睛，继续伸长了脖子看着山头上的一轮太阳。
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待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在等待，李技也在等待。
李技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壮胆。
“尽欢。”李技吐出两个字。
苏尽欢回头，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
“问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苏尽欢云淡风轻地一笑。
李技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这尴尬里，还有一丝难过。
李技故作淡定的抬手擦了擦脸，上前一步，站到了苏尽欢的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心中所思所想却完全不同。
李技不知道苏尽欢在想什么，他心里只是感叹，原来从不曾仔细看过的夕阳，此刻竟然真的很美。
李技突然想到一句诗：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
大概，说的就是此时此景吧。
可惜。
李技握紧了拳头，再次壮胆。
苏尽欢却笑了笑。
“为什么又不说话，你不是有问题想问我吗？”苏尽欢侧目看向李技，眼睛里笑意盈盈的，可是这笑，让李技心头一颤。
李技慌张的挪开视线，双手松开却突然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不自觉的，他就折断了一朵半人高的小黄花。
苏尽欢皱了皱眉头，好心的开导不善言辞的李技，说：“虽然我知道你想问我的是什么，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嫁给张贸生，除了……”
苏尽欢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出“除了赵君桁”这五个字。
想了想，她自嘲的笑了一下，权当一切尽在未言中。
李技……他应该能懂吧。
苏尽欢偷偷瞥了李技一眼，其实不是她不肯把话说绝，而是成天将未婚夫挂在嘴边这种事，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赵君桁三个字，在没人的时候，她当然可以脱口而出，可是对着人说，尤其是对着一脸苦瓜相的李技来说，未免有些欺负人了。
而李技的心，此刻可以说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原本听到苏尽欢说不会嫁张贸生的时候，他开心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但又听到她自嘲的一声笑，他的心又紧张起来了。
他喜欢的女子，终究没有在说完那句让他满意的话后就闭口不言，他不喜欢行事拖泥带水，可他也不喜欢被人这样无情的拒绝。
原本，他以为苏尽欢有未婚夫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却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苏尽欢三年前就对他百般疏离，说：“我有未婚夫的，李技，我不可能喜欢你。”
而现在，她依然在拒绝。
李技苦涩一笑，是，他知道她有未婚夫，三年前就听说了，但是，他从未当真过。
“那你……”李技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喃喃的问道：“你有未婚夫，为什么还收了张家的聘礼？”
这一问，只问得李技有些后悔。
苏尽欢倒没有多想，也不打算隐瞒李技，点点头说道：“一开始也没想收来着，但是我要去淄临，没有盘缠，只好出此下策了。”
苏尽欢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技神色微讪，没有再开口问什么。这让苏尽欢有点吃惊。
“你不想责骂我几句出出气吗？”苏尽欢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技。
李技有些哭笑不得，可是他又笑不出来，也不会哭，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是一脸集诧异难过烦躁等多种情绪于一体的表情。
半晌，他才微微喘了口气。
“我责骂你做什么？”
“我是该责骂你不识好歹，还是该责骂我自己自作多情。尽欢，你说，我应该责骂你什么？”李技目光幽幽，苦涩的笑了一声。
笑到最后，神色黯然。
苏尽欢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是她伤害了一个男子的感情。可是她从未做过什么令人误会的事，她说过她是有未婚夫的，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呢？
啊啊啊啊啊啊。
苏尽欢气结的闭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真有打死自己的冲动。
她又不是红颜，怎么就成了祸水呢？
李技却突然把目光凝聚到她的身上。
“尽欢。”李技再一次叫她。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李技慢慢悠悠的，温柔的说道。
苏尽欢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想看看李技说这话到底是不是恶意的，抬眼就见李技已经别过脸了。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刚刚说的话……是几个意思。
后悔？
她为什么会后悔，是说后悔选择赵君桁，还是说后悔没选择他李技。
苏尽欢笃定的摇摇头。
“我不会后悔的。”苏尽欢说道。
李技一副早知答案的神情，无奈的点点头：“最好如此吧。”
李技说着，忽然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苏尽欢笑意深深，将视线埋在一片萋萋芳草之间。
“后天早上吧。”最终，她还是决定说谎，送行什么的，着实没有必要。
“那我后天去给你践行。”李技轻飘飘的约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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