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识字
苏尽欢被阿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说话就说话呗，好端端的站起来干什么，还拍桌子，是嫌她的小心脏最近几天承受的还不够多么。
苏尽欢眉头跳了跳，连忙指挥阿秀快点坐下，淑女要有淑女的样子，不要动不动就一声吼。
阿秀诧异的看着苏尽欢，吃惊道：“小姐，你不觉得我这是耳濡目染跟你学的么？”
苏尽欢就无言以对，眉头又跳了两跳，匆匆忙忙扒了两口饭就出门了。
临走前，阿秀才提醒道：“小姐，你忘记带钱了。”
苏尽欢匆匆忙忙折回去带上钱袋，不再跟阿秀道别了，生着闷气就走了。
阿秀笑了笑，杵在门口。
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总是很坚强，而有的人从始至终都很懦弱。
就像她一样，吃的饭吃的菜和苏尽欢是一样的，胆子却小得可怜。
而苏尽欢，一副同样柔弱的身躯里，究竟承载着多么强大而豁达的灵魂，才能做到始终如一，初心未改。
阿秀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总是需要被保护。
阿秀只是看着苏尽欢慢慢走远了，消失了，心里突然很心酸。
心酸里，又有些许庆幸。
最终，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心酸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阿秀抹了抹眼泪，终究没让自己哭出来，转身进屋子里去了。
……
琼县不大，是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小县城，平时虽有商贾小贩经过，但过得基本都是与外界隔绝的生活。
外面的人可以进入琼县，路过停留都可以，而琼县本地的人，却鲜少会从琼县出去。
故此，要雇佣马车，只能去临县，琼县人恋家，鲜少有车夫愿意长途跋涉。
苏尽欢走的是捷径，从琼县到临近县城，至少能赶在日落前回去。
头顶的太阳又大又烈，虽是三月，但也有要将人烤死的趋势。
苏尽欢一路徒步走来，也没个遮挡的伞具，一路的炙烤就靠一片芭蕉叶抵挡，着实有些狼狈。
等终于到达临县了，头顶的太阳更大了。正午时分，晒得她整个人都差点晕倒过去。
但她最终也没有晕倒过去。
一股沁人心脾的奇怪香味让她精神大振，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也骤然变得清醒。
“是什么东西这么香？”苏尽欢吸了满满一腔香味，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禁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汉子嘿嘿的笑，冲她看了好几眼，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棚，操着一口外乡人的口音，解释道：“卢老汉的茶香，喝的人都说好！”
苏尽欢瞥了说话的人一眼，顺着说话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到一块旗帜上。
那旗子上赫然写着：户公茶馆。
苏尽欢的眉头不由跳了两跳，尴尬道：“那个字好像是念户吧。”
汉子不置可否，又是嘿嘿的笑了一声，修正道：“户老汉的茶香，喝的人都说好！”
苏尽欢咳嗽了一声，没有再理会汉子，直接往茶棚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直到走入一条人潮拥挤的热闹街道，她才松了一口气，因为身后的人，明显已经被她甩了。
苏尽欢拍着胸口稳了稳心神，才去打听哪里可以雇佣到车夫。
其实临县和琼县相隔并不是很远，走小路也就两个时辰的距离，但因为要在天黑前回到琼县的缘故，所以苏尽欢没敢在临县多耽搁。
很快雇佣了一辆马车，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和地方，付了定银又买了一只烧鸡和别的吃食，苏尽欢才匆匆忙忙的往原路赶。
安全回到琼县的时候，天色渐晚。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三分之二的橘光还在地平线以上，没有了正午时的热烈，三月的夕阳颇为壮观。
……
阿秀就是看着颇为壮观的夕阳才睡着的。
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头靠着门框，心里明明还在想小姐是不是快回来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苏尽欢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秀睡得正憨正流着哈喇子的画面。
画面太尴尬，苏尽欢都不忍直视。
抬起一只脚碰了碰阿秀的腿，阿秀才猛然惊醒。
睡眼惺忪，口水横流。苏尽欢一时竟然找不到能形容阿秀的成语。
阿秀从怔忪中清醒过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阿秀大呼一声，一副又惊又喜的神情，大有冲上去抱住苏尽欢的冲动。
苏尽欢退开一步，躲开了阿秀的熊抱。
“快点让让别挡着门，我手快断了。”苏尽欢悲呼。
阿秀这才看到苏尽欢手臂上挂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又重又沉，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如何带回来的。
阿秀鼻子酸酸，吸了吸，急忙伸手去接，又欢欢喜喜的说道：“小姐你真聪明，张少爷果然没有找我的麻烦哦。”
苏尽欢嗯嗯两声，有些不想说话，然而她前脚才踏进屋子里，就被一屋子所谓的聘礼惊得哇了一声。
苏尽欢彻底震惊了。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也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张家的聘礼她着实有些看不透。
那一摞一摞的书籍，还有一卷一卷的画轴，怎么可以当作聘礼啊。
这些是聘礼么？
苏尽欢指着面前的事物，一脸诧异的问阿秀道：“这是都是张家送来的？”
阿秀连忙点头，生怕点得迟了，苏尽欢就会不高兴。
可是现在，苏尽欢哪里还有心情不高兴，看到张家人送来的不是金银珠宝，她都欲哭无泪了。
真不知道张家人的脑洞是怎么开的。哪里有人用书画当聘礼的，即便是当家的小气，也不能小气成这样吧。
苏尽欢撇撇嘴，看了阿秀一眼，问道：“张家来的时候可有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阿秀低头仔细想了想，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
“张家老爷说，小姐是个文人，从小喜欢看书，还会画画，所以聘礼都是按照小姐的喜好置办的。”顿了顿，阿秀又道：“张老爷还说，他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所以小姐的喜好，他应该不会估计错。”
阿秀说完话，眸子亮亮的看着苏尽欢，一脸崇拜的模样。
苏尽欢却喉咙一哽，险些没有站稳脚跟。
“张老爷说我喜欢看书？会画画？还说我是个文人？”苏尽欢指着自己的鼻梁，不可置信的说道。
阿秀又是嗯嗯两声，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苏尽欢无奈的叹了口气，抚着额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不想打击阿秀的积极性，也不想冒名顶上个文人的帽子。
说她是文人，着实是太抬举她了。
苏尽欢想了想，只能叹了口气。
“阿秀，我喜欢看书不假，会画画也是事实，可是我不是文人，因为比起热衷书与画，我更爱钱。”
“阿秀，我只是一个俗人。”苏尽欢义愤填膺的说道。
阿秀：“……”
阿秀面皮颤了颤，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像小姐极少有这么自知……啊呸，是极少有这么谦虚的时候吧。
阿秀抬起眼睛扫了苏尽欢一眼，才故弄玄虚的将三盒首饰和五十两银子拿出来。
苏尽欢眼睛一亮，头一次觉得收聘礼的感觉真好。
看着一盒一盒金灿灿的首饰摆在眼前，就跟已经身处在淄临一般，给她的感觉，除了高兴就是高兴。
“阿秀，你说这是金的么？”苏尽欢挑出一支钗子，兴致黯然的说道。
阿秀点点头：“王婶说是金的。”
苏尽欢眉眼弯弯，摇头笑道：“不知道值多少钱。”
阿秀也笑了，忍住心里的酸意，故作笃定的说道：“不管值多少钱，反正能到支撑到淄临就行了。”
苏尽欢闻言却是一愣，眉头浅浅的皱起。这些东西，真的能支撑到淄临么？
如果淄临很远呢，很远很远呢？
她们要如何到达，要走多久，还要期待多久。
苏尽欢勾着唇角维持住脸上笑意，那边，阿秀已经迫不及待将苏尽欢买回来的吃食打开了。
“哇，小姐还买了烧鸡。”阿秀兴奋的说道。
苏尽欢将钗子放下走了过去，弯弯眉眼里，一丝落寞与犹豫匆匆隐去，脸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浅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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