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鱼死网破
是夜，月凉如水。
六月雪避开了重重防守，向石韦的居处掠去。
石韦的住处设计十分精巧，将奇门遁甲蕴含其中，安静漆黑的室内，是全然的不可视物，即便六月雪耐心极好，定力极深，也是如同瞎子一般。是了，这是她的主上，即使她和他相处近七年，她也不甚了解他的心思，杀他，其实自己并无把握。她轻功卓绝，行动处几乎全无声息，终于站定了位置，屏息凝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股冰冷的风从她身后袭来。
六月雪立时反应过来，见机极快，衣带当风，马上和石韦对了一掌。
“六月雪？”是石韦的声音，声音中满是轻蔑。
六月雪知道事不宜迟，容不得石韦喘息，心下决定了，手下也连下杀招。在这样黑暗的情况里近身搏斗，她全无半分胜算，实在是万分凶险。两人身手皆出，心下急切，出手又狠又辣，六月雪这时才明白，石韦确实是足以做她主上的。
石韦屡出奇招，突然一把扣住了六月雪的手腕，微一运劲，六月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跃入了石韦温热的胸膛。此时两人近身不过寸许，六月雪能清晰地感觉到石韦正扣住她的命门，她若是再一运气，只怕有性命之忧。石韦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六月雪只觉难堪又愤怒。她略一踢腿，谁料石韦一把抱住她的身子，带起了一阵风，以近乎神奇的速度，将她按在了门板上，紧跟着，他温热的身躯覆上来，就那样，他将她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指间一弹，灯火也亮了起来。
六月雪抬头，四目相对中，是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似乎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将她从里到外燃烧起来。
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石韦靠自己越来越近，有别于平日他冷若冰霜的模样，今天她面对着这样的他，目光里充满了些许慌乱，于是，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游离。
石韦一只手紧紧地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额头缓缓抵上了她的额头，看着她清澈若星辰的眼睛，轻轻抚着她的睑颊，动作温柔而珍视，声音温柔而喑哑，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明月，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主上。”一开口，六月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栗。
“嗯。”他气势上的压迫依旧不变，让六月雪觉得自己凭空矮了一截，“我是来杀你的。”
石韦平素的眉眼也给人以冷淡的感觉，并不会给人造成强大的压迫感。只是在此刻看来，他眼瞳深深，里面是六月雪从未看见过的深情，或者还有迷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深重的呼吸和呼吸里的压抑。
烛火倾洒，将二人的影子投影在地上。
“你杀不了我，那拿你自己作陪如何？”石韦低声在她耳畔轻语，他的手指因压抑而扣得紧了些。
“要杀就杀。”六月雪冷冷道。
“我不会杀你的。”石韦笑了一笑，“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青眼有加？不过是因为你和明月有几分相似。林远楼把你带在身边，也是这个原因吧。”
六月雪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原来所有的一切他都知晓。
“你早知道林远楼是我师父？”
“是啊，我还知道你是为了替你父母报仇才来到我身边的。我只是在想，杀我，你要用多少年？”石韦赤着脚缓缓踱步，返身拿起了一壶酒，无比优雅从容。他静静倚着屋内的梅树，目光迷离似梦，如染了烟雨的碧波，泛起了涟漪，仰首饮尽壶中酒，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在石韦眼中，六月雪就是一只猴子，七年来，都在进行着自欺欺人的表演。六月雪忽然觉得自己的失败，可没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认输。
“右使，你来了。”石韦看着他的右使纪黎正款款而来。
纪黎只是淡淡一笑，看了看石韦，她的主上，这个阴冷凶残的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上吗？是的，她最终要做的，不过是杀了石韦，她的灭门仇人，她等了这么多年，她不愿意再等下去，她在冥雪门这么多年终于查清的事实。到了今天，她无所畏惧。她抿了抿嘴唇，手中的恶灵鞭，慢慢蓄着力道。
纪黎的一鞭，眼看就要落到六月雪的背上，却忽然转了准头，狠狠落在了石韦的脖颈上，石韦微微侧头便躲开了，似乎对纪黎的行为并不感到诧异，“黎儿呀黎儿，没想到你要暗算的人竟然是我，你就这般恨我吗？我毕竟是你的主上啊。”
“楼主，十二年前你灭我满门，我们今天应该清算了。不过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纪黎的暗器的确是一绝，石韦亲手教导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她终究还是太心急了。纪黎心下坦然，笑得淡漠，“你利用我为你杀人作恶，我想要你的命祭奠我的亲人，不过是各凭本事，主上，我说的是也不是？若非如此，你何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帮助我习得这一身武艺呢？你从来不是一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石韦笑得狂肆，原本俊逸的脸孔，有着微微的扭曲，“纪黎，不得不说，这么多护法里面，只有你和雪儿最懂我的心了，可惜，你们两个终于都要离我而去了。”
“我不会一辈子做你的棋子。”纪黎恨声道，红衣伴着红发在风中狂肆飞舞，说不出的冰冷邪魅，带着致命的诱惑，却又让人莫名的颤栗。她早已不是从前的纪黎，她的气度再不会输给她的主上，不会输给眼前的石韦。从前，她虽然知道石韦是她的仇人，心中却有莫名的敬畏，现在却只有杀他而后快的快意和急切。
纪黎的恶灵鞭十分狠辣，所到之处都带起了片片火星，发出焦糊的味道。
石韦敛眉，知道纪黎现在的功力不可小觑，不过这样的绝恶功力也正是他想要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研究起死回生之术太久太久，他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救活明月了。六月雪为了报仇接近自己，他才发现她始终不可能是自己的明月，所以，这次吸了纪黎的功力，一定足够他救回明月吧。
石韦心念既定，下手便再不留情。
他出手使的是一枚紫光宝剑，自然对上了纪黎的恶灵鞭，他手腕微一用力，便把那恶灵鞭绞了几圈，似乎想用力气将之挣断，那恶灵鞭发出刺目的光，两相拼斗之间，那闪闪光华如漫天银星一般，光华四溢。
纪黎其身形矫若游龙，石韦又岂是善于之辈，招招相斗，没有落一乘下风。石韦看起来是轻盈灵动，纪黎却是拼了命一般，祭出的全是杀招，没有一招多余，全是为了取石韦的性命。纪黎的恶灵鞭堪堪擦过了石韦的脸庞，登时便浮起了狰狞的红痕，石韦的半边脸麻了，不觉之间竟然吐出一口鲜血，他倒也不敢再含糊。不错，纪黎以蛊入武，的确太狠太毒，他今日终于领教到了。既是如此，他也不再迟疑，只见他周身全是紫气，紫气本该是祥和之气，只是他使来，却隐隐让人觉得心惊，他指尖只是凝了那一道紫气，便射向纪黎的恶灵鞭，恶灵鞭挡上那紫光，却迸出了极灿烂的光芒，光芒之下，所波及之处，皆成了一片灰烬。纪黎渐渐有些不支，或许她心中已经明白，主上毕竟是她的主上，可是今日她不过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血滴落了些许在恶灵鞭上。石韦岂会善罢甘休，他出手看似平淡无奇，却在顷刻间甩出无数支细密的小针，一起飞向纪黎，六月雪见机极快，硬生生的一掌，让那些小针生生的全部折了回去。
六月雪快如流星，飞身向前，这时，她第一次拿出了她的兵器，那是一把长不盈尺的剑，这是她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那支通体流动着红色光芒的剑矢就这样抵在了石韦的胸口，可却进不了他的身体。石韦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轻轻擒住了六月雪的手，他口中一柄飞镖飞出，六月雪的脖颈冒出涔涔的、鲜红的血液，他就在顷刻之间化解了她的剑招吗？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瞬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会这样？还来不及反应，她只感觉到自己身上辛苦修炼的功力正在被石韦吸走。她的每一步反应，其实都落入了他的算计。忽然，石韦的功力撤了，六月雪落入了一个温暖如风的怀抱里，她终于阖上了自己的眼睑，她知道自己的血正在快速的往体外流失，是的，她快死了吧。
原来是惩律长老沈悦射了石韦一箭。
石韦的笑声很是狂肆，“六月雪，你好本事，看来今日，十大长老和左右二使都要联合背叛我。”
六月雪苦笑，“你得到了林远楼的《煞尼瞢尼尨精要》，那本医书中记载，需要阴年阴月阴时生人和阳年阳月阳时生人各十个，为你在七星连珠之时血祭，以制成长生不死药。我和右使暗合前者，十大长老中有四人暗合后者，我们也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无医长老和良蛊长老早有隐退之意，但你还在位一天他们就不可能离开。”
石韦笑了笑，“还有万贯长老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认钱不认人，你为了收买他该是下了血本，至于剩下的桃花长老，他和我的夫人有染，所以也是不得不杀我了。”
姬桃花本来是想趁石韦没有发觉之前，借六月雪的手除掉石韦，他万万没想到石韦原来早就知道了。他紧了紧手中的剑，今天不是石韦死，就是他亡！
至于誓死不肯背叛石韦的无良长老、缺心长老已经被六月雪和沈悦给解决了。
石韦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两位使者和八位长老，有为了活命的，有为了报仇的，有为了钱财的，还有为了女人的，都想要他死，不得不说六月雪还是很懂人性，只因有所求，便会被利用。倒也不愧是林远楼的徒弟。
那么，来吧，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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