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芊芊姐,杜先生住院的时候因为发烧引起了嗓子发炎,医生嘱咐过尽量少说话。”
萧瑶拿着两张房卡走上前尴尬地对andy笑了笑,顺便用力掐了杜思明一把暗示他别说话。
“萧瑶。大家都是明白人,有的东西,哪来的就该回哪去。”
andy摘下墨镜,看着她的小动作,笑靥如花,俯身问道,“你说对不对?”
撂下这句话,andy便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她发现了?”
房间内,萧瑶靠着落地窗看着窗外,想到刚刚andy的话,皱着眉头。
喜去登大酒店坐落在南风影视基地的三国城内,品牌隶属南风,选址一般在影视基地、度假村以及赌场内。
典型的闷声发大财。
就拿萧瑶现在入住的这家来说,每天迎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大多不是圈内人就是打着擦边球赚黑钱,普通人想进都进不来,当然,特别有钱的或是一掷千金的例外。
为了迎合基地古色古香的风格,酒店特地划了天字、地字、木字三块居住区域。说白了就是分了三六九等。天字区域住的一般是知名导演及当红的演员,地字则是有钱或是略有名气的,木字一般都是刚入行的有点小后台的小演员自掏腰包入住,纯粹花钱企图进来碰碰资源。至于那些龙套或者刚入行的则一般跟组扎帐篷或者是去隔壁的小旅馆跟大家一起挤大通铺。
连划分区域都这么刻薄,只允许资源的内部流通,真是变态。
托杜思明的福,萧瑶也难得享受了一把天字的待遇。
“不知道。”
杜思明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这是自己以前的世界没有的东西,“你不觉得我的出现是个意外吗?”
“什么意思?”
萧瑶不解。
“记得andy第一次见到我时的表情吗?”
杜思明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眉间,“那是害怕的表情,是看到了本不该活着的人再次出现的表情。她靠在我身上,是想试探我的态度。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她只是要原来的杜思明死,何必召魂?”
“我知道我知道!andy有问题!”
萧瑶激动地抢答。
“废话。”
杜思明拍了拍身旁的大床,“不想这些了,我要歇息了,你还不走是打算侍寝吗?”
三秒后,听到“砰”的关门声,杜思明爽朗地大笑,旋即又是失落。
萧瑶像极了柳絮。
在玄寅还没穿越来的时候,心尖是有过朱砂痣的。
他不是嫡长子,生母是后宫的婢女,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姓苏名锦。
苏锦。
宫规称花信之年的女子倘若未被宠幸又没有好的归处,是可以选择出宫,遣返回乡的。
原本再过一年,到了花朝节,苏锦便可以和出宫和宫外的情郎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中秋的夜晚,九皇子降生,先帝激动不已,庆典后喝得酩酊大醉,孤身一人在宫内游荡,兜兜转转之间来到了苏锦洗衣的河边,看到月光下苏锦的侧颜,惊为天人。
为了那个男子守了二十三年的处子之身,终究是留不住啊。
翌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携带圣旨前来册封的公公,没有三五成群前来嘲讽的深宫妃子,也没有渴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小宫女。
苏锦想陛下大抵是不记得自己的。
也好。
为了以防万一,她咬咬牙带着七年入宫以来积攒的所有积蓄,想去太医院讨一碗滑胎的药汤,再重新点了朱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自己仍可以是那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懵懂天真,情窦初开。
却不想王太医垂涎自己已久,一碗苦涩的药汤换去了自己的第二夜。
那晚的太医院格外寂静,月光洒进室内照在媾和的二人身上,空气中的尘埃打着转,摇摆不定。苏锦娇喘连连,大汗淋漓。周遭空气是蔓延不止的黄连味,令人作呕,一如自己的处境。
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老男人,伴随着他身上散发的老人气,苏锦抄起了矮桌上的药罐却最终没有下得去手,她想,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幸福了。
不是自己心爱的男子,一次和两次,有何区别。
千恩万谢地起身穿衣,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叩谢太医的恩情,匆匆饮下滚烫的药汤抹去嘴角的水渍,苏锦顾不上□□的疼痛小跑着离去,飘飘然如坠云端。
还有三百一十二天,自己就可以远离这座吃人的宫殿了。
三百一十二天。
宫外的天地,有川流不息的车马,有日出而作的市井小贩,有执手相看笑眼的眷侣。
还有那个当初入宫之时,不舍地握着自己冰冷的双手,轻唤一句“锦儿”的年轻男子。
一袭白衣,眉清目秀,温润如玉。
粗糙而又温暖的触感,此生难忘。
可惜那碗滑胎药是假的。
看着一日日隆起的肚子,苏锦慌了神。
安贵人龙恩正盛,不甘再有人分得宠爱。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王太医受她的指点,在先帝每日晨起的清茶中掺了山慈菇和土贝母,长期服用能使男子不育。自己又外强中干,早已过了子孙满堂的年纪,加上太医院出的滑胎药都是需要上报的,流程麻烦得很。
色字当头,便骗了苏锦。
苏锦本是万万不可能怀孕的。
却不想中秋那日,安贵人分娩喜得龙子,先帝来不及饮上那一杯清茶便匆匆前去探望。
到头来,究竟是谁害了谁。
除夕夜,宫内各处高挂着大红灯笼,宫女们端着瓜果点心四处穿梭,妃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显得弱不禁风。
寅国迎来了新的一年。
寅国会兵强马壮,蒸蒸日上。
寅国会有未来。
但是自己呢。
被割了舌头的苏锦披头散发地蜷缩在房间角落,低声地呜咽,仰头看着窗外映进来的红光,听着远远传来的充满稚气的欢声笑语,泪流满面。
他们说,安贵人龙恩不断,这才短短一月,就又怀上了,真惹人羡慕。
他们说,皇上九五之尊,此乃天意,是龙胎,一定是个男孩。
他们说,这是天恩浩荡,寅国必定,千秋万代。
眼角流下清泪,苏锦想,自己的人生大抵是走到了尽头。
天不怜我,又能如何!
六个月后,安贵人再次诞下男婴,先帝看着咿咿呀呀白白净净的小婴儿,乐不可支。赐名国号寅,封为太子。
太子,玄寅。
同日,苏锦上吊自尽,尸体被填入井内,等待腐烂发臭的结局。
终究是逃不脱这一座深宫啊。
这是玄寅从柳絮嘴里听到的故事。
柳絮是王太医府上的小丫鬟,生得乖巧可人,颇有几分灵气,王太医虽然垂涎美色却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毛病——惧内。
因此不敢留她,在王夫人的指点下将柳絮送入宫中,搏一搏运气。
却不料入宫第二日,先帝和安贵人双双暴毙,七窍流血。
当日,玄寅登基。
其实玄寅是早就认识柳絮的。
在与齐国交锋的战场上,最前端的是一排用来磨刀刃的肉俘——老人、孩子、妇女、残疾人。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死亡,等待敌军冲上来的第一刻被推出去磨了刃,阻了进攻的速度,便算是在人间走过一遭。很残酷,却是常见的战术。
战场本是不该有同情的,但是远远地撇见了那双灵动的眼,玄寅沦陷了。
带着近卫军杀了出去,冲着柳絮面前,马蹄停下,玄寅伸出手,柳絮不问原因干脆利落地上马,随后出于恐惧昏迷在了马上。
玄寅却越战越勇,本该寅国失败的战争,结局却反转了过来。
齐国大败。
凯旋归来的当天,玄寅骑着马,搂着昏迷的柳絮,战袍被簌簌的冷风吹得高高扬起。安贵人面带笑意地跟随先帝迎上前来,祝贺他的首战告捷。
回府却换了张脸,指尖掐的陷入肉里,浑身颤抖得逼他跪下,怨他不给自己哥哥出路,处处压他一头,是不孝!
安贵人带走了柳絮并罚他面壁三日,玄寅不甘心。
不明白自己的母妃为何处处维护哥哥,却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努力。
直到柳絮被送入王太医府上,某日深夜无意听到了这个秘密,玄寅的心才澄净了。
原来如此。
玄寅再也不抱怨安贵人的不公平,而是上奏请求驻边,换回玄明——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随后,抵御边境的流寇,大胜。
一路所向披靡。
大胜卫国。
大胜赵国。
大胜韩国。
拉拢了燕、楚两国,玄寅某日深夜逼宫,成功上位。
期间和柳絮的书信来往,成为了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却不想,安贵人早已知道自己挂念柳絮,暗暗下了□□,逼着她拿玄寅的动向来换解药。
一日不服解药便是死。
登基那晚,柳絮嘴角淌着鲜血靠在自己怀中笑得洒脱,她说,如果有来世,好想逍遥一回啊。
“萧瑶。”
回忆至此,杜思明突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一声尖叫,“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Andy跳楼了!”
打开门,一脸煞白的萧瑶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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