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随后，萧瑶一夜无眠。
杜思明盯着天花板，打量着这个魑魅魍魉的世界。动了动嘴唇，却还是闭了眼睛，继续睡觉。
第二天，杜思明是被盯醒的。
“你干嘛？”
睁眼就看到萧瑶托着下巴靠在床边盯着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只可惜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笑得自己毛骨悚然。
十分钟前，王姐打电话让萧瑶带着杜思明按原计划进行活动，萧瑶很方。
因为今天的行程上赫然有一项：
下午一点，苹果台综艺《男神来了》开拍采访。
开拍采访……
采访……
访......
萧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就业了。
“你应该…适应性挺强的哈～”
萧瑶讪笑。
“什么？”
杜思明不解。
打起精神，萧瑶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杜思明要用“我”替代“寡人”以及不能在超过三个人的情况下问“这是什么”之后，萧瑶给杜思明戴上了墨镜，指点他换衣服。
这一定是老天爷给自己的考验！
一定是的！
带着杜思明从后门下楼，门口依然蹲守着一干正在扛着相机吃泡面企图捕风捉影拍点照片回去卖个好价钱的八卦记者们。
萧瑶深吸一口气。
“等会有人问你话不要回答！”
“看到热情的小姑娘不要搭理！”
“再漂亮也不行！”
“看到那个四个轱辘的黑色大方块了吗！”
“冲过去！别回头！不要问我为什么！”
萧瑶视死如归地交代完一切。
然后一脚把杜思明踹了出去。
自己紧随其后。
杜思明似乎对于应付这种人满为患的场景颇有一番心得体会。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兜，眉毛微皱，脸上是一个大写的“滚”字。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完美。
坐在前往电台的房车上，司机不说话，杜思明不说话，萧瑶不说话，另一个男性助理小安不说话，安保大哥不说话。
一路无言。
车缓缓地开着，快到电台时，萧瑶突然一脸凝重地拍了杜思明一下：“你知道等会要干什么吗？”
“母鸡啊。”
“……”
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给他看tvb。
把包括司机在内的几个人都打发下车，萧瑶看着杜思明严肃地说：“等会进去之后，会有人问你问题，看我眼色行事。”
“你眼睛太小，我看不清。”
“……”
还没来得及暴走，杜思明却亲了下萧瑶的额头：“不过寡人喜欢。”
“我被撩了！？”
萧瑶方了。
虽然今年十九了，但从小到大由于学校的高压政策以及父母的严厉看管外加自己内向的性格，每次春心萌动都会被残酷地扼杀在摇篮里。
母胎solo十九年，连男生手都没牵过的她，就在刚刚，竟然被亲了。
萧瑶感觉自己心里小鹿直撞。
尽管不久之前，萧瑶还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头鹿大概是撞死了，导致自己整日无心恋爱，只想发财。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浑浑噩噩地跟着嘴角上扬的杜思明走下车，萧瑶的脸涨得通红。
化妆时杜思明全程配合，除了抱怨脂粉气太重以及对着小安乱飞白眼以外，没出什么岔子。
“机器都就位了，可以上了！”
台助小跑着过来拍了拍王姐示意可以上台，收到萧瑶肯定的眼神，杜思明这时倒是无师自通地跟着走了。
“孺子可教也。”
萧瑶欣慰的点了点头。
灯光就位。
机器就位。
主持人就位。
提词器就位。
一切就位后，采访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萧瑶按住胸口，惴惴地提了口气紧张地看着。
由于王姐事先沟通过，行程问题由自己回答，所以主持人准备了几个较为私人的问题。
“都说杜先生桃花不断，绯闻女友更是一任接一任，那出道这么久以来除了现任女友andy以外，您还有没有和哪个女生擦出过火花呢？”
不愧是女主持人。
满嘴八卦。
“她。”
杜思明伸出手，指向场外正欲逃窜的萧瑶。
萧瑶扶额。
感受到了四周射来的充满杀气的眼神，连连摆手。
————————————
二十分钟后，今天的采访以杜思明的前言不搭后语宣告泡汤。
萧瑶全程按着心脏，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主持人：“请问您对新戏《穿越》有什么看法？”
杜思明：看向萧瑶，“……我没有穿越。”
萧瑶望天。
主持人：“诶呀，杜先生今天状态似乎不太好呢！是不是还没休息够呢？”
杜思明：看向萧瑶，“…...够了。”
萧瑶望地。
主持人：“最近关于您滥用替身，抠图倒膜，片酬虚高的传言甚嚣尘上，杜先生您…”
杜思明：看向萧瑶，“……没看法。”
萧瑶无力地坐下，瘫倒在塑料椅上，椅子向后滑行了一段，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关注。
主持人：“……”
杜思明：“……”
王姐：“……”
萧瑶：“……”
采访室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最后塞了红包，王姐好说歹说，并且承诺了拍摄《穿越》时的独家专访，总算安抚了台里上下的情绪。
重新安排完采访时间，王姐带着萧瑶一行人悲壮地离开了电视台。
风萧萧兮易水寒。
皇帝一来兮变智障。
回到公司，王姐踩着恨天高“蹬蹬蹬”地领头向顶楼的练习室走去。
萧瑶掏出手机搜出杜思明以前拍过的电视剧，打开视频扔给杜思明打发他到角落里自己玩。
拉过萧瑶，王姐看着角落的杜思明，一脸担忧：“瑶瑶啊，你确定思明是失忆，不是被踢傻了吗？”
萧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对外一切如初，就说思明需要修养几天。”
王姐斩钉截铁。
“这…行吗？”
“不行还能怎么办！”
叹了口气，王姐坐下按了按眉心，“这样，我给领导说说，思明这几天放假，你赶紧好好培训一下他，兴许想起点什么也不一定。”
萧瑶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虽然王姐平时一向以女强人的形象示众，但萧瑶知道私下里的王姐其实把每个艺人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不管艺人以前如何，但是只要接手了，王姐一定会尽心尽力，努力捧红他们。
“要不让芊芊姐这几天和他相处一下？没准能想起什么。”
看着王姐这么为难，萧瑶毫不犹豫地把杜思明坑了。
芊芊姐大名李芊，艺名andy。出道五年零六个月，从最初的名不见经传到如今的“四小花旦”，自己的不择手段是一方面，王姐的辛苦栽培也功不可没。
但杜思明作为最后一把东风，助力地恰到好处。
大概三个月前，萧瑶还没拿到offer时，杜思明andy相恋的传闻就甚嚣尘上，一时间席卷各大主流娱乐媒体。
因为某舍友喜欢andy，所以萧瑶作为吃瓜群众也被迫吃下了这碗剧毒的安利。
因此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瓜葛，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自从那时起，andy的曝光率明显上升了。
“算了，芊芊这孩子啊……”王姐摇了摇头，难得叹了口气，“苦啊。”
萧瑶不再言语。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每个人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能把白的搅成黑的，但如果有人本来就是黑的呢？”
当初温宁坐在办公室磕着瓜子托着下巴这么说的时候，萧瑶敏锐地觉得一个大八卦砸到了自己的头上。然而温宁愣是沉得住气，吊足了胃口后只字不提。
直到某一日凌晨两点萧瑶加班时，温宁瞅着隔壁没人，从手机里翻出了几张照片，压低声音悄悄凑近递给萧瑶看：“知道嘛，这都是咱们公司重金买下的照片。”前后瞟了几眼，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外传，我偷偷拍的！”
当时的萧瑶点点头，看到里面有andy半裸着上身趴在酒店玻璃上，身后压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的照片。
有深更半夜一片漆黑中，andy喝地酩酊大醉被左拥右抱地拉上豪车地照片。
还有andy早年被富商包养的实锤。
……
料很猛。
很刺激。
娱乐圈真可怕。
所以萧瑶始终不明白杜思明和andy是怎么勾搭上的。虽然andy走的是清纯人设，但萧瑶觉得杜思明这种咖位的人是不可能不清楚私下里的暗流涌动的。
毕竟温宁都能知道的事，圈内应该早就传疯了。
顶得住这些当人家男朋友，不论真假。
萧瑶敬他是条汉子。
“难道杜思明就好这口？”回想以前的杜思明，萧瑶心里嘿嘿嘿地奸笑着，好奇现在的这个皇帝要怎么料理前任身体的主人留下的烂摊子。
“算了算了不想了。”
萧瑶摇了摇头，不再细想，转头问王姐，“那杜思明怎么办？”
“这一周别的我不管，但下下周的通告一定要安排好，就算是背也要硬背下来。”
“台里那边我会给问题范围的，沟通好了发到你邮箱。”
接着交代了一下下下周行程，就算把杜思明正式交给了萧瑶。
“唉，作孽啊……”
萧瑶长叹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朝着墙角不亦乐乎盯着手机看的杜思明走去，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
“这人傻得很。”
杜思明咧着嘴乐不可支，活脱脱一个智障。
萧瑶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着杜思明。吓得他后退一步，“这人就是你。”
“去哪？”
“回家！”
又是一路无言，杜思明乖乖地跟着萧瑶走着。
公司地下车库，找到王姐扔下的车，坐在副驾驶的萧瑶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仔细想了一下，随后在看到坐在驾驶座的杜思明时，知道了原因。
“我脸上有东西？”
见萧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杜思明摸了摸胡茬，一脸疑惑。
“您老倒是挺自觉，一上车屁股就往那一扎稳得跟泰山似的，会开车么您就往那坐！”
萧瑶翻了个白眼，歪着脑袋盯着杜思明。
把杜思明赶下车塞到副驾驶，萧瑶插上车钥匙检查了下随身携带的驾照，然后歪歪扭扭三步一刹车地开出了公司。
自从考了驾照后，萧瑶就没摸过真车，随后不出意外地在某个岔路口被交警拦了下来检查驾照和身份证。连连道歉解释自己很久没开车后，交警教育了几句就放行了。
“皇上，您该考个驾照了。”
“什么是驾照？”
“……”
萧瑶叹气，“算了，反正你这么有钱，雇个司机也行。”
“什么是司机？”
“就是给你开车的人。”
翻白眼。
“那我给你钱，雇你。”
“……”
好不容易歪歪扭扭地开到荒郊野外，萧瑶掏出手机打开导航研究下一步该向哪走，副驾驶的杜思明突然欺身压向萧瑶。
“你想干什么？”
萧瑶捂胸，一脸惊恐。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杜思明一脸严肃。
“滚。”
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按照你白天的说法，既然你过来了，那杜思明——就是你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回到你那个地方当皇帝去了吗？”
“应该吧。”
杜思明玩着车里挂的铃铛说。
“那你平时都干嘛？”
萧瑶固定住手机，开始导航。
“早睡早起。”
杜思明突然被导航的“向前一百米左拐”男声吓了一跳，“这里面有人？”
“还有呢？”
萧瑶选择无视了这个问题。
“批阅奏折。”
杜思明玩着身上的安全带，一会解开一会插上。
车里响起了警报声。
“别玩那个！不然把你扔出去”
翻了个白眼，“还有呢？”
“传宗接代。”
对手指。
“还有呢？”
“……”
杜思明叹了口气，“女人，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没有刺客隔三差五地刺杀你之类的？或者百姓集体□□想要推翻你的统治？大臣谋反也行啊！”
“神经病。”
“……”
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萧瑶叹气，感觉自己现在不但是个保姆，还是个幼儿园启蒙老师。
人生何其艰辛啊！
“前方一百米处左拐，即将结束本次导航。已为您推荐终点附近的停车场。”
清脆的男声宣告着离别墅越来越近的距离。
然而在看到别墅大门口的一抹红色时，萧瑶的瞳孔瞬间放大。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大白莲。
“芊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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