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峰回路转

　　冷龙修带着殷嫣然回到了冷府。

　　管家悉心照料着殷嫣然，冷龙修在殷嫣然醒来后去看了殷嫣然一次。

　　“你明知道我只是一直在利用你，你何必要如此待我？”冷龙修只是漠然笑笑，他没有了喜怒哀乐，无所谓痛亦无所谓快乐。他只是平和，亦是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殷嫣然只是抓住冷龙修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是的，冷龙修还在她眼前，可是她抓不住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不，是行尸走肉，虽然身体还在，可是，他的心遗落在了哪里？是木然还是已经如死灰一般亦或是枯槁，轻轻一碰就会碎。

　　“冷龙修，我叫你走到哪里都不能逃开我。”殷嫣然抓住冷龙修的衣袖说完，眼中有泪光浮现。

　　冷龙修眼底是一片空寂，装不下一切，装不下殷嫣然，“嫣然，魔族中人都必须历得一劫，你何苦还要为我如此，那样你历劫是不是必败无疑？”

　　“这样，你会不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冷龙修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扯开了殷嫣然的手，径直离去。

　　数日之后，殷嫣然历魔族惊雷劫，冷龙修以身相替，命悬一线。

　　“冷龙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殷嫣然只是泪如雨下。

　　冷龙修却是解脱的快意，他微微一笑道，“嫣然，在神族，你为我挡乾隆箭，虽非我所愿，但你出于真心。今日我为你挡三道惊雷，你历劫已成，我于你，无愧无欠。”

　　殷嫣然知道不管怎样冷龙修都不会把自己看在眼里了。她何苦还要执念呢？她应该放下了是不是？

　　神族之内。

　　凤空青只是看着手中的话本，戏中相遇时初初心动，情深情苦情孽情痴皆是存在。她和冷龙修不是梁祝，学不来死后化蝶双□□，亦无法携手书写一段传奇。

　　戏中字字断肠哀婉，终不过戏外曲终人散。清浅落寞，深爱不疑，亦或是辜负背弃都是书页之中长出的藤蔓，丝丝牵扯着人心，一寸一寸的疼弥漫心间。

　　她和冷龙修呢，她或许也该为两人写下最后的结局。

　　她的血滴溅落到话本上，画出了一朵朵红梅。

　　“凤妈妈。”凤空青擦了血渍，抬头看着满脸忧色的凤卿卿。

　　凤卿卿眼眶发红，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她错了？如果她不是玩心大起，为了给梦魔治伤而种出一个孩子，空青势必不会有今日的惨剧。

　　“空青，你会不会恨我将你带到这世上来？”凤卿卿无法原谅自己的自私，就算最初凤空青只是她手中的工具，几万年相处下来，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算她在四个女儿中对白芷诸多偏爱，但也不代表，她不在意凤空青。

　　“凤妈妈，是不是为了梦魔，你才会把我带到这世上来？”凤空青很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早知道了。”凤卿卿有些诧异，她不是不知道，其实空青大智若愚。

　　“我不怪你。”凤空青眼中全是泪水，“凤妈妈，你可以为了梦魔用念力种下一个孩子，治他的伤，我却不能。今时今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我若用自己的性命，换冷龙修的幸福，你肯成全吗？”

　　“空青，对不起。”凤卿卿心中有愧，她的确太过自私。她早该明白，在赋予凤空青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幼时的凤空青被作为药引治梦魔的伤，历劫时又被作为药引治神族之变。

　　“凤妈妈，孩儿不孝，拜别母亲。”凤空青跪在凤卿卿面前，无论最初凤卿卿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几万年来的照顾从来不是假的。人人都有用心维护之人，人人都有不能言说之痛，她不会怪凤卿卿。

　　她知道冷龙修为殷嫣然挡去了血月之劫，他最多只有三年可活了。

　　“孩子，你是想好了，所以不会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是不是？”凤卿卿如何不知道她的女儿们究竟是何种性情，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其实是下定了决心。

　　凤空青只是恭敬地给凤卿卿磕头，磕得头都流血了也不曾停下，“拜别母亲。”

　　凤卿卿扶起了凤空青，只是忍住自己的眼泪，强颜欢笑道，“我的青儿长大了。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娘亲不会怪你的。”

　　“空青不能为神族尽万分之一的力量，已是辜负你数万年来的养育之恩，只盼您莫在为我伤心。”凤空青再不迟疑，终于离去。

　　凤卿卿微一迟疑，终于拉住了凤空青的手，“傻孩子，你已经被忆锦夺了凤凰本体的神力，你现在不过是一个有凤凰之躯的凡人，你可知道，若是你为他以命换命，你活不过一年半，而且你的生魂也将生生世世不得超脱。”

　　凤空青倒是淡然一笑，“我犯了大错，这些本该是我领受的。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至于生生世世不得超脱，我不怕。”

　　凤空青在冷府外求见冷龙修，他闭门不见，不知是爱是恨，或许只是万念俱灰。

　　冷龙修，如果真的放下，出来一见又如何？

　　她不怪冷龙修，她也不恨风卿卿和苏忆锦，她前世是幻族的幻青薜，此生是神族凤空青，她的出生就只是一个玩笑。

　　仇人不是，亲人不是，她在其中所受煎熬，只有她自知，也因此，她无法责怪任何人。

　　无怨可怨，无恨可恨，这才是最无可奈何的事情吧，如果说幻清梦当年被剜心是蚀骨之痛，那她凤空青，不过是求仁得仁，所以，无可怨恨。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真实或许只是她的心动。

　　已是第十日了。

　　时间似乎在这里凝固了。

　　“公子，你还是不肯出去见见凤姑娘吗？她等了你十日了。”管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冷龙修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喝着杯中酒，他还记得是谁说过，酒，终究是烂人心肠的，若有人作陪，自然是好，若无人，杯中所饮，不过是无边寂寞。

　　凤空青还是找到了梦魔。

　　“梦魔，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心去救冷龙修，或许是从罄宁寺就开始了，你就是那个暗中为我们指路的人，对不对？”凤空青开门见山。

　　“你真的很聪明。我此生只有龙修一个徒儿，我早知道他的命数之中会有一劫，仇恨之心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你历劫第一天会落入他的庄园，并不是巧合。苏忆锦有利用你破局之心，我也有利用你救人之意。从一开始，我的确是想用你的赤子之心去感化他，让他放下仇恨，可他终究太执着，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梦魔会在凤空青落入赤焰流水里时救人，不是巧合，更不是好心，而是他一直在冷眼旁观，或许也是身在其中。

　　他甚至让凤空青观幻清梦昔年被剜心之情状，也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梦魔便对凤空青动了杀心。

　　凤空青永远都不会知道，若非当日她的澄明通透让梦魔想起了一个熟悉却模糊的影子，那一日，她便难逃一死。

　　能让梦魔费尽心力的，这世上或许只有他的徒弟了，至于别人的死活，他不想管，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你，但是你需要对他用忘字诀，我希望他永远快乐。”凤空青不是没有私心，如果他的幸福可以由她来给，自然最好，可惜，终究不能。那么，只要冷龙修寂寞无边、黑暗苦楚的岁月里可以有一个人相伴就好。至于那人是谁，或许并不重要。

　　梦魔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凤空青猜的不错，冷龙修为报仇而生，仇恨之心是太强的执念，若直接施忘字诀，对他根本无用，可如果换成凤空青的心，忘字诀就有用了。他那日将忘字诀植入凤空青体内，也是为今日做了准备。

　　只是当一切都如他所愿，他终于觉得有丝丝黯然，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何苦何苦。你真的太聪明了，可惜，你是太聪明了。”

　　冷龙修自知大限将至，便想偷偷去看看梦魔，梦魔一把揪住他，开口要为他医治。

　　冷龙修实在已经很是脆弱，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就像一个纸剪的人，单薄的可怜，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怜的孩子，终究是被仇恨折磨得形销骨立。叹了一口气，梦魔终于走了过去。

　　“老头，你救不了我。”冷龙修微微一笑，只是他的笑容那般虚弱，虚弱到难以维系。其实，他并不怕死，是以看着梦魔忙前忙后，还如此调侃他，“老头，我饿了，你给我做一碗面条来吃，好不好？”

　　梦魔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凤空青会做无数佳肴，会做无数奇珍，可是她知道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是一碗半生不熟的面条，因为在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不管怎样，她都要谢谢冷龙修，谢谢他曾为自己编织了那样一个好梦。

　　凤空青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为他洗手作羹汤。

　　凤空青仔细地和面，起火，煮面。

　　一碗香软的面条终于出锅，雪白的面条，上面铺着金黄色的鸡蛋，零星点缀着一些绿葱，看起来十分可口。

　　冷龙修捧起了碗，倒是吃了个痛快，他吃得大汗淋漓，连汤汁也不剩一点。

　　他知道，她在这里。

　　“那倒未必，当年我把你逐出师门，你便这么久不来找我玩。你死了，我多没劲。”梦魔强压下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好了，我得把你的心摘出来，你给我躺好。”梦魔一把将冷龙修摁在了木榻上。

　　“死老头，记得下手稳点，一定得把我给弄死了。”冷龙修嘴唇发白，却还是调笑。

　　梦魔气得想踹他一脚，终于还是给他灌了一大碗药，冷龙修便沉沉睡去。

　　凤空青终于现身，附在冷龙修耳边，又是深情，又是凄凉地道，“冷龙修，你要好好活下去。”是的，她原本像一阵清风，从不停留，却为了他而驻足，只是她不曾懂，他亦不懂。

　　“冷龙修，我找过雪然了，可惜她是真的死了，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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