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图穷匕见

　　凤凰神族出事了，凤空青被凤卿卿用同心咒召唤了。

　　“龙修，我要回神族去了，你会等我吗？”

　　“出了什么事？”冷龙修神色平静的安慰凤空青，让她不必担心。

　　凤空青有些凄然地笑了笑，“半夏，她回到神族去了。凤妈妈本来以为半夏是要回去同大家团聚的，可是，半夏为了救鬼卿，打开了神族的大门，而苏合香联合魔族一起闯入了凤凰神族。”

　　“打开了神族大门？”

　　“是的，神族大门，只有我们凤凰神族中人才可以打开，旁的人都不行。”凤空青神色之间俱是忧色，“情况紧急，龙修，我必须走了。”

　　冷龙修拉住凤空青，坚定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再也不会一个人去冒险，我跟你一起去。”

　　凤空青点了点头，冷龙修，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啊。

　　凤空青没有见到凤半夏，也没有见到凤卿卿。

　　苏合香攻破凤凰神族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找到闭关的苏忆锦。苏忆锦受了血月之劫的重创会有几个人知道？只有殷孽和苏合香。而凤凰神族恰好是苏忆锦闭关之地所在的入口，所以必须先攻破神族大门。

　　苏合香利用半夏来给她打开凤凰神族的大门，这样的手段,出人意表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凤空青不懂，苏忆锦收苏合香做自己的义子，爱护有加，苏合香为什么就这样恨苏忆锦，甚至不惜一切要对苏忆锦赶尽杀绝？

　　等到凤空青赶回神族内部时，只剩了一地的残肢断臂，看来不仅是苏合香还有殷孽，他们联手出动了上古魔兵，难怪神族会受到这的重创。至于冷龙修，他自然是找苏忆锦报仇，三人合力，共逐天下。

　　到底是谁的错？错只在于神族是苏忆锦一手扶持，用作她左膀右臂的凭借，所以殷孽和苏合香才迫不及待要将凤凰神族拔除吗？

　　她终于体会到当年幻清梦被灭族时是怎样的痛楚了？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凤妈妈和白姐会不会有事？殷孽终究还是不肯放过白姐。

　　凤空青继续走着，她回过神才发觉，冷龙修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她心中忽然有着很不好的预感，那感觉越来越浓重，就像浓雾一样，紧紧将她圈禁在其中，她不敢挣脱，似乎也挣脱不掉，“龙修，龙修。”

　　她终于看到了冷龙修，冷漠如鬼魅，他手里还抱着一个人，是半夏。

　　凤半夏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面无人色，有进气没出气，她其中一只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淋漓，仿佛还可以窥见当时的惨烈。

　　冷龙修冷静道，“凤凰，现在能找到你母亲吗？如果发生了最危急的情况，她们会到哪里去？”

　　凤空青脑袋里一片清明，只有苏忆锦所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凤妈妈和白姐会在那里面吗？

　　“你要找苏忆锦报仇，对不对？”凤空青盯着冷龙修，不是她要维护苏忆锦，是她知道苏忆锦的实力，冷龙修若真的找到苏忆锦报仇，不过是死路一条。这是她最后一次阻止他。

　　冷龙修终于收敛了一贯的温柔神色，冷冷道，“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我求你放弃，你肯吗？”凤空青摇了摇头，她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奢望会有不同。

　　“你不是雪然，你最好认清楚这一点。我不可能放弃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七万年，七万年！”冷龙修的话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疯狂决绝，他紧紧捏住了凤半夏的脖子，看似漫不经心却又疯狂狠戾，“你快带我去找苏忆锦，要不然我会掐死她。”

　　再怎么逃避挣扎，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凤空青不再多言，她面不改色，只是带着冷龙修渐渐往苏忆锦所在的地方走去。

　　梦魔嘲笑她只会折损自己的寿命作召唤之术，所以把自己的召唤术交给了她。她也是在无意中修习召唤术时才发觉，召唤术和同心咒有异曲同工之妙，若借同心咒修习召唤术和忘字诀，竟有事半功倍之效。

　　机关繁复，若无凤空青带路，冷龙修虽一向自信，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带不了神族，更见不到苏忆锦。

　　终于到了，终于见到了苏忆锦。

　　凤卿卿坐在苏忆锦身边，两个女子都是风华绝代，让人见之忘俗。凤卿卿的样貌本是万中无一，可与苏忆锦在一处，终究是相形失色。

　　苏忆锦闲闲披就一袭暗纹的黑色锦袍，雪白的脚上未着罗袜，只是慵懒地伸展着。

　　她背对着冷龙修和凤空青，没有人看见她的面容。待仰首饮尽壶中酒后，才终于懒懒地回过头来。

　　起初只是一片纯净至极，夺尽天地颜色的洁白，再一眼才终于觉得五彩绚烂都在你眼前展开，极尽奢华。

　　她神情之间倨傲而冷清，寂寞而骄傲，仿佛千山万水江山天下都入不得她眼里，长眉入鬓如远山，眉峰之间自带一份君临天下的傲然，横波盈盈的双眸中隐隐蓄着杀乏予夺的霸气肆意。

　　十万年之后的苏忆锦，再也不是当年的苏忆锦。说不尽的旖旎芳华，道不完的惊才绝艳，是浑浑浊世中忽现的清清明明，更是透彻世事的漠然，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苍凉。

　　“终于来了。”苏忆锦似乎料到冷龙修一定会来，她的声音里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漠然，全然没有把冷龙修放在眼里。

　　她话锋又是一转，厉声道，“空青，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姐姐的宠爱，肆意妄为，竟敢把冷龙修带到我这里来。”

　　“是我错，请你饶冷龙修一命。”凤空青只是跌跪在地，她不是不知道苏忆锦的修为何等厉害，即使她遭了血月之劫的重创，冷龙修若执意报仇，只会是死路一条。

　　冷龙修发了狠似的，一把拽起了凤空青，“为何跪地求饶？你怕死么，我不怕！你难道还不明白，从头到尾，我以柔情蜜意为你织就一张大网。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带我来到这里找苏忆锦报仇。这是七万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若我怕死，我不会来这里找她，何况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凤空青只觉全身如坠冰窖，她自然知晓冷龙修的恨意，他可以为了仇恨一意孤行，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就算与他相识路上的风风雨雨都是做戏，就算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醉心于这虚情假意之中。

　　其实，早在苏合香对她用药那日，她便恢复了记忆。

　　幻族有十二尊者，其中两位更是大祭司。她和冷龙修都是大祭司转世。她为了骗过冷龙修、苏合香二人，用忘字诀混淆视听是为了拖延时间，更是为神族之变做一个准备。

　　在她同紫菀分别之后，她便感应到了玉佩之中的讯息。

　　原来，早在凤空青历劫之前，苏忆锦就已经推演出神族之变。

　　天定命数，无法强行逆转，苏忆锦不能直接插手找上冷龙修。而她凤空青，恰恰与冷龙修的命格相互关联，所以，从一开始，她落到冷龙修的府上，其实不是巧合，而是苏忆锦的筹谋。可惜，苏忆锦千算万算，算错了感情对于冷龙修的份量，他还是执意报仇。

　　她恨苏忆锦么？凤空青扪心自问，她已经有了前世大祭司的记忆，也许恨但却模糊，她从不认为恨该是刻骨铭心的事情。

　　为什么会有轮回？

　　先贤说，六道轮回是痛苦，无法超脱，所以，世人贪恋美好，恐入轮回。其实他们不明白，轮回恰恰是最大的慈悲，是结束也是重新的起点，大祭司既然已经重新轮回，冷龙修为什么不肯放自己一条生路，这条路他本不必走得这样辛苦。

　　幻族众生虽殁，看似惨烈无比，其实却以小道殉大道，是真正的得道，已重新回归天地之间，谁又能说不是最大的幸福。

　　所以，即使她和冷龙修身处同一境地，她也不会选择仇恨这条路。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爱为恨殉葬呢？她爱冷龙修，无论是前世的幻青薜对幻青芜，还是今生的凤空青对冷龙修。就算不能让他放弃报仇，但愿用她的死可以化解他的痛苦。

　　“冷龙修，你不跪是么？我偏要你跪！”苏忆锦只是一声冷笑，她手上一点，化气为剑。正中冷龙修的膝盖，太快，快得冷龙修来不及闪避。

　　冷龙修只是微微苦笑，苏忆锦一出手，他便知道自己和苏忆锦的修为有云泥之别。

　　枉费他苦苦修炼将近七万年，却原来在苏忆锦面前是不堪一击。

　　冷龙修一身傲骨，他只是惯常用自己的温润来掩盖罢了。要他跪苏忆锦，妄想！他连冷莫风都没有跪过，凭什么要给苏忆锦跪？

　　冷龙修虽觉膝盖是撕裂一般的疼痛，却依旧挺直着身体，额上冷汗涔涔，却也丝毫不露软弱之态。他只是不屑地盯着眼前的苏忆锦。

　　苏忆锦又一出手，击中了冷龙修的另一条腿，冷龙修以剑支撑身体，剑锋在地上划出凌厉的刻痕，他嘴角丝丝鲜血连绵不断，却依旧不肯跪下。

　　“好，好，好！”苏忆锦一阵冷笑，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冷莫风和幻清梦的儿子，倒真是一身傲骨，看来今日是如何都不能让你折服了！”

　　“呸！”冷龙修啐了苏忆锦一口，“你当年使计屠杀幻族三十万生灵，我与你只有不共戴天之仇！”

　　苏忆锦点了点头，“不错，此事不仅我有份，连你的好父亲冷莫风亦有参与。打算杀了我是吗？杀了我之后呢？再杀你的父亲！”

　　“他不配做我的父亲！”冷龙修心下大恸，怒吼道。是的，他是冷莫风的儿子不假。可是，他更是大祭司当年附在幻清梦身边的一缕魂魄，带着最深最深的执念投胎转世。为的不过是杀了苏忆锦！

　　“不错，你果然是幻族十二位尊者中的大祭司转世。你本生性洒脱，却又不得不带着这样沉痛的记忆，你说，这是不是最深的折磨？这样的心结，让你无法面对自己的父亲母亲，你流浪在外多年，师从梦魔，数万年间你历过无数劫难，受过无数痛苦，完完全全生活在暗黑之中。到了最后，甚至要利用自己最爱的女人来报仇。多么讽刺！”

　　“你闭嘴！我从没爱过这个蠢货！”冷龙修被说中了心事，只是怒不可遏。

　　苏忆锦笑了，极灿烂，“可惜，世间众生不是谁承受的痛苦多，谁就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她本以为，冷龙修与凤空青一路上的磨砺已经足够教会他放下执念。

　　苏忆锦说的话就像是利刃一般，一刀一刀狠狠剜着冷龙修的心。

　　冷龙修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却浮起得意的笑容，“苏忆锦，你说的不错，一切都不错，可是，你还要活下去，而我却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苏忆锦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冷龙修好心为她解惑，“当年你用幻族无数生灵炼就丹药，因此体内有幻族的纯善之气。我是幻族的大祭司，自然知晓如何毁了它，若失了幻族的纯善之气，你如何度过血月之劫？”

　　苏忆锦竟不能反驳。

　　“我会用我自己做引子，到时候我会将所有的幻灵之气从你身体里面引出，你会裂体而亡，而在场众人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威力，陪你殉葬，你说，这样可好？”冷龙修笑得疯狂而决绝。

　　在来此以前，他心存侥幸。总以为有一些机会可以全身而退，可以带走凤空青，看来，终究是做不到了。那么，凤空青，你就陪我死吧。

　　“你要凤空青也陪你去死？”苏忆锦为冷龙修的疯狂而惊骇，苏忆锦了然地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冷龙修回头看了凤空青一眼，又是不舍又是决绝，“凤空青，你还不愿意滚吗？”

　　凤空青不语，她知道冷龙修心中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同身受。只是，他痛苦了七万年，她不过短短数月。

　　今日如果一切都湮灭，算不算是之于他的一种解脱。

　　“凤妈妈，你走吧，这一切原本与你无关。”凤空青微微一笑，似下定决心，出于对苏忆锦敬畏的本能，她跪拜在地，恭敬道，“苏忆锦，我是幻族的另一个大祭司幻青薜转世，所以，我从小就不与你亲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今日，我向你领教了。”

　　“你想起来了。”冷龙修看着眼前的凤空青，她回头望向他，眼神清冷，充满了杀机，再也不是平日疏朗天真的样子。

　　冷龙修相信眼前的人是凤空青却又不是，因为她已经带了前世的恨意，还怎么会是从前那个一尘不染，快乐无忧的女子。

　　凤卿卿心下怜悯，却不说一句话。她是决计不会离开的，她会用生命来守护苏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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