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此悢不干风与月1
早膳用毕，两人行置御花园，在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踏雪闲步。
小道两旁矗立着各式假山，形态奇异，山与山间空隙，种着许多冬菊梅花等植物，虽是迎寒绽放的植物，却也不经一夜风雪的摧残。
唯有几株不起眼的小草，正在顽强地抵御风雪的肆虐。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有几个宫装女子在玩推雪人，其中一个女子身着绫罗绸缎，外边披着一件貂皮裘衣，尊贵无比，美目中透着高傲与轻狂。
汉月携了颜汝，欲要往回走避开她们，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站住。”
汉月闻声伫脚，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们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颜汝转过身来，向那几个女子福了一礼道：“我们是昨日才进宫的，所以姐姐们才见我们面生！我叫颜汝，日后请姐姐们多多指教。”
女子睥了一眼颜汝，便把眸光瞥向汉月的背影：“你是谁为何不转过身来？”
颜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连忙又向几个女子鞠了一礼，笑道：“她是我姐姐，日后请多多包涵，哦，我们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颜汝转过身来，拉着汉月的手，便往回大步走着。
在这个皇宫，或者是整个天下，还没有几人敢忤逆她，女子脸色一变，怒道：“站住，我允你们走了吗？”
“请问小姐怎样才能允我姐妹二人走。”汉月望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不敢以真面示人，莫不是混进宫里的刺客！”
“小姐莫要随意给我姐妹二人扣下死罪之名，我们可担当不起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那为何不敢转过身来，以真面目示我。”
汉月淡淡道：“在下容颜丑陋，怕惊吓到了小姐，还请这位小姐高抬贵手，放我姐妹前去。”
女子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上前抓住汉月的手，将她一把拽过身来。
汉月脸上的疤痕，赫然呈现在女子眼帘：“真，真丑啊！”
汉月下意识伸手挡在脸上，颜汝见状，忽然嗔怒，一把推向面前的女子，女子一个踉跄摔了下去：“看你生得一副好脸，心肠却毒得很。”
几个宫女见状，一面连忙去扶摔在地上的女子，一面道：“公主摔伤那里没有？”
公主，她竟是公主？
心房猛然一收，汉月拉着颜汝连忙跪在雪地上：“小妹无意冒犯公主玉躯，望公主饶我小妹一命。”
颜汝的背脊瞬间惊凉一片。她双手紧握，身体却在不由微微颤抖，在她印象中，公主乃尊贵之躯，持有一定杀生特权，一般人对她说话声音倘若大一点，也要为自己的大嗓门而短命。今她到好，不仅指着鼻子骂了她一番，还将她一把推在地上。那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女子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丫鬟，嗔怒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杀了！”
真是红墙深宫，步步惊心。闻声，便有几个站岗的禁卫驰来。
“沐紫你这是又要杀谁？”这时，一道略怒的声音忽然从假山后面传来。
众人闻得声音，皆低头齐唰唰跪了一地。
皇上本是携众妃到御花园赏雪，方才听见沐紫公主的怒声，便闻声走来，看看这丫头又在胡闹什么？
沐紫乃皇后明珠，皇后唯有沐紫一个千金，故小便对她百般宠溺，便顺理成章养成了一个骄纵跋扈的女儿。皇上虽然对这个女儿也很疼惜，但对她十足严厉，沐紫的娇纵性格，没少让皇上斥责。
见了皇上，沐紫立即收了方才的跋扈火焰，委屈地道：“父皇这次并非是儿臣无理，而是这两个贱婢欺我在先，儿臣故才叫禁卫将这两个贱婢抓起来的。”
皇上把瞥了一眼沐紫手指的那两个婢女，因跪在地上的婢女都低着头，便无法看清她们的容貌，但这两个婢女都显得非常纤弱，怎敢去冒犯一个公主！必是这丫头又无理取闹了。
皇上将目光瞥向沐紫，严厉道：“胡闹，宫里还有人敢欺负你？”
沐紫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方才明明是这个贱婢将臣女推在地上，父皇为何总是不信臣女之言？父皇如若不信，亲自问问这个贱婢既可。”
颜汝的身子兀自打着寒颤，面目早已吓得失色，皇上会杀了她吗？那会不会连累到姐姐？
颜汝抬头看向皇上，鼓着勇气道：“皇上是我将公主推在地上的，此事与我姐姐无干，求皇上放过我姐姐。”声音暗哑，蕴着对死亡的无奈，眼泪还不争气地从眼角汨汨滚落。
汉月听着颜汝暗哑的声音，心中亦泛起一抹难受，真不该将她带入这座深宫，也不知皇上是否能宽宏大量，赦她一命？若汝儿因此丧了性命，自己良心何安？
汉月抬起头来面向皇上，惶惶道：“皇上此事因民女而起，请皇上降民女之罪，小妹只是因护我才失手将公主推于地上，实属无心，恳请皇上饶汝儿一命。”
皇上见求情者是汉月，诧异道：“怎会是秦夫人你？快快平身，朕岂会因一件芝麻小事，而挥起屠刀，肆杀生灵，都平身吧！”
“民女谢皇上隆恩。”听得此言，汉月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如获大赦般应道。
秦夫人，她就是秦将军的夫人？
沐紫将眸光瞥向汉月，却忽然生出一抹敌意，而后沐紫忽然跪在皇上面前道：“秦将军乃我国中流砥柱，更是父皇爱将，这女人相貌这般丑陋，怎配得上秦将军，臣女恳请父皇，下旨替秦将军休掉这个女人。”
听得此言，汉月的心房猛然一揪，无法描绘她此刻的心情，只觉眼前的一切一切，都不属于她，或者她根本没有权力拥有。
皇上怒道：“放肆！”
“她明明就是配不上秦将军，求父皇替秦将军休了这个……”沐紫还欲说什么，便被皇上的怒声止道：“住口，再要胡言乱语，看朕不把你舌头割下来。给朕滚回你的“永宁宫”去。”
沐紫不敢再言，遏止心中怒火，便带着她的几个丫鬟，灰溜溜回了永宁宫。
皇上缓了缓语气，向汉月道：“小女无礼，秦夫人莫要介怀。”
汉月把持内心的情绪，对皇上福了一礼，道：“民女不敢。”
此时，皇上也无心赏雪，对汉月点了点头后，便携妃回了寝宫。见皇上离去，汉月也回过身来，径直往玉玲宫走去。
红墙深院，飞雪凄凄，路上汉月一直沉默着，宛若一桩木偶，静得可怕，静得心疼。
回了屋后，汉月兀自坐到窗旁，静静地望着窗外，皑雪纷扬，冷风凄凄。
“臣女恳请父皇，下旨替秦将军休掉这个女人。”沐紫公主的声音，自始在汉月耳畔回荡，犹如流水，斩之不断。
她多想问问：秦儿，我真的配不上你了吗？
屋内寂静如水，灯火兀自闪着昏昏光芒。颜汝静静站在汉月身侧，泪水却在滴答滴答掉在地上，她悲怆道：“姐姐都怪我，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不会……”后面的话，颜汝似乎讲不出来了。
汉月从椅上站起来，面向颜汝，伸手为她试去眼角的一行泪珠，对她笑道：“莫要自责，姐姐没事！”
这苍白的的一笑，却让颜汝哭得更加悲怆了：“有事，有事，我知道姐姐心里难受，可你为什么要憋在心里？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叫你陪我出来，你就不会受公主的侮辱，姐姐你打我，你打我。”
说着，颜汝便伸手去抓汉月的手，欲抬起汉月的手往自己脸上抽去，而汉月却忽然紧紧握住颜汝的手。对她柔声道：“汝儿，姐姐心里装的不是难受，而是坚强，是坚强，你知道吗！”说到坚持二字，汉月显然有抹激动。
见颜汝一脸懵懂地望着，汉月也不想再伤风情，便转移话题道，“我有些渴了，汝儿你去帮我沏杯茶过来，可以吗？”
颜汝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点头道：“恩。”
正当颜汝走到案前，却见沐紫带着两个禁卫忽然闯进屋内，脸色霎时一白，颜汝的手臂忽然失了力量，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把这个贱婢给我抓起来。”沐紫气势汹汹道。
汉月忽然一惊，汉月连忙跑向颜汝，伸开双臂护在颜汝的前面，惶惶道：“放过她，求求你们放过她！”
这两个禁卫虽不识汉月是何人？却也知道住在玉玲宫的人，必是皇上的贵客，因此不敢贸然前进。
沐紫见禁卫都愣在原地，便怒道：“愣着做甚，我叫你们抓人，你们耳朵聋了吗？”
见公主发飙了，禁卫也不敢懈怠，硬着头皮将汉月拉开，而后把颜汝的双手死死扣住，“姐姐，姐姐……”
“放开汝儿，我叫你们放开汝儿……”汉月拼命阻止禁卫，但也只是徒劳无功。
沐紫上前一把推开汉月，啪……一记耳光甩在了颜汝的脸上，白皙的脸颊赫然呈出晕红的掌印：“我叫你推我，把她给我拖到牢里去。”
颜汝自知恐怕这次性命难保，她回头向汉月望去，凄然道：“姐姐，别了，汝儿不能再陪你了！”
“汝儿，汝儿……”汉月一面撕心地叫道，一面向颜汝疯狂扑去。但身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攫住，沐紫虽娇小，但力量却出奇的大，任凭汉月怎么挣扎，也没能挣开拽住自己的魔手。
汉月猛然回过头来，对沐紫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见汉月怒目盯着自己，沐紫却颇为不屑道：“我想怎样？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而以。”
汉月咬着字眼道，“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和我一介草民有甚交易可谈？我求你，我求你放了汝儿，你想做什么，直接冲我来便是。”
沐紫露出一抹不拘的表情道：“你现在可是什么草民，以你现今的身份，普天之下也包括我，也不敢伤你分毫，不过嘛，杀你身边的一个丫头，估计父皇也不会把我怎样。如今想让我放了那个贱婢也容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了那个贱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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