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妖妃
谦墨微叹了一声，方说：“陛下，如今朝中大臣，绝大多数，都曾经为您座下龙椅出过一己之力。而这些大臣家中，皆有适龄待嫁之女。古往今来，后宫都是用以平衡前朝各方势力，其地位举足轻重，不可或缺。自陛下登基始，那些大臣们，仗着自己有功在身，无不费尽了心机，想要把自家闺女送入您的后宫，以借此稳固自己的权势。”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果见凤飞月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赵德本就是个人精，风谦墨说的这些，他老早就懂。只是迫于皇帝陛下威严，一直不敢跟凤飞月说而已。但如今既已有人挑明了，他便也少了好些惧惮，于是插嘴道：“可不是么，陛下。那些个臣子算盘都打得细着呢！若是一旦自家女儿得了陛下的宠爱，那些官阶低的，便可借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那些本处在高位的，也可借此保得自己高官厚禄，绵延子孙。可谁知，陛下您登基后，便说什么国库不甚丰盈，我朝应以节俭为德，愣是将那三年一次的选秀给废了。如此一来，那些人的如意算盘皆落了空，早就对您颇有微词了。现在陛下后宫聊聊数宫妃，一个去了家庙，两个入了冷宫。他们见您独宠贵妃，担心自家闺女更没有机会了。其实说来，雪贵妃私用虎符，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是想借题发挥，除去雪贵妃罢了。”
凤飞月听罢，方了然不惑。心内更是气恼，低喝道：“朕说怎么如此怪异，一个小小的贵妃，他们却视如毒蛇猛兽一般，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原来竟是存了这般心思！真是荒谬，难道因为他们有功于社稷，朕便要将他们的女儿统统娶进宫么！”
风谦墨微露愁绪，道：“历朝历代，皇宫内院，莫不是如此。如今雪贵妃已成了众矢之的。只怕明日，那帮大臣不知还会闹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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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花园内，一帮扫雪的宫女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聊着，忽而眉飞色舞，忽而花容失色。正兴致勃勃间，忽闻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众宫女吓了一跳，忙看过去，俱唬得跪地磕头，口中连番告罪：“奴婢该死，请贵妃娘娘恕罪！”
小雪看见她们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也没有叫她们起来，只走到为首的那个宫女面前，淡淡道：“把你们刚刚说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那宫女瑟瑟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支支吾吾地讲不出一句话来。小雪没了耐性，冷笑道：“怎么不说了，方才不是说得挺起劲么？如果现在不想说，那以后都不要再开口说话了！”说罢，对跟在身侧的宫女道：“这些人，全都给我掌嘴，打烂为止！”
那地下的宫女们一听，连魂儿都掉了。平日里听说这贵妃娘娘纯真善良，最会体恤下人，可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有误！于是大家忙不迭地磕头，争先恐后将方才聚在一起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全告知了。
“娘娘，这宫里边都在传，您是……您是狐妖转世……专门来魅惑君王的……”
“陛下为了您，废了选秀的祖制，将两位美人打入了冷宫，又驱逐了淑妃娘娘。他们都说，是贵妃娘娘挑唆陛下这么做的……”
“南疆刺史因亲女被妖妃迫害，故而才起兵攻打皇城，此举乃是替天行道……”
“南疆叛贼大举来犯，皇城百姓惨遭涂炭，这一切皆是贵妃娘娘的罪责……”
宫女们七嘴八舌，小雪听得脸色煞白。到最后，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忽闻旁边传来一声爆喝：“住口！谁准许你们在此妖言惑众？！”
往那一看，只见凤飞月带着赵德和风谦墨，正满脸愠怒而至。众宫女这会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在她们心里，皇帝无疑比贵妃更可怕千万倍。因此皆颤颤地掉转了身，对着凤飞月不住叩头，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凤飞月视若无睹，面色一片冰寒，对赵德道：“全拖下去，杖毙！”
众宫女听罢，哭倒一片。赵德寒毛倒竖，不敢违拗，刚想出去叫来侍卫，忽听小雪凉凉地说一句：“算了，几个宫女，何必为难她们。”
那些宫女如闻天籁，更是磕头如捣蒜，不停地对凤飞月哀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凤飞月烦躁不安，大手一挥：“滚！”
宫女们闻之，谁还愿停留此地？忙匆匆谢恩，提衣踉跄逃命而去。小雪这才斜觑了一眼凤飞月，嘴角挂了一抹讥笑，道：“我竟不知，自己何时得了一个妖妃的名头。”
“雪儿！”凤飞月面有尴尬，又带着些无奈，只得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软语安慰：“对不起，让你陷入如斯境地。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小雪抬眼望着他，眼睛里平静无波，道：“如果这一切真的令你两难，你不要对我心软。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害怕死亡。”
凤飞月心痛欲裂，将小雪狠狠拥入怀里，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中，声音里带着坚定：“不！不要这么轻易地说起死亡！因为我绝不会让你走到这一步！”
小雪静静地闭上眼睛。你固然不舍得我死，可我却已是疲惫不堪，只盼以死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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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之上，众臣果然又拿妖妃一事大做文章，个个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目的就是要逼得皇帝陛下处死贵妃，好给自家闺女创造进宫的机会——贵妃一死，皇上的后宫就等于空了。堂堂一国之天子，总不可能连一个后妃都没有吧？众位朝臣早就准备好了知书达理、如花似玉的女儿家，就等着时机一到，往后宫里塞了！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臣子颤颤巍巍地出了列，撩开衣袍往地上一跪。饶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尚可听见“噗通”的一声，直让人为他那把老骨头捏一把汗。这老臣子家里原有两个适龄待嫁的孙女儿，两年多前便筹划着将她们充入凤飞月的后宫。可谁料这新皇不近女色，对三宫六院厌恶至极。如此一来，白耽误了女孩子两年多的光阴。女子青春何其宝贵，眼看自小宠大的乖孙女们就要变成老姑娘了，老臣子怎能不焦虑？如此一想，更是将雪贵妃看成了孙女入宫的绊脚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于是挤出了两行浊泪，痛哭流涕道：“雪贵妃骄横跋扈，嫉妒成性，不仅着人毁了柔美人的脸，设计陷害了嫣美人，又唆使陛下驱逐了温和贤惠的淑妃娘娘，以致陛下后宫寥落。至于前日里南疆刺史叛乱，皇城百姓无辜受戮，皆是因雪贵妃而起。另外，老臣还听闻，雪贵妃与那魔教头目牵扯不清，暧昧不明。此等红颜祸水，媚主妖妃，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陛下！”
老臣子说罢，虔诚地叩头下拜。百官见了，亦随之附和，陆续跪下磕头，直求皇上定要杀此妖妃。
凤飞月微眯着凌厉的桃花眼，双手奋力握成了拳——自那老臣子开口之始，他便想冲下去扭断他的脖子了。极为艰难地压下心中的暴怒，冷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贵妃，你们又何必将所有罪责强加于她！将嫣柔二位美人打入冷宫的是朕，让淑妃入万福庵的也是朕！至于皇城受逆贼屠戮，亦是由于朕一己私心，才让那南疆刺史有机可乘！一切都是朕的过错，你们为什么不来指责朕，反去为难贵妃？！”
众臣听了，皆是胆战心惊——让他们去跟皇帝问罪，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于是忙叩头不止，口中连称：“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而那老臣依旧是不死心，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陛下受妖妃蛊惑，老臣我痛心疾首！老臣愿豁出这条老命去，以换得陛下醒悟！”说完，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低下脑门就往那大殿的柱子上撞去。
众臣大惊失色，忙上前去拉，可哪能拉得回来。连那老臣的衣角都还没碰到，就听“咚”的一声。大家再一看，只见那老臣倚着柱子正慢慢往地上倒去。众人哭天抢地将他扶起来，仔细查看一番。所幸并无大碍，只撞晕了过去，并未见血，只那满是褶皱的额头上肿了一个大胞。
凤飞月坐在龙椅上面色阴寒的观着这一出闹剧，未动一下，也没说一句话。一旁侍立的赵德则是急出一身汗来：看今日这架势，满朝文武铁了心要跟陛下对着干了！这些家伙个个都是刺儿头，十分不好对付！若陛下执意要维护雪丫头，只怕会人心尽失，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那老大臣送出去医治，复又回至殿内，刷刷跪下，叩头齐呼：“请陛下诛杀妖妃，以慰民心！”
“放肆！”凤飞月终归是忍无可忍了，起身咆哮：“谁再敢说雪贵妃是妖妃，朕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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