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探

　　凤飞月见小雪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又抓又挠，恐对她腹中胎儿不利，忙打横抱起她来，匆匆进入殿里，一边对赵德吩咐:“外面的事交给你了。给朕办得漂亮些。”

　　赵德心中一抖，答应着领命而出。但见那宫女翠墨还跪在殿前，粉面朱唇，眉眼清晰，脸上两行热泪，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赵德不禁叹息，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婢，只是缺了些心眼，用错了法子。小雪素来是个不管事的，就算知道了此事也只会跟凤飞月闹别扭而已。其实这宫女若是直接去求凤飞月或许就成了。只可惜她却惊动了小雪，这是凤飞月最不能容忍的。

　　赵德不住摇头，对身跟着的人令道:“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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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羽飞在羽坤宫里书房里练习书法，忽而觉得有些口渴了，因吩咐道:“来人，上茶。”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宫女恭恭敬敬地端了一杯茶上来。单羽飞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问:“翠墨呢？为何大半日都不见了她，快叫她过来伺候。”

　　小宫女眼神闪烁，回道:“娘娘，翠墨姐姐这几日身上不舒服，故而让奴婢代了她的活儿。”

　　单羽飞见她笑容极不自然，便知事情有其怪异之处，而这宫女明显是大胆欺瞒于她。遂声音冷了几分，道:“凭她怎样，叫她过来见本宫。”

　　小宫女不敢不从，忙退出去唤人。少顷，便带着翠墨进了来。

　　单羽飞此时脸上方有了笑容:“翠墨，你这丫头，一个早上也不见你在。本宫刚刚写了一副字，你素来对这些颇有研究，来给本宫评判评判如何？”

　　翠墨屈身行了一礼，上前细细研究了起来，良久，方抬头微信着冲单羽飞点了点头。

　　单羽飞深觉有异，问:“翠墨，你究竟是怎么了，自打进了来便闭口不言？”

　　翠墨浑身一颤，眼里忽而闪了泪花，只站在那里紧紧拽着衣袖。单羽飞此时便明白事情不寻常，追问:“翠墨，到底怎么了？！”

　　翠墨噗通跪下，泣不成声。旁边那小宫女看不下去了，亦是跪下，哭道:“娘娘，翠墨姐姐因您被无故禁足，日日不得开颜，便去宣德殿求情。不料却冲撞了雪贵妃，陛下盛怒，灌了姐姐哑药。姐姐以后只怕就再也……再也不能说话了……”

　　单羽飞当下如五雷轰顶，脸上表情瞬间木讷呆傻，欲哭无泪，连步子也不会迈了。良久方扯出一丝苦笑来，跌坐在椅子上。她怎不知凤飞月的用意？翠墨今日冲撞了小雪，虽不是她所授意，却也是因她未有好好管教身边的人。按理说，她亦该一并受罚。可她是功臣，自是不会对她怎样，故而只惩戒了她的宫女。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道，凤飞月竟会下此狠手！毒哑了翠墨，无异于毁了翠墨的后半生。他要通过此事来告诫她和所有人:小雪是他的最爱，任何人都不可以对其有不良居心，否则翠墨就是下场！这次仅仅是赐的哑药，下次也许就是穿肠的□□！

　　单羽飞想到此处，不禁泪如泉涌，仰天哭道:“陛下，您好狠的心！难道你我二十多年的情谊，您竟全然不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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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晚间，凤翔正于寒伶宫内研习乐谱，忽闻院门传来一丝轻微的开合之声。他有些讶异:他是个被囚之人，平日里门庭冷清。在此更深露重之时，连打扫的宫女都不会来的，那此时拜访之人究竟是谁呢？

　　正想着，只见一个披着深紫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款款跨进了屋来。凤翔见之，并未起身，只放下手上的书，淡淡地笑问:“这么晚了，淑妃娘娘来此可是为何？”

　　那人解下身上的斗篷，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正是单羽飞无疑。凤翔见她面色憔悴，两眼蓄满了哀愁，心中小小一震，当即心疼起来，遂起身相问:“羽儿，你，你究竟怎么了？”

　　单羽飞听得他那声饱含关切的“羽儿”，再也控制不住，霎时间泪如泉涌，道:“翔哥哥，我……我的心好痛，好痛……”

　　凤翔跨步上前，却又不敢碰她，踌躇了半刻，只得叹道:“想必是他又让你受了委屈了吧。”

　　单羽飞再也不想管那么多，扑进他怀里痛哭起来。凤翔先是一愣，继而也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紧紧拥住，声音里悲戚不绝:“羽儿，我的羽儿。我以为他会善待于你，会让你过得幸福。不料……”

　　单羽飞哭得浑身颤抖，因怕被人发觉，又强行压抑着哭声。待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方抬头起来抽抽噎噎地问:“翔哥哥，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凤翔淡然一笑，摇头道:“不恨。”

　　“可是，为什么？若不是因为我，你便不会被囚禁于此……若不是我，你还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我，让你失去了所有。”

　　凤翔为她抹去脸上的泪花，安慰道:“傻瓜，九弟素来就有篡位的野心，即使没有你，凭他的机谋手段，早晚一日，这江山也是他的囊中之物。我自小心性平和寡淡，本就对这皇位不上心，只因我是大皇子，父皇又顾念着于母妃的一片情谊，才将皇位传于我。”

　　他停了片刻，继续道:“其实那日你助他夺位，实是在我预料之外。可当时转念自思，不若就如此顺水推舟，将这江山拱手相让，这样一来，你便成了最大的助力者，而他也必然会善待于你，不至于沦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

　　单羽飞听了他一席话，倏尔震撼非常，原来凤翔竟为她考虑了如此之多！顷刻之间眼泪又是泄了闸，口中不住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凤翔温柔笑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没有遗憾。”而后又捧起她的脸来，说:“你知道吗？当初，是我求父皇将你指婚于我的。”

　　单羽飞诧异地睁大了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起初先皇已答应过她要将她许配给凤飞月，不料一道圣旨下来，却是将她指给了凤翔。多年以来，她一直不明其中缘由。如今凤翔一语道破，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凤翔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平淡温和:“羽儿，我自打第一次见你，便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你了。在我心中，你是那么可爱，美丽，善良。那日我听闻父皇要将你嫁给九弟，便在父皇寝宫前跪了一天一宿，终是感动了父皇，转而将你许配给了我。”

　　单羽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凤翔接着道:“大婚那日，我便发誓，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要将我所有的爱都给你。长久以来，你脸上总是带着微笑，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你是幸福的。可是某天早上，我却偶然发现，你竟在偷偷地饮避子汤，我才明白，原来你的心从来没有为我敞开过。”

　　单羽飞听到这里，按捺不住地泪如泉涌。命运果真喜爱作弄人，造就的每一段缘分皆是这般怨孽。

　　凤翔问:“羽儿，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也很恨我呢？”

　　“不……”单羽飞苦笑，“我不恨你。就算我嫁给他又如何？他根本不爱我，我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罢了。”她的眼里渐渐带了些温情，凝望着凤翔，真诚地说:“翔哥哥，谢谢你，因为你曾经给过我一段令所有人都羡慕的婚姻。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幸福，至少现在想起来，有那样一段人生，也真是叫人心无遗憾。”

　　凤翔心中一阵动容，俊逸的脸上柔情满溢，柔柔地唤了声“羽儿”，便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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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飞月在这清冷的小院门前站定，抬头仰望匾额上的“寒伶宫”三字，一时间内心感慨非常。赵德上去将院门推开，恭恭敬敬在一旁等着主子进来。凤飞月静静站了片刻，方优雅地举步跨入门里。

　　主仆二人进了屋，只见凤翔正坐在桌前沏茶，他察觉到有人，并未看是谁，只淡然笑道:“不料我这被废弃之人院落，竟还能等来这等贵客。陛下专程而至，不若先喝杯茶吧。”

　　凤飞月道:“皇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凤翔此时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之人，他虽一袭红衣，面相妖娆，可他身上透露的帝王威严竟依然是令人震撼。凤翔于心中自嘲轻叹:果然，他比我更适合做皇帝。凤翔道:“陛下请坐。”

　　凤飞月唇角微扬，绝美无比，看似随意地掀袍坐下，于他相对，二人之间只隔着一方木桌。又轻启唇道:“来皇兄这的贵客，岂止我一人？”

　　凤翔知他所谓何人。单羽飞昨晚留宿在寒伶宫的事，只怕他第一时间就知晓了。然而凤翔脸上并未有任何惧惮之色，声音里也没有丝毫的卑微:“一切都是我的错，请陛下责罚我一人便好。切莫伤害于她。”

　　凤飞月狭长的桃花眼里透露出一丝阴狠:“皇兄，你最了解我的个性。从小到大，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不会让别人碰。否则，要么毁去那被碰之物，要么除去那触碰之人。”

　　凤翔似是早料到了他会如此说，只坦然轻笑:“陛下放心，我懂得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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