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
奉天
这一日，凤飞月正于御书房内专心批阅奏折，忽有一贴身太监，名唤赵德的，毕恭毕敬地走了来，双手呈上一物，回道：“陛下，东临过来的飞鸽传书。”
凤飞月遂停了手边上的事，接过来看了。而后冷笑道：“竟还是让人抢先一步！”
赵德立在一旁，听他声音冰寒刺骨，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正瑟瑟发抖，忽闻主子吩咐“摆架驸马府”，忙领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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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这驸马府内，上官云正领着妻儿在院里玩闹，看上去真真是一派和和睦睦，其乐融融之景。
上官旋瑞刚满了周岁，便已经开始会蹦会跳，在草地里颤颤巍巍地追小兔儿。他长得粉雕玉琢，机灵可爱，那形貌跟上官云有七八分的相似。
上官云因深爱祈安公主，又是年近不惑才得一子，因此对旋瑞自是宠溺之极。至后来旋瑞渐长，那面相看来竟跟他儿时一模一样，更把这孩子当成心头肉了。也因如此，祈安公主时常抱怨，只说儿子不该过于疼宠，恐将来变得骄纵任性，纨绔异常。上官云每次在爱妻面前皆点头答应，一转身便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依然将亲儿当心肝一般地疼着。祈安公主见此，也只得罢了。
三人逗了一回兔子，又喝了几口茶，忽听外边一人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上官云听闻凤飞月来了，忙携了儿子和妻子起身相迎，见凤飞月大步跨进院来，便要俯身拜下去。凤飞月忙劝止道：“驸马起来，莫要如此多礼。朕今日是来看亲外甥的。”
上官云听了，便也不再拜了。他虽往日与凤飞月主张不和，矛盾颇多，但也实是叹服他的才能。如今祈安已完全属意于他，他也离了那朝廷，做了个闲散驸马，那官场上的事情早与他无关。即使凤飞月篡位称帝又如何，他心里在意只有妻子儿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予理会。因此，早把那以往与凤飞月的不畅快放了下来。而凤飞月因着祈安公主的关系，也从不曾多加刁难，反对他们一家很是关照。
凤飞月又对旋瑞伸出手来：“瑞儿，过来让朕抱抱！”
上官旋瑞素来与这皇帝舅舅亲密，便一步步扭了过去，搂着凤飞月的腿甜腻地唤道：“皇舅舅！”
凤飞月龙心大悦，一把将这奶娃娃抱了起来，凑到跟前亲了一口。祈安公主上来笑道：“皇上莫要太宠他。只怕将来仗着有个皇帝舅舅撑腰，就无法无天了。”
凤飞月亦笑道：“无妨，一切有朕呢。”说罢又逗了一回旋瑞，便放他自个儿玩了。
上官云和祈安公主请凤飞月在亭子里坐了，吩咐秦修颜上了茶来。凤飞月才说道：“皇姐，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祈安公主因问是什么。凤飞月答道：“我已经找到了雪儿，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祈安公主一直将小雪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疼爱，两年未见，对她也甚为想念，如今听说她要回来了，高兴得就快掉了泪。上官云一见，心疼得不行，忙劝慰一番。
祈安公主又细细问了经过，凤飞月只回说：“当年夜悠然故去后，雪儿不愿留在那无忧宫睹物思人，便去了东临岛国。在那里开了一家小医馆，如今，也是当地的小神医了。”
祈安公主听罢，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一边抹泪，一边感慨：“没想到这孩子，对夜悠然竟有如此深情。她一个人在那东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呢！”
凤飞月劝慰道：“皇姐别难过。她这次回来，我必会尽我所能补偿她。”
祈安公主听他话内有话，因试探地问：“飞月，你莫不是要赏她金山银山？雪儿眼里可放不下这些俗物。”
凤飞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说道：“皇姐，朕让她跟咱们做一家人，你看可好？”
祈安公主了然地点头，原来自己这弟弟果真要纳小雪为妃。她自然明白他心仪小雪已久，但小雪刚开始还是个不通情爱的孩子，等渐渐大了，却又把整颗心放在了夜悠然身上。故而，她虽有心撮合，却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既有机会，心中自然欢喜，但也仍有顾虑，便说：“我当然不反对你封她为妃，只是，雪儿自己是不是愿意，我还未可知。”
凤飞月笑道：“朕知道皇姐心疼雪儿。皇姐放心，雪儿是朕多年来唯一心仪的人，朕定然疼她爱她。并且，朕会封她为贵妃，为众妃之首。必不会有人敢为难于她。”
祈安公主叹道：“飞月，你我都清楚，雪儿没什么身份背景，也根本没有那统御后宫的才能，你封她贵妃，少不得有人会说你瞻情顾意，乱行封赏呢。”
凤飞月只说：“谁敢乱说，朕割了他的舌头。”
祈安公主知道他素来手腕强硬，必能尽力压下一切，虽然心中还是担忧，却也不再说什么了。三人闲话了一阵，凤飞月便起驾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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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修颜在一旁将他们的话俱听了个明明白白，当时便心惊肉跳。只死死拽了衣袖，一句话也不敢说。晚上回到屋里，左思右想，心乱如麻。最后狠了狠心，往祈安公主房里而去。
晚饭后，上官云便应了朋友的邀约出去了。而祈安公主正独自在卧房内给旋瑞缝制小衣，猛见秦修颜推了门进来，唬了一跳，正不知何意，忽然那秦修颜跪趴在地上，痛哭道：“公主！公主！雪姑娘不能做皇上的妃子！雪姑娘不能啊！”
祈安公主被弄得六神无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因问：“修颜，究竟怎么了？起来好好说话。”
秦修颜不起身，只摇头流泪：“公主，奴婢对不起您！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罚我吧！”
祈安公主素来疼她，便上前拉她。秦修颜反抓住祈安公主的手，道：“公主！雪姑娘……她是您的亲生女儿！”
祈安公主大惊失色，忙问：“你刚刚说什么？雪儿是我的……女儿？”
秦修颜点头，哭得直气喘，好半天才缓过来，因将那十七年前的事据实以告。
原来，十七八年前，当时先皇还在世。奉天因与胡国接壤，为了争夺土地而连年战乱不休。先皇因体恤百姓疾苦，愿与胡国议和。而那胡国因战争损耗过大，亦想寻得休养生息的机会，便接受了议和请求，并派胡国太子穆伦冼与三皇子穆伦陌为议和大使，出访奉天。
当时，祈安公主是个刚及笄的少女，未有自己的府邸，因宿在宫中。一日跟宫女们在御花园里玩闹，不小心把毽球踢到湖中的荷叶上。一群女孩子皆是娇滴滴的，哪里会泅水，因而当即便一筹莫展了。
就在这时，只见从湖水彼岸踏水飞来一人。但见他身材修长，英武不凡，好似蜻蜓点水般地御风而来，待到了那片荷叶前，身子一个向前凌空旋转，伸手将那毽球抓在了手中。脚尖在那荷叶上一点，翩然上得岸来。
此人正是那胡国的使者之一，三皇子穆伦陌，当时不过弱冠。那皇子温文一笑，将毽球托于掌中递到祈安公主面前，问道：“美丽的姑娘，这是你的玩具吗？”
祈安公主见那三皇子栗发栗眼，英俊潇洒，自有一派异国风情，又见他武功盖世，出手不凡，一时间芳心剧烈躁动起来。只羞红了脸立在当场，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美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的情愫，便由这相顾无言始。
自那日以后，二人便常趁着夜深人寂之时，幽会在那荷花池畔。真可谓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来而去，情到深处，难以自控，便寻了处僻静之所，有了那云雨之事。穆伦陌对祈安公主海誓山盟，此生非她不娶。祈安感动至深，欲求先皇赐婚。
若说在这当口，北胡和奉天联姻是对两国议和事宜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不料老天真真喜欢作弄人。就在第二日，那胡国太子穆伦冼酒后乱性，在宫中偶遇先皇一美貌宠妃，便扑倒在地欲行□□。随行宫女上前制止，穆伦冼一掌下去便将那宫女打晕在地。妃子欲叫侍卫，不料刚想开口便被施以强吻。那穆伦陌早就□□难耐，随即解开裤子，硬邦邦地便顶了进去。事后那名妃子因不堪其辱，咬舌自尽。
宫女醒后，将一切告知先皇，恳求为自己主子讨回公道。先皇雷霆震怒，亲手撕毁两国议和条约，并诛杀胡国太子穆伦冼。而后下诏全国，奉天与胡国自此不共戴天。严令将国内的胡国人尽数驱逐出境，有敢私自滞留者，格杀勿论。穆伦陌为形势所逼，只得泪别心爱之人，黯然回国。
几个月后的一日，祈安公主突然晕厥。先皇素来最疼爱这唯一的女儿，赶紧招来所有御医会诊。不料御医诊过脉相之后，皆说是喜脉。先皇大惊，未婚有孕，实是有损皇家颜面。因逼问祈安公主腹中骨肉生父是何人。祈安公主年少，早就吓得丢了魂，哪里敢说？
正在那时，当朝宰相嫡长子上官云觐见先皇，自称与祈安公主青梅竹马，二人早就郎情妾意，公主腹中的孩子正是他的。先皇听后，竟龙颜大悦，当即拟旨赐婚，又将原先的一座空置王府改成了驸马府。半月后，祈安公主便风光无限地嫁人了。祈安公主过府后日日以泪洗面，幸得上官云宽解劝慰，心中才略感舒坦。
祈安公主临盆前日，先皇单独召见了秦修颜。原来先皇早就知道女儿与穆伦陌的私情，只是因为爱女心切，才未有点破。他赐给秦修颜一道圣旨，命她亲自为祈安接生，孩子生下来后，一旦发现有异样之处，便扼杀之。秦修颜心惊不已，直叹这孩子好歹是皇帝的孙儿，他怎的如此狠心！
祈安公主临盆当日，产房里只有秦修颜和皇帝的心腹嬷嬷，且家中一干人等皆不允许靠近产房。众人虽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安排，却也不敢多问。祈安公主生时难产，孩子甫一生下来她便晕了过去。秦修颜速速将那婴孩抱至耳房内，用襁褓裹了，心中不住祈祷，只盼这孩子看起来与旁人无异。半个时辰后，孩子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秦修颜见那孩子眼眸呈现栗色，竟与那穆伦陌一样，当即心都凉透了。胡人之后，在当时的奉天，绝对是个异数。但她感念祈安公主素来对她好，因此怎么也下不去杀手。只得将那孩子偷偷带出府去，弃于城北黑风林中，是生是死，皆由天命。
十五年后，她主仆二人于那皇城中偶遇小雪，她便觉得小雪的眉眼与那穆伦陌甚是相像，便猜测小雪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及至后来，小雪亲口说起自己是在黑风林里被捡到的，又加之小雪与她家主子身形相似，她就更加确定小雪就是祈安公主的女儿。
秦修颜本打算让这件秘密烂在心里，但今日听闻凤飞月要纳小雪为妃，眼看两人就要做出那乱伦之事来，才冒死将事情全盘托出。
祈安公主听罢，只觉肝肠崩裂，遂跌倒在地，仰天大哭：“雪儿！雪儿！我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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