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无忧
夜悠然带她回了正院，叫丫鬟伺候她去上房歇了。自己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果见无忧宫那边派人来接小雪，便说雪姑娘睡下了，明天再来。
打发了那人，自己便往浴池去了。他这浴池与那夜晨曦深澜院里的一样的规制，只不过那兽头里吐出来的是温泉。他将衣服皆除了，露出修长结实的腰身。下到那池里，便觉得浑身舒适异常。眼前却又看见雪儿的笑脸。不禁苦笑，自己这情毒中的太深，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刚刚在那竹林下，对她的欲望如此强烈，抱着她便泄了。今后该如何面对小雪？又该如何面对晨曦？
话说小雪第二日醒来，便没了夜悠然踪影。问了丫鬟，只说大当家又外出办事去了。小雪正自失落，无忧宫那边又着人来请。因着夜悠然不在，也不便在此久留，便闷闷地跟着来人回去了。
接下去一连十来天，夜悠然皆不曾出现。而那夜晨曦处处讨好她，对她百般依顺，但小雪不喜他霸道易怒，便也冷冷淡淡，越发念起夜悠然的好来。
这日午睡醒来妆毕，行至那深澜院外头，忽见外头婢子奴仆皆行色匆匆地往那正殿而去。心中疑惑，便拦住一个丫头道：“姐姐，你们急急忙忙的去干什么呀？”
那丫头匆匆回道：“姑娘，老夫人回宫了，我们得赶紧去收拾寝殿，准备酒席，你自个玩罢。”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小雪心想，老夫人不就是那夜悠然和夜晨曦的娘亲吗？这个当年享尽老宫主万千宠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话说那头正殿里，一个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女子孤身走了进来。只见她五官秀丽，皮肤白皙，一身淡黄的长裙，身材高挑，体态妖娆。头发只高高扎了个马尾，不加任何缀饰。手持一柄佩剑，竟给她平添几分英气。
见她进来，厅里静立两边的下人皆恭敬道：“恭迎老夫人回宫！”
那早早等在殿里是夜晨曦见了她，激动地迎了上去：“娘亲!”
玉无忧与儿子久别重逢，亦是欣喜，亦是悲戚，执起儿子的双手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眼中泪光点点，道：“曦儿！”
夜晨曦道：“娘亲早先稍了信来，说了今日回宫，儿子便早早在这里候着了。想是你早已回了皇城，也该告知孩儿去处，孩儿该亲自去接你回来的。”
玉无忧笑道：“罢了，我素来一个人随意惯了的。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因四下张望，问：“悠然呢？怎么不见他来。”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一声“娘亲”，夜悠然便匆匆走了进来。玉无忧上前执了他的手，两人不免又伤感一番。玉无忧心中百感交集，望着一对出色的儿子，戚戚道：“孩子们，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说罢便落下泪来。兄弟俩忙又劝了一阵，便扶她坐了，又叫人上茶来。
夜晨曦刚欲说话，却见小雪在那门外探头张望。他本就是要将她引见给娘亲的，便走过去牵了她的柔荑，一边往屋里带，一边笑道：“雪儿跟我来！”
玉无忧见儿子牵了个姑娘进来，心下很是诧异。自己这孩子从未对任何女子有兴趣，今日这是怎么了。
夜晨曦将小雪带至她跟前道：“这是雪儿。”
玉无忧见儿子面有宠溺之色，当即了然。又见那小雪生得白皙精致，如瓷娃娃般惹人怜爱，更是赞许。便握了她的手笑道：“真是个水灵的姑娘。”
小雪见了那玉无忧不知该如何称呼，也还不知她就是老夫人，看她年轻美丽，又待她极好，便也笑道：“姐姐你真漂亮！”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直弄的小雪不知该如何，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无地自容，便欲逃开。夜晨曦忙拉住她，又安抚了众人，笑道：“别叫错了辈分，那是娘亲，玉无忧。”
小雪方觉羞红了脸，又道:“是我错了，玉姨不要怪我。”
厅内下人听得夜晨曦说“那是娘亲”，皆知他抠了字眼，要吧小雪拐进去。又听小雪只叫了“玉姨”，不由又低头窃笑起来。
那玉无忧直笑弯了腰，听她一声“玉姨”，心中十分受用。又问了些具体情况，方知小雪是个孤儿。当即心中多了几分怜惜。她看小雪的发色眸色与常人有异，便猜测她有北胡的血统。她常年行走江湖，自是对奉天和北胡的局势有所了解，也隐隐知道了小雪被抛弃的缘由。因见小雪明眸皓齿，心想这姑娘必是大户人家所出，才会长得这般标致。若非天下大势所迫，必也被父母当成宝贝一般呵护长大的。
玉无忧心中皆叹了一番，又喜她个性单纯，便自腕上退下一只白玉镯子，戴在她的手上，说：“雪儿，我跟你很是投缘，这镯子就当是见面礼，你可要好自珍惜。”
夜晨曦见此，心内大喜。那玉镯乃是家传，只传儿媳，当下便知母亲是同意了这门姻缘。于是拉了小雪的手笑道：“娘亲说的很是。雪儿，你可要好好珍惜。”
小雪不知其中缘由，便笑着应了。忽转眼又看见夜悠然，一阵惊喜，便对他叫：“夜哥哥！”
夜悠然从她进来眼睛就未曾离了她，他这一段时日回避于她，便是恨了心想忘了这段情意。但当又看见她时，之间的努力却又尽数付诸东流。因见夜晨曦一再牵她的手，心中很不是滋味。忽闻她叫自己，声音甜甜糯糯，真真想抓了揉进怀里。但又知自己非她良人，纵万般不舍，竟还是忍住了。只冷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雪见他冷淡。也不敢上前。那玉无忧又拉了她在身旁坐下，问了她家在何处，家里可有什么人。她皆一一答了。
不多时只见外边一窈窕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在玉无忧面前福身笑道：“夭夭请老夫人安。”
又向夜晨曦和夜悠然福了福：“给宫主，大当家请安。”
那玉无忧，小雪和夜晨曦皆不认识慕容夭夭，见她不请自来，又礼数周全，皆是诧异。
夜悠然解释道：“这是慕容家的姑娘，慕容夭夭。”
夜晨曦见是那老匹夫的女儿，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小雪认出她是那日园中的女子，又想起夜悠然搀扶她的景象，心中闷闷，便也不说话。夜悠然自那日起便对她心生厌恶，便也不叫她坐。
顿时冷了场，那慕容夭夭立在厅上，犹如芒刺在背，堪堪难受。
玉无忧见大家都尴尬了，便笑笑说：“慕容姑娘坐吧。”
慕容夭夭谢过，便也在她旁边坐了。玉无忧吩咐人上茶来，又问：“不知慕容姑娘来我宫中有何贵干？”
慕容夭夭因笑道：“家父慕容靖，乃慕容山庄之主。此次遣小女前来，欲与夜家永结秦晋之好。”
玉无忧一听是那慕容山庄的人，心中顿生出许多恨意，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道：“无忧宫与慕容山庄向来不和，不知这结亲之事从何说起？”
慕容夭夭一听也不恼，且笑道：“恐是先前有诸多误会，才生出那许多不快之事。家父叫小女来此，便是为化干戈为玉帛。小女虽不甚明白为何家父一定要与夜家联姻，但当初过来之时，他只对小女说，等见了老夫人，老夫人必能解开众人心中的疑惑。”
大伙儿的心里本就疑云重重，慕容山庄跟无忧宫向来是死对头，怎会突然派个女儿来说要结亲呢？于是听了慕容夭夭这话，便齐齐得往玉无忧那里望去。
玉无忧面有异色，有些事情她根本就不想说，有些事情在她看来不值一提。遂只说道：“其他的我不管，可是这宫主夫人怕是早有人选了。”
慕容夭夭道：“小女不才，未敢觊觎宫主夫人之位。”
言下之意，便是想嫁与夜悠然了。夜悠然闻之心中大怒：好个不知羞耻的女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来。便立马拉下了脸。
玉无忧见夜悠然如此，便知那慕容夭夭擅作主张，混说一气，因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说她什么，便说这等事情容后再议。
于是大家又说了一会子话，夜晨曦便要叫人摆饭。玉无忧只说今日乏，想先行回去休息，便离去了。夜悠然也说还有要事，便也告辞了。小雪见他走，便也想跟了去，却被夜晨曦拉住。那慕容夭夭见如此，也不便久留，亦告退了。
夜晨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将小雪拉至侧房内，冷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夜哥哥是谁！”
小雪见他冷了脸，又四下无人，心中不免怯怯：“你又想做什么？”
夜晨曦将脸凑近：“你莫要肖想他，我可清楚得很，他断不会喜欢你！”
小雪不懂他说的话，见他靠近了来，吓得直往后退，夜晨曦便拉了她一劲往怀里带，霸道说：“你这辈子可都是我的，休想离开！”
小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她这些时日跟丫鬟们混在一起，自是知道了些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也向来不喜欢他亲近。便喊道：“放开我，你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夜晨曦一听这话，竟大笑：“成何体统？！你竟何时也知道什么是体统？！”
小雪见她不放，便急的直掉泪。
夜晨曦见她总是如此，不禁又气又爱，因说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又何苦这样扭扭捏捏，惺惺作态！”
小雪一听他如是说，更加羞愤难当。挥拳打在他胸口，哭道：“你这登徒子，大冰块！快快松手！”
夜晨曦见她这模样喜欢得紧，又听见她叫“登徒子”“大冰块”，亦是喜欢，便抱得愈紧，任其哭闹打骂也不松手。直至外面人说深澜院那边已备好了晚膳，方才罢了。
夜间玉无忧往清秋阁这边寻过来，夜悠然赶紧烹上茶，母子两人寒暄几句。
玉无忧忽问道：“悠然，你对小雪可是有意？”
夜悠然被问的一愣，道：“雪姑娘是晨曦中意的人，我自是不会有此念头。娘亲休要再说这话，没的叫人听见了误会。”
玉无忧叹道：“悠然，你莫要骗我，你以为为娘瞧不出来吗？你明明心里有她。”
夜悠然吃了一惊，因看向她：“娘亲何出此言？”
玉无忧道：“孩子，你眼睛自打她出现就没有离过她，这般殷殷深情，我怎会不知？”
夜悠然心下苦涩，黯黯道：“那便如何？她那般至纯至善，该有一个人疼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可那偏偏不会是我。我决非她的良人”
玉无忧眼里含了泪花：“悠然，你何苦这般折磨自己？雪儿若是也心仪于你，未尝不可啊！你知道，娘最期待的，便是有个真心待你之人，时时守在你身边。陪你品茶，吹笛，而不是叫你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度过此生……”
夜悠然悲戚道：“娘亲，不要再说了。她那么善良，那么美丽，我如何能不爱？自我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起，便刻意回避。不敢想，不敢看！可她偏生就在我眼前，时时刻刻萦绕不去！我想要她，只想得快疯了！但我不能对不起晨曦，他对雪儿的情意，不会比我少一分一毫！”
玉无忧见他神色悲怆，恍若失了魂魄，心疼不已，泪如雨下，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为何老天如此不公，偏要夺走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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