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咳咳。”身后传来刻意的轻咳声。

　　两个女人立马禁声，回头一看，八卦的对象脸色不太友善地站在那里。查夏夏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走吧。”段文远说。

　　江琦手忙脚乱的，她没想到段总会过来叫她。“段…段总…我还有一个表格。张经理说明天一早就要用。”越说越心虚“请…请等一下。”明明是一个合理的请求，但在面对段文远的时候就会觉得让这个男人浪费时间等待是一件多么罪恶滔天的事情。

　　“嗯。”段文远手指朝旁边的查夏夏一点“就让她…炸虾虾来做。”

　　查夏夏快哭了“老板我叫查夏夏，吱阿扎。夏天的夏，不是炸虾虾。”

　　段文远板着脸，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念错了员工的名字。这栋大楼这么多人，鬼知道你是哪只虾还是哪只蟹。

　　江琦快速收拾了包包，可怜兮兮看着查夏夏“夏夏…我帮你买一个月早饭。”

　　查夏夏点点头，生无可恋“去吧。”她被老总伤了心，还要加班做事情，命苦。

　　江琦坐在副驾驶，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要谏言“老板你这样会得罪人的。”

　　“哪样？”段文远自查了一番，发现自己经常得罪人，实在不知道江琦指的哪一件。

　　“利用你的强权，把我的工作拿给别人做。如果这人不是夏夏，而是我以前的同事，他们肯定会不高兴。”

　　“我管他高不高兴。”段文远目不斜视开着车。

　　江琦苦着脸，您老倒是什么都不用怕，可糟嫉恨的是我啊。算了，反正她的老板也任性惯了，这种事情应该也没有机会发生第二次。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段文远找了个停车位停车。

　　“咦？”江琦问“不和那个朋友一起吃吗？”

　　“不用。他们知道吃了再过来。”

　　老板好抠门，虽然她的职位无足轻重，但有求于人的是他们吧，怎么连顿饭也舍不得请。但是‘我来请吧’这样的话又说不出口，感觉段文远听了会生气。

　　“吃大餐来不及了，随便吃点什么吧。”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家肥肠粉的店。面对面坐着。

　　第一次看到老板坐在苍蝇馆子吃东西，还保持着衣冠楚楚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违和。但是老板似乎还很兴致勃勃，眼巴巴地追随着下粉条，添肥肠的店员大妈。整个一个敲着筷子等妈妈喂食的大男孩。

　　江琦猛一捂胸口。糟了，母爱爆发了。

　　两大碗肥肠粉，一人一碗。段文远筷子在碗里挑了挑，挑出一块肥肠，筷子头在上面点了点，脸上带着点恶作剧的表情“猪大肠。”分明是想恶心一下江琦。

　　江琦不服输，挑了一块肥肠放进嘴里“大使馆（大屎管）。”

　　段文远脸上扭曲了一下，筷子一放“老板来个煎饼果子。”

　　老板说“没有煎饼果子。”

　　江琦估摸着段文远没有胃口吃下去了，对于自己刚才的嘴贱后悔莫及。连忙吃了几口大的，追着段文远去外面小摊买煎饼果子。

　　两人一人捏一个煎饼果子在夜店外面啃。因为夜店的保安说“人可以进，煎饼果子不可以。”段文远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看着弯了眼睛朝她笑的江琦，忍不住也笑起来，煎饼渣掉了一地。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阿玛尼的年轻人跑出来，把段文远和江琦拉了进去。

　　才吃了重口味的东西，江琦摸出两颗口香糖，递了一颗给段文远。段文远却没接，只张嘴低下头来。江琦一愣，不由自主抬高手，把口香糖喂进老板嘴里。

　　包厢里面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一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哟，最猛身高差。”

　　江琦看了看旁边的大高个，又想想自己，这身高差确实有点猛。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生，在骂骂咧咧刷微博。

　　“蒋一男。”段文远指着女孩，然后又指了一下棕发男子“马乔。”他让了让，把刚才门外迎接他们的年轻男人拉出来“这是冯琰斌。这家店就是他的。”

　　“喝什么酒？”等他们都坐下，冯琰斌问江琦。

　　江琦摇头“我不喝酒。”

　　马乔过来，板过江琦没什么分量的小肩头“妹子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应该说胃不好医生不让喝，而且要做出很想拿起酒瓶决一死战但是没办法好遗憾的可怜表情。”

　　“…”这，这是在传授经验吗。

　　冯琰斌白了马乔一眼“江琦别听他的啊，大家都是朋友，随意就好。现在还逼着别人喝酒的不是流氓就是煤老板，咱不兴那一套，阿。”

　　“喂，你啥意思？”马乔脖子梗起来“别以为从国外回来就渡了一层金啊。别以为有个什么破学位就看不起煤老板啊。有这种思维的人，就他妈是一混蛋，俗！都是财迷，咋还分高低贵贱呢。你冯琰斌就他妈知道拿这话气我。在我眼里，你身上那一层金就是抹的屎。”

　　“马乔他爹就是煤老板发家的。”段文远附在江琦耳边悄声解释。然后靠在沙发上继续观战。

　　马乔看冯琰斌斜着眼睛看他，火气更冲“你他妈就一个开窑子的，咱谁也不要看不起谁。”

　　“？”冯琰斌双手插兜，表情很是逗趣“哎哟，煤老板您逛窑子来啦，您请啊。”

　　蒋一男装扮很时尚，此时似乎得了空，抬起头朝江琦嫣然一笑。随后又开始刷起微博来，还不能免俗地冲着微博评论大骂“你才整容，你妈整容，你爸整容，你全家都整容。”

　　准备了好久的开场白，在这一进门就能感受到的火热气氛中被忘得干干净净。江琦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不由担忧起来，段文远的朋友们似乎脾气也不大好呢。一个个看起来人模狗样但一说话就不太像好人。

　　马乔跟江琦挤挤眼“一男整了一下鼻子，被粉丝骂惨了。前几天为了骂回去，跑去医院把假体取了出来。”他摇摇头，啧啧“女人啊，可真他妈的狠。”

　　“一男姐已经够漂亮了，根本不用去整。”江琦说。

　　蒋一男抬起头，食指点了江琦鼻尖一下，笑道“小婊zi，真会说话。”

　　段文远和冯琰斌聊了会儿，然后几个人唱起歌来。期间蒋一男跟江琦讲了好几个娱乐圈明星的八卦。然后顺便安利了她的男神。当然，因为财力雄厚，门路众多，她还是他们粉丝团里面的大大呢。

　　江琦无比羡慕这样的蒋一男，敢爱敢恨，想说就说，想骂就骂。她甚至还通过关系和男神拍了MV。

　　“敢骂我爱豆，纯粹是找死。”蒋一男又开始在网络上战斗了。然后忿忿地跟江琦科普了男神同行的险恶用心。

　　水军，通稿，这些陌生的字眼也慢慢加入到江琦的字典里。

　　反倒是和冯琰斌，马乔，没有很投机的话题。但是作为段文远的朋友，对她都很友好。在他们都喝酒的情况下还会体贴地吩咐服务员给她一杯果汁。而且看马乔和冯琰斌斗嘴，就那样坐着看一整晚上都不会无聊。

　　因为喝了点酒的关系，蒋一男的嘴像泄洪一样，连他爱豆内裤什么颜色都说到了。

　　江琦认真地听着。这样静静地倾听别人说话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有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段文远和冯琰斌，马乔三个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都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所以最后准备回去的时候，江琦不得不找了个代驾。

　　马乔趴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数他刚脱下来的鞋“一、二、三…一、二、三…”冯琰斌一脸无奈地拖他起来去楼上的房间睡觉。

　　蒋一男家的司机就在外面等着，所以也不需要额外的照顾。

　　而有点走飘的段文远自然就是江琦的任务了。

　　在车上问了段文远好几次他的地址，段文远就是闭紧嘴巴不说。江琦无可奈何，只好跟代驾师傅说了自己的地址。

　　到了她家楼下，段文远挂在她身上，暖暖的男性气息传来，烧红了她的脸。自己这是怎么了，可不能被男色迷惑啊。她甩脱乱七八糟的想法。但眼前黑洞洞的五层楼梯又让她为难。这么大个个头，怎么弄上去呢。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烦恼，本来酒醉的人变得清醒了一些，很自觉的就自己上了楼。江琦不由有点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醉。刚才还是那种迷糊的问不出地址，瘫在她身上的程度，真的可以突然间顺利的自己爬五层楼吗。

　　不对呀，如果不是真醉，谁会愿意来她这个烂房子啊。

　　她晃晃脑袋，跟了上去。

　　进了门，段文远毫不客气地瘫倒在沙发上。江琦给他倒了杯水。那人抿着嘴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江琦看了会儿，不由被那雕刻般标致的五官吸引了。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正打算偷偷饱个眼福，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盯着江琦，吩咐道“去给我放热水，我要泡澡。”

　　“呃…”江琦眼神乱躲“我这里只能淋浴，没有浴缸啊。”

　　段文远坐起来，皱着眉头，很不满的样子。良久，才吃了好大亏一样“算了，将就冲一下吧。”

　　“等一下，老板，您这是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不然呢？”段文远看着她，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开回去吗？”

　　“唔。当然不了。”江琦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老板借宿一晚又怎么了，叫你抠门。

　　段文远洗完澡出来之后就清醒多了，还很主动的安排睡觉的地方。“我睡卧室的床，你睡客厅沙发。”

　　咦？难道不是应该我睡卧室床上吗？虽然是小员工，但也是女人啊。

　　“不是床的话我睡不着。”段文远又补上一句。

　　“但是…我是女的，”江琦还是想要力争“要是睡客厅的话，你出来上厕所会不方便…”

　　段文远一愣，随即气急败坏吼道“那我睡客厅就活该被你看吗？”

　　呃…

　　虽然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江琦觉得和老板争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反正最后都是她妥协。

　　睡沙发就睡沙发吧。

　　大不了穿严实一点。而且老板也不是什么坏人。

　　第二天起来两个人都没有睡好。段文远起床气很大，去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都还在生气，床很硬，洗发水的味道不怎么好，新毛巾还掉毛。似乎这里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江琦好脾气地听着他抱怨，帮他热好早餐。

　　段文远吃了早饭“走，上班去。”

　　“今天是周末啊老板。”江琦好笑。

　　段文远揉揉眉心，看来昨天晚上是真喝多了。

　　正好是休息日，江琦想留老板在家里吃饭。最近一直受到老板的照顾，自己也觉得，要是一点都不回报的话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提出自己要去菜市场买些菜。

　　段文远按了会儿电视，说“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的空气很好，一走出去，冷空气迎面扑来，忍不住就先打个哆嗦。江琦吸了吸鼻子，看着缩了一下脖子又故作镇定的段文远，突然觉得她的老板还挺有趣。于是跑回去拿了一条围巾出来给段文远。

　　段文远很嫌弃，但架不住早上冷啊，还是极不情愿地围上了。

　　刚走出楼栋大门，隔壁楼的李婶看到江琦，跑过来拉住她“小江小江，你先别走。”

　　“怎么了李婶？”

　　“爱情么么哒那段，是不是这么跳的？”李婶说着，就比划起来。“张阿姨非要说是这样跳的。”李婶又跳了另外一个动作。

　　“呃…”江琦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段文远，却发现那男人手揣在大衣里一脸坏笑。

　　“小江，你跳一遍给我看看，肯定是张阿姨的问题。”李婶说。

　　“这…还是不了吧。”江琦嘿嘿傻笑“就是健身，随便怎么跳都行。”

　　“那可不行。这必须要动作一致啊，不然就乱了。”李婶拉住她“你跳一个。”

　　江琦朝李婶挤挤眼，很想暗示她，我还有朋友在呢，咱能换个时间讨论吗？旁边的段文远却不怀好意地加了一句“对呀，你跳一个。”

　　？？？

　　江琦仿佛能看到老板恶劣的内心世界。

　　在热情似火的李婶和存心找她麻烦的段总双重施压下，江琦在楼门口跳完了一整节爱情么么哒。

　　突然很想去死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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