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段文远驱车来到公司。清晨的一品集团总部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不得不早起的那些人身上带着的——怨气。
一进电梯，不断地就有员工跟他问好。
他上了十六楼，走进办公室。
随后一愣。那面略显单调的墙上已经被江琦挂了三个画框。
段文远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赞扬江琦的积极性。他电话叫来秘书，指着墙上的东西“立刻，马上，给我全部换掉！”
秘书赶紧将墙上的马克思，恩格斯和毛爷爷取下来，抱在怀里跑走了。
办公桌上放着几页资料。是关于刘强的。其实昨天晚上刘强跟江琦借钱的话他都听到了。江琦他们的座位就挨着门口，当时文丽在门口外面接电话，他站在那里等，所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叫江琦来一下。”
段文远很少管员工的私事。但是他并不想让这个智商经常不在线的笨蛋被人骗。
他心里面想着要救赎的笨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自己挂的革命三帅被替换成了世界名画，顿时一脸失望的样子。随后那张小脸转向他，圆溜溜的眼睛分明在告诫‘你可不能忘本啊老板’。
有种想要揉一下她的头的冲动。
“这个…”段文远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纸“你看看。”
“这是什么？”不明所以的人拿起清单，仔细看起来。
“刘强给网站美女主播打赏的清单。”虽然自己的行为有点恶劣，但是这是对江琦最好的方式。
江琦愣了足足十秒钟，眼眶渐渐发红，随后她咬着嘴唇又看了一次那些清单和金额。身体晃了一下，她看向段文远，泫然欲泣的样子显得特别可怜。
“所以不要给他什么钱了。”段文远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来。
江琦悄悄用手背抹眼睛“我一直以为他的家里需要钱，他还有个弟弟，没有工作…”
“那也不是你的义务。”段文远打断她“你知道现在人们怎么称呼你这种女人吗？”
“嗯？”女孩红着鼻尖，居然有点可爱。
“包子。”
“包子？”女孩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
“就是面对所有不公平的待遇都闷在心里，不想着去抗争，不想着争取。这样的女人看似可怜，其实自作自受。现在网络上，大家都不会同情这样的女人，反而唾弃。因为如果自己都不想着善待自己，有什么资格求得别人的同情呢。”
“…”
“而你就是这样的女人。”
“…”
“包子女人。”段文远看着那个女人懵然的样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女孩似乎思索了一下，摇头否定“我不是包子。”
段文远坐在桌角，看着她。虽然女孩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要平静，但是渐渐的肩膀还是无意识地缩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也知道我不能一味容忍。可是我不敢…”江琦揉着衣角“在这里…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终于，女孩忍不住抽泣了一下“这个城市里，除了他，我都不知道联系谁。”
她瘦小的肩膀颤了颤，缩得更厉害“以前的公司，竞争大，和同事相处得不太好。”一颗眼泪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她赶紧伸手去抹。
“我这样的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孤单，她怎么会想要去跳广场舞。他也想要和年龄相仿的朋友一起出去跑步，游泳，爬山那样的健身方式。
“邻居的门也总是关着。”
“发烧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不能动弹。可是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眼泪更不受控制流出来。“我很怕…”
听着她的诉说，段文远的心能感觉到疼痛。
他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他似乎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无助。
“刘强虽然性格不太好…”女孩的头越发沉下去“可是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江琦单薄的，垂着头站在那里的无助的样子，让段文远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终于走上前，将女孩怯弱的身体搂进怀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女孩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干脆伤心地哭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包子…呜…我不是包子…”
那天江琦是肿着眼睛回去的，段文远把她送到楼下。
看着那栋黑乎乎的楼其中一个房间亮了灯，段文远默默点上一支烟。他很少抽烟，叛逆期的时候老爹就教导他香烟有害健康，但是他没听。后来漂亮的老妈跟他说抽了烟牙齿会变黄手指也会变黄，这才真正击中了要害。
但是今天，却突然想在这里来一根。
在车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段文远才开车离开。
晚上洗完澡，意外地接到了江琦的电话，电话里江琦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是欣喜“段总，你睡了吗？”
“还没有。”
“我跟刘强说清楚了。”那边喜滋滋的。
“说什么了？”
“今天我的态度特别强硬。我觉得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江琦掩盖不住兴奋。“我跟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必须要相互尊重。至于给他家里面的钱，除非他们特别需要，否则不能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我还说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干脆分手。你知道吗，他答应了。他说会好好检讨自己，也会多关心我对我好。段总，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
“段总？”似乎感受不到回应，江琦在电话里询问。
段文远咬咬牙“那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啊段总。”对方真心实意地道谢。
段文远赶紧挂断电话，他怕江琦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毕竟他见过的蠢人无数，但还没见过像江琦这样蠢的。
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吹风机发出的噪音愈发让人烦躁，他将吹风机狠狠往地毯上一扔。
说她是包子分明是低估了，简直就是白痴，就是圣母。怪不得现在圣母人人喊打，这就是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例子啊。
长的不怎么样，还那么蠢。上辈子是人渣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对她格外吝啬吗。段文远摇摇头，一脚踹开躺在地上挡路的抱枕。
懒得管你，去和那个烂人一起吧。一个拿钱在网上讨好女主播的猥琐男，也只有江琦那种笨女人才会喜欢。愚蠢。笨。猪。白痴。段文远一点也不愿意承认他现在暴躁得想杀人。
所以第二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要理睬任何人的意思。
一整天摆着个臭脸，搞得整层楼都人心惶惶。
连楼下的江琦都得知段总心情不佳。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老板的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也和其他同事一样，上十六层的时候能怎么躲就怎么躲。这让段文远更加生气。那个蠢女人，竟然还敢躲着他走。
想要把江琦叫到办公室来骂一顿，想了半天，没有想到合适的借口。
而且她在张经理手下做事，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作需要直接跟他报告。所以憋了一整晚的怒气也无从发泄。
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江琦终于打来电话“段总中午您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你。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段文远自己被吓了一跳，但他还算理智，没让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真的从嘴巴里面说出来。他懊恼不已，宁愿相信自己撞邪了也绝对不会承认他对一个相貌平平还特别蠢的包子女人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从一个吊丝男人那里挖墙脚还是为了一个蠢女人，这种事情想想就已经够了。
更何况在别人看来，搞不好他还是个悲催的小三。
所以要他承认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敷衍地点了几个菜。反正就算是饕餮盛宴摆在眼前他现在也不会有什么胃口。反倒是那个送饭的人让他有点期待。
眼巴巴看着精致欧式座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半，江琦终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段文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打开餐盒，理所当然地挑剔抱怨一番，终于开始用餐。
江琦安静地站在落地窗边给花盆浇水。
冬日的阳光很柔和，在她细致的轮廓上跳跃。段文远眯了下眼睛，竟然觉得片刻恍惚。
忽然江琦转过头来，吓得段文远赶紧调开目光。
江琦在他对面坐下，吞吞吐吐的“段总，你们男人…都喜欢看那些漂亮的，穿得很少的女主播吗？”
“…”
“刘强说男人都这样。”
段文远又开始想骂人。
“他说不喜欢的才不正常。”
段文远脑内了一百段脏话。然后说“当然不是，只有猥琐男，loser才那样。比如我都是正经交女朋友的。”他说得理直气壮。对于自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浪荡行为，丝毫没有要检讨一下的自觉。
“段总…”江琦呐呐的“你对女朋友真好。”
“？”段文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当然。”
吃完饭，忍不住又科普了一系列沉迷于女主播的危害。看江琦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情总算开朗了不少。
等老板吃饱喝足，江琦忙去收拾那一桌子狼藉。发现自己这老妈子真是越当越顺手了。吃饭的时候还算得上热情，吃完马上翻脸，对桌上那一堆残渣敬而远之的人，也真是有点像小孩子一样。江琦不禁好笑，不知道垃圾的制造者到底在嫌些什么。
拎着垃圾袋正要出去，段文远却叫住她“晚上带你认识个朋友。”
江琦愣住。
“也许对你的工作有帮助。”段文远不自在地解释。
江琦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迟到。”
美滋滋地回到办公桌，一整个下午心情特别好。觉得自己显然被老板照顾了。虽然那个人阴晴不定，性格也有很大缺陷。但是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一想起他的脸，就会像有所期待一样，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快下班整个办公室都蠢蠢欲动的时候，查夏夏跑过来“江琦，段总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你中午给他送饭的时候他有发脾气吗？”
心情不好就爱发脾气，看来段文远臭名远扬。
“没有。我就送送饭，也没有得罪他。”江琦想了想，言不由衷地为段文远辩护“其实段总这个人脾气挺好的。”
“…”
“呃…夏夏。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你有见过段总女朋友吗？”江琦扭扭捏捏地问。
查夏夏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见过啊见过啊，怎么了？”
“唔。”江琦猛地扭过脸“没什么。”
“我看这是有什么的节奏啊。”查夏夏一改之前御姐范儿，掰回江琦的脸“说！”
“没有什么啦。就是偶遇他们吃饭，随口问问。”
“吃饭？”查夏夏眼珠一转“和哪个啊？”
“咦？”
“和哪一个女朋友？大学生那个？空姐那个？还是那个明星？”
“有…有很多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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