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刺客

　　圆桌上已摆满了各色菜肴，千蕊暗想，也不知道这店家怎么算好他们会在此刻从二楼包间里出来，然后掐着时间摆好了饭菜，居然还都热气腾腾的。

　　待郁昶粼和千蕊在圆桌前坐好，刘屋山侧立在旁，道：“属下为爷和千姑娘介绍一下紫滦行的特色菜品。”

　　他指着桌上一盘绿白相间的菜品道：“这是‘碧玉汁豆球’，是用笔架山的心门泉泉水泡了黄豆，制作过程类似豆腐，但重点是点卤时要加入特制的刚出芽的油菜芯，然后将做好的成品碾碎，再加入制好的高汤调制而成，食用时再配合由豆酱、香料、肉末制成的酱料，口感鲜香滑嫩。请爷和千姑娘品尝。”

　　千蕊挑了一块蘸着酱料尝了尝，果然入口咸香嫩滑。她又挑了一块给郁昶粼，郁昶粼含笑吃下了。

　　刘屋山除了介绍菜品时抬了抬眼，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是如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自己仰慕许久传说中那个狠辣冷酷、绝情绝爱的翼盟主子，竟然会满眼宠溺的看着一个如此娇小的小女子。

　　刘屋山心里想到：约莫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不过这美人看上去美的不太明显。盟主就是盟主，也不像一般男子那样重于外表，盟主不是俗人，看中的是内秀。

　　刘屋山又介绍了其他几个菜品，郁昶粼便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千蕊吃了十几年的温锅煨菜，一直怀疑苏轼在诗中描述的美味佳肴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出了安州城一路上倒真是尝了些美食，只是她去的都是小馆子，‘虞巷内’这样的酒楼是首次光顾，今日真的要大快朵颐了。

　　郁昶粼与张柳二人交谈了一上午未动一著菜，此时才感觉到有些饿了。他拿起玉著夹起一块鱼给千蕊道：“今日在外用午膳，不必拘泥于诸多的规矩，美食就应当要恣意的品尝，小刀鱼是紫滦特色，多吃点儿。”

　　看了一上午的虚与委蛇，千蕊是真的饿了，但她觉得郁昶粼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像黄府厨房的蔡婶喂她那几只小粉猪的感觉。

　　只听郁昶粼又说道：“柳毅为人向来精打细算，绝不肯吃半点儿亏，且为人心胸狭窄。张眉山年轻时本打算走科举，可惜后来张家家主病重，家里几个兄长能力平庸，因此只能继承了家族生意，不过他骨子里有着文人的傲骨，因此为人尚算正直诚信。”

　　千蕊刚刚吃掉一小块鱼，听到这儿放下玉著用丝绢轻轻的沾了唇，然后说道：“所以你相信张眉山的为人，对他的态度也好一些，而且也愿意与他合作。只是，为何也要与柳毅合作呢？”

　　还有，干嘛跟自己说这些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又不是苜夫人。

　　郁昶粼不说话，只是双眼灼灼的看着千蕊。那眼神里满是‘你猜？’

　　千蕊眨巴着她的水雾眼，满脸的思索表情。半响说道：“你的意思是用不肯吃亏且心胸狭窄的柳毅合着孤傲的张眉山，这样两种性格迥异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做出私下里的小动作，不管对郁家还是整个工程都是有利的。”

　　郁昶粼很欣慰，千蕊聪敏，领悟力极强。他希望小丫头了解自己，所以了解自己做的事是第一步。

　　他点点头表示千蕊说对了，又夹了一块鱼给她。

　　待二人用完午膳，郁昶粼带着千蕊坐上马车往码头驶去，他打算带千蕊去一趟笔架山，上次去笔架山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大片寒兰，此时应已开了花，小丫头喜欢摆弄花草，肯定会喜欢的。

　　到了码头，苜夫人早安排了一条小画舫大小的乌篷船，乌篷船是汉水江常见的交通工具,因篾篷漆成黑色而得名.当年陆游老先生曾形容它“轻舟八尺,低篷三扇”。乌篷船行则轻快、泊则闲雅，因此也成为了紫滦一景。

　　这是千蕊第一次来到汉水江边，也是她第一次坐船。

　　一般乌篷船船身相对狭小，但这艘小画舫大小的乌篷船船身高大，船篷内可容人三四人直立，船板上铺着竹篾编制的凉席，凉席上放置着一张鸡翅木的琴桌，一把仲尼式七弦琴安静躺在琴桌上。

　　千蕊在对七弦琴的了解都来自于曾经看到过的一本‘琴学门径’，可惜那个\'父亲\'并没有给她请学琴师傅的意思。后来在黄府，听丫鬟说过黄盈芝的琴艺很好，但她也没有机会见识过。

　　她伸出手，缓缓的拨了拨琴弦，随着莹白芊芊十指轻轻的拨弄，七弦琴发出了一串低沉悠然的声音，音色如成熟男子的低吟声，可惜不成曲调。

　　郁昶粼扶了扶她的肩头，温柔的说道：\"坐下来吧，今日江面风大，坐下会减少晕船的可能。”

　　千蕊乖巧的点点头，倚着船篷口在凉席上坐了下来，她的确有一点眩晕的感觉。

　　郁昶粼则在琴櫈上坐了下来，他拨弄了几下琴弦，调好音，一曲《醉渔唱晚》随着他修长有力的十指铺开来。

　　千蕊看着郁昶粼，他的手掌比一般男子的手掌大很多，手指更是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女子中算纤细修长的，但郁昶粼的手指估计要比她的至少长了一个指节。

　　此刻如玉的手指拨弄出浑厚、清冽的音符，令万籁寂静、长风裹足，似乎连一直随风微微晃动的乌篷船也安稳了下来。

　　千蕊觉得此时的郁昶粼像这把七弦琴奏出的曲调，能够让人沉静安宁，又如此的赏心悦目，他静远和润的气度能够让身边人迅速感觉到安稳。

　　一指一拨，是江之壮阔；

　　一指一拨，是山之巍峨；

　　时间在悠远的琴音中过去，千蕊因晕船带来的不适感也渐渐的消散了。

　　远远的已能够看见笔架山的轮廓。

　　船身微微的停滞了一下，千蕊猛地坐直身体，不太对。

　　郁昶粼反应更为迅速，他一把捞起面前靠坐在凉席上的千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千蕊的后背，千蕊其实并不紧张，但郁昶粼这个动作还是让她觉得心中很安慰。

　　外面传来了木枫的声音：“主上，水下二人、对面人数不知。”

　　“真是无孔不入啊！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儿吧！”郁昶粼左手搂着千蕊，右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剑劈开了船篷。

　　两个灰衣蒙面人立在船头和木枫战在一起，乌篷船本来狭窄，即使郁昶粼的这条有小画舫般大小，此时也已经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翻船一般。

　　迎面两条乌篷船快速的划了过来，船上各有四个灰衣蒙面人，八人提刀飞跃过来，很快和跟在郁昶粼后面小画舫上的四个翼盟暗卫战成一团。

　　郁昶粼搂着千蕊跃上了跟在他们后面的另一条乌篷船。

　　灰衣人数是翼盟暗卫的一倍，但眼前的战局显然已被木枫控制住。灰衣人几乎个个鲜血淋漓，木枫等人却还是丝毫不见慌乱。

　　郁昶粼不想让千蕊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场景。把她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千蕊初时有些不自在，她不太习惯被别人保护。但他的怀抱宽厚温暖，让千蕊觉得莫名的安定，似乎他们此刻正畅游在青山绿水的美景之中，连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和之声也听不到了。

　　这种体会是她从不曾有的。

　　不过他不是‘身娇体弱需要保护’吗？那这一身比自己更厉害的轻功是怎么来的？还有明明此时江面起了大风，他和她站立的这一条小小的乌篷船却稳稳当当连晃动也没有是怎么回事？

　　郁昶粼的面色却有些冷，江风很大，不远处又过来了一条画舫，按照正常人的逻辑看见此时江面上的打斗应该会远远的躲开，但这条船却全速冲了过来。

　　确切的说朝着他和千蕊冲了过来。

　　画舫眼看就到眼前，木枫也看见了，但此时他们彼此的距离已太远，他苦于抽不开身。

　　看起来以后得加强翼盟单人水上对敌的训练。

　　木枫抽了空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哨子运起内力奋力一吹。

　　‘呜’——沉闷厚重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

　　听到哨声千蕊挣扎着从郁昶粼的怀里钻出了头，她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条画舫直直的冲着他们撞了过来。“走”，郁昶粼抱起千蕊像燕雀般飞了起来，他脚步轻点船顶，像是一阵风似的从船上的十几个黑衣人头顶一掠而过，几个起落，便搂着千蕊到了三丈开外的岸上，向山林里而去。

　　画舫将小小的乌篷船撞了个粉碎。画舫里十几个黑衣人施展轻功追向郁昶粼二人离去的方向，黑衣人的功夫显然好过灰衣人很多，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中。

　　‘怎么会有两批刺客，夫人和小八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木枫这边料理了几个灰衣人，留下一个暗卫后也迅速往山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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