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怎么不按套路发展

　　郁昶粼已经睡了三日，三日里除了每日早晚各喝一次药，其他时候都在昏睡。他的下属好像也都习以为常，千蕊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带有惊慌的神色。

　　苜夫人看起来似乎很忙，基本上白天都不在悦水楼，木枫刚好相反，白日里基本都冷着脸守护在郁昶粼寝室门外，看上去像个一动不动的门神。

　　好几次千蕊都想上前用手在他面前晃一晃，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传说中的睡神，难道他会站立着睁开眼睛睡觉，要不怎么能几个时辰都不动一下呢？

　　悦水楼负责杂役的下人加起来只有五六个，他们都在后院里各司其职从不上二楼，这些下人据说都是他从泺岘带来，而且跟了他多年的。

　　千蕊需要了解多一些郁昶粼的底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她觉得如今自己稀里糊涂的做了人家的侍女，主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怎么行？一般的商人能是这种气度？商人能用暗卫？她才不信呢！凡事都是打听出来的，鼻子底下不就是嘴嘛，自己想办法就是。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个套路吗？只要银子花到位，那些负责衣食住行的下人们一定会把主子上至祖宗十八代的八卦、下至睡觉是否打呼噜磨牙都抖的一清二楚。

　　说干就干！

　　千蕊除了早晚伺候郁昶粼喝药，基本就没其他事儿干，郁昶粼没交代她具体的事情，苜夫人和木枫也不可能给她安排事情做。于是千蕊在院子各处晃了两日，找了几个目标下手。

　　目标一：厨房芸娘，也是整个悦水楼除了苜夫人之外唯一的女子，年纪约三十左右，长相珠圆玉润，看上去温和富态，千蕊觉得从面相上看芸娘应该是那种好接近、易套话、不防备的妇人。

　　午饭后她以“大家都很忙，只有我没事儿，我决计不能吃闲饭，所以要来帮忙洗碗”为借口，顺利和芸娘在厨房闲扯一个时辰，结果是——她打烂了三个盘子两个碗，外加把食盐倒进了糖罐里，并且自己口袋里二两白银亲切的投入了芸娘的怀抱。

　　末了，在芸娘三番五次的暗示明示“姑娘真是聪明伶俐勤快贤惠但是我这儿真的不需要帮忙否则你越帮越忙而且苜夫人还要扣我的月钱”中狼狈离开，获得信息如下：

　　主上不吃禽类爱吃素食，每顿饭无辣不欢。

　　目标二：书童小八，年龄十四五岁，性格活泼，话多，他是除了木枫和苜夫人之外唯一可以上二楼的人。千蕊观察了两天，觉得这样的少年一定倾诉欲极强又爱显摆，给他戴几顶高帽子就会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昏后她以“以后要好好服侍主上所以需要多了解他的喜好，小八平时随侍最多最了解主上，所以我想要虚心请教”为借口冠冕堂皇的问了小八许多问题，

　　问题一，主上真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不知这样的气度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才修炼出来的？

　　问题二，主上出门经商连洒扫小厮厨娘车夫都不远万里带来，生意不知道到底做的有多大才能如此气势宏大财大气粗让一般商人望尘莫及瞠乎其后黯然失色啊！

　　问题三，主上这样的家当一定兄弟姐妹很多，明枪暗箭常有，作为随身侍女定要时时小心处处提防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做主上的盾牌，因此了解主上的家中有几位亲人极为重要，不知他家里几口人关系如何需要重点防备的是谁啊？

　　问这几个问题的时候，千蕊眨巴着她的水雾眼，表情很是懵懂真诚。

　　面对千蕊的滔滔不绝小八眨了眨他圆圆的大眼笑的满脸阳光灿烂，他伸出两只手仔细算了算后答道：

　　“从我跟着主上行商以来，姐姐是第二十二个问我这一类问题的女子。主上家财万贯洁身自好，年方二十二尚未娶妻纳妾，从十四岁起有女子主动爬床但从未成功，姐姐若想自荐枕席可找小八帮忙，你贴身服侍主上所以机会很多哦！”

　　千蕊再次狼狈而去。

　　不弃垒的千蕊换了目标找机会又套了几次话，没成想连负责洒扫的杂役都滑头不已，要么是闷嘴的葫芦根本撬不开，要么收了她的银子却什么重要的情报都没说出来。

　　眼看着自己偷溜回“临水阁”拿回的几两银子哗哗的流出去却没见个声响，那些银子是从黄县令那儿预支的教习费，千蕊真是气的小心肝疼。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的套路吗？怎么到她这儿就不灵了呢？

　　几天里她无数次的腹诽，老狐狸似的主子就养出了滑头的下人，郁昶粼的下属和他完全是一丘之貉。不过对于郁昶粼滴水不漏的御下风格她还是很佩服的。

　　是夜，二楼西厢房，这里被当作了翼盟等人的临时议事厅。

　　苜夫人和木枫端坐左右侧首位，小八歪坐在木枫的下首。

　　苜夫人道：“这几日里应酬各路神仙小鬼，着实顾不上这边的事情。那晚居然因为咱们的疏忽让一个小丫头溜了进来，主上还需几日才能恢复，等主上醒了咱们几个再领罪。”

　　只要想起来那晚的情况苜夫人就觉得冷汗淋漓，一向守的密不透风的悦水楼那晚却出了那么大的纰漏，竟让一个功夫极差的小丫头混了进来。如果是那方的杀手~~~，苜夫人不敢细想。

　　这次主上发病提前了近半月，从笔架山回来的第五天突然发病，那晚主上的病情又出现了凶险，她和木四卫焦急中便出现了疏漏。虽这几日~又增加了一倍人手，但她内心实在是愧疚难当。木四卫又何尝不是呢？

　　苜夫人压下心头的内疚，又问道：“那个丫头可还规矩？”

　　“规矩，太规矩了，没想到她那么可爱，跟咱们的人到处打听主上的事情，居然屡战屡败还越挫越勇，”小八露出他招牌似的八颗小白牙笑的促狭道：

　　“连负责洒扫的富叔她也想办法套话，那是个出名的闷嘴葫芦。这几天主上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等等下面的人倒是都按照咱们的安排跟她透露过了。”

　　苜夫人轻哼一声，皱眉看着木枫道：“嗯，侍女就应该有侍女的样子，总得让她知道主上的喜好才能服侍好。这个千蕊来历古怪，听口音无疑来自安州城，举止气度也很有高门大院的大家之风。但以咱们翼盟的耳目，近十年来也未曾听说过安州有这样的人家。杉那边有消息吗？”

　　木枫冷冷的双眼闪过一道寒芒，这使得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冷，“一日前杉传来的情报，他查了安州城内及附近数城，确信没有千姓的官宦和富户，也没有和千蕊类似的大户人家女子。西京是有一个叫千泽轩的武师，十多年前开了一家叫‘威武厅’的武馆，独自带着一个女儿，女儿的年龄和千蕊相仿。十几日前千泽轩突然摔断了腿关闭武馆住到了乡下，女儿没一起，说是去了亲戚家。杉让手下按照他家的邻居所描述样子画了那个女儿的画像，确定不可能是千蕊未易容的面貌，也不是现在的容貌。”

　　听到这里，苜夫人眯了眯凌厉的双眸，分析道：“以她的容貌气度不可能来自小户人家，江湖上的门派可查过了？‘千’这个姓很少见，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竟是松也未察觉，可见比江湖传言‘千面一手’的翠山派还要精湛一些。”

　　“十几年前渭阳千家堡倒是名镇江湖，但十二年前被一夕灭门，因为千家老夫人祖上与皇家占了亲，三百五十二口尸体是刑部和武林四大门派一起查验的，不可能有疏漏啊。”小八瞪着他圆圆的大眼，继续分析道：

　　“三百五十二口人中唯一的幼儿是千家未来家主千林旭之子，但那是个男孩儿，且尸体也确信是千家小少主无疑。”

　　小八顿了顿，见苜夫人和木枫都看着他不说话，又道：“难道不是小少主上而是小小姐？千家人隐瞒了所有人真凤虚凰？但没有道理啊？千林旭成婚一年便有了孩子，就算需要儿子继承家主之位接着再生就好了，如果女儿当儿子养说不过去啊？且当年千家小少主周岁宴宴请四方，武林四大门派中很多人都是认识那个孩子的，孩子的尸身不可能错认，也不可能被偷梁换柱啊？

　　听到这里，木枫一贯的僵尸脸上浓黑的双眉皱了皱，他给了小八一个冷眼道：“小八，你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最近主上身体休整，你要是太闲了就多练练功。”

　　小八眯着大眼嘿嘿一笑道：“多谢老二夸奖，一会儿我就练功去，等主上醒了才能好好随侍左右。”

　　听完小八的话，木枫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站起身一声不吭的开门走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苜夫人看着木枫的背影，无奈的对小八说：“你知道他最讨厌这样叫他，又何必惹他生气呢？”

　　小八眯着大眼笑的更欢畅了：“最近主上休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找乐子，谁让他先招惹我的。”

　　苜夫人微微一笑，一向严肃端正的脸色也柔和了很多，翼盟八翼中，小八最小最活泼，同时心眼儿也最多，木枫是外表最冷心肠也最直的。但不管个人心性如何，大事上都会忠心耿耿的抱成一团儿，因此才能随着主上一起杀出一片腥风血雨的披荆斩棘路。

　　苜夫人看着门外无边的夜色，对小八说道；“这次主上居然提前了一月发病，让咱们措手不及，幸而未出大事。紫滦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主上的气韵松只能学来七成，露面太多怕那些魑魅魍魉会起了怀疑。这几日对外称主上纳凉受了寒露需要静养，我应付各路神仙小鬼也顾不上院子里。枫、杨、松得盯着主上那儿。无论何时，主上的身边一定只能有对他忠心的人。这个千蕊来历不明，主上对她的心思咱们现在也摸不准，这两日主上应该会醒过来，你多盯着那个丫头，别出什么岔子。

　　听了苜夫人的话，少年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回答道：“夫人放心，我会多留心的。如果她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一定让她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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