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山行

　　同一时刻，大峪边境小县紫滦。

　　清澈碧绿的江面，流水清澈透明。阳光灿烂，云朵如絮。江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像碎银子一样跳跃着星星点点的光。

　　一叶乌蓬小舟荡漾在清晨幽静的江面，撑杆女子碧衣绿裙，齐腰的长发用竹簪挑起一缕盘于脑后，其他垂落的发丝被清晨的雾微微的润湿了，让渔家女儿特有的明丽爽朗中增加了偏偏点点的温柔。

　　“这位姐姐，紫滦这地方真美，连江水也很清澈呢！”撑杆女子的旁边一个书童打扮的大眼少年感叹道。

　　“是啊，汉水江的水还是甜的呢，不过再过一阵子江水就没这么清澈了。每年进入夏季，山洪会冲进汉水江，江水就变浑浊。所以一些外来的人叫汉水江‘鸳鸯水’呢！一会儿到了笔架山脚下，你可以尝尝这江水啊！”女子欢快的回答道。

　　小书童又问了她很多关于紫滦的风俗人情，一路有问有答，很快小船就靠了岸。

　　“山路很陡峭，二位公子随我紧些，莫要走失了路，山上虽没有猛兽，但偶尔也有飞禽小兽伤了人的。”女子一边栓缆绳一边叮咛着。

　　“姐姐莫要叫我公子。叫我小橡，我家公子姓郁。”

　　“恩，小橡，我叫柳枝。”

　　说话间小橡和柳枝已经栓好了缆绳。

　　笔架山，山如其名，远看像是一座搁笔的笔架，山有三座峰头。

　　郁公子下了船，微微仰头凝视着这座在大峪王朝大名鼎鼎的奇山。传说紫滦真人数百年前在这儿得道升仙，加上此山终年云雾缭绕，看上去如临蓬莱仙境一般。因此常有慕名而来的人或赏景吟诗，或寻仙访道。

　　一般人只知笔架山山峰险峻，似乎有高人隐居在此，却不知这座山还隐着这大峪王朝的一则秘辛。

　　一路无话，约一个半时辰，三人终于上了主峰。

　　说来奇怪，笔架山远看山峰岭咧，到主峰顶上却只剩半亩左右的平台，倒像是山顶被生生的削平了一般。山大叔的木屋就建在这平台上。

　　“山大叔，你在家吗？我是柳枝啊！”未到门口柳枝就叫了起来。随着声音落下，木屋内一个穿着粗布短衣、腰间拧着粗粗一股麻绳的男子走了出来。

　　郁公子打量着山大叔，他约莫刚过而立之年，有着紫滦人特有的白皙皮肤，面目俊朗，只是七尺有余的身高却是紫滦人少有的。穿衣也是乡间粗汉的寻常打扮。

　　小橡上前一番寒暄，三人便随着山大叔进了木屋。

　　柳枝常来这里，对木屋已经熟门熟路，看看已经时至晌午，她跟山大叔打了招呼忙去做午饭，小橡跟着去帮忙。

　　郁公子则缓步走到窗前旁若无人的欣赏起对面山峰上轻纱一般若有若无的云影。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棉花的镶边。腰系玉带、姿态闲雅，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对他而言好像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竟毫无疲累之相。午后明媚的阳光散在他身上相得益彰。不知道是阳光温暖了他，还是他让阳光看上去更温暖。

　　不过山大叔绝不会认为郁公子会真的如外表看上去那么温暖无害。

　　“山野陋舍，没什么可招待贵客的，见谅。”山大叔开口寒暄道。

　　“无妨。”回答的人微微转头，看着山大叔的眼睛突然道：“山色葱茏，空谷幽静，倒是个极好的养生地。”

　　以为对方会问问关于紫滦建县以来的大事，但郁公子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又被这样一双灵动如水晶珠一样吸引人的瞳仁打量一眼，倒让山大叔有些愣怔，他下意识的躲开了郁公子的眼神，随即反应过来，又回看过去，呵呵笑道：

　　“荒野之地，鲜有人往来，我是喜静的，不喜人多的闹市，自小一直随母亲住在镇上，前些年母亲去世后就搬来山上了。这山顶上的确是个好地方。”

　　“紫滦县地灵人杰，山清水秀，连着这儿的人都是肤白体轻，比之安州城人都是俊秀有余，只是紫滦男儿女儿身长大抵都略有不足，所谓事无巨细、人无完人吧！且——”郁公子顿了顿，看了山大叔一眼，接着说道：

　　“足下这屋内香气略甜酸了些。”郁公子说完微微一笑，这会儿如果有小女子在旁边只怕已经被看痴了去。但这貌似有礼温暖的微笑却看的山大叔心里暗暗不安。

　　山大叔面目冷峻的拱了拱手：“公子是斯文人，某是粗人，打不得机锋，公子有话请直说吧！”

　　“屋内有白石散的气味儿，黄县令说山南貌不起眼，你却身长七尺，且刻意掩盖了气势，还有屋内的花梨木凳，窗棂的修竹，山顶气候较寒冷，只有山脚下才有这两种树木。你内功和轻功都不弱。”

　　郁公子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大约并不怕被人看出破绽吧，因此很多细节并未刻意遮掩！”

　　山南笑了笑，说道：“贵客也不是普通的商人，对某而言，只想等到要等的人，其他人若无恶意，某也不愿多惹是非。”

　　山南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山高路陡，贵客想必也累了，山野乡里也没什么好招待，某去把昨天打的白机子红烧，也让贵客尝尝咱这儿的野味儿。贵客稍候。”

　　说完不待回应，转身出门去了厨房。

　　郁公子也不以为意，他嘴角勾起，再次一笑。

　　背脊挺直、高大修长像白杨一般挺秀的身影，阳光里优雅入画的男子低垂着眼脸，修长而优美的食指在木窗的窗棱上轻轻的点动，好像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从厨房拐进来的小橡看到的就是自家公子此刻的样子，他知道此时的公子正在沉思中，而且心情很好。小橡静静的立在旁边，屋内安静的好像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如果柳枝看见此刻的小橡一定会惊讶这个一路叽叽喳喳的小书童居然会有这么安静沉稳的时候。

　　半响，安静的画面被厨房内柳枝的声音打破了：“小橡，帮忙拉桌子开饭啦！”

　　白机子的口感的确不错，不过优雅俊秀的郁公子没有尝半口，小橡说他家公子喜食素，而桌上唯二的食物是白机子烧草菇和清炖野鸡汤。

　　吃完天色不早，柳枝带着主仆二人下山不表。

　　船到了紫滦码头，等到柳枝撑船离开，一路无话的郁公子终于开了金口：“木橡，安排人跟着山南，如他有难处就帮一把，此人擅轻功、善易容、关注与他联络之人。有动向本尊要第一时间知道。”

　　说完他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

　　车夫是个年约二十一二的俊秀男子，只是满脸的冷若冰霜让人觉得很难亲近，他板着脸皱着眉看着前方。

　　马车内，玉面俊雅的男子嘴角微翘，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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