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爱慕

　　林绯羽想不明白，不愿去多想。古之轩问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离开了林绯羽的屋子，转身去找东方未白。

　　他想，也许他可以在好友这里挖点不为人知的料。

　　被困了两百多年的武道老妖，一颗八卦之心还是在熊熊燃烧的，并且燃烧的有愈发旺盛的趋势。

　　东方未白自然不会给他答案。

　　重活一世这般天大的秘密，纵使是多年前的至交好友，也不能轻易分享。但是他的小徒弟，若有朝一日需要的话，他也许会告诉她这个秘密。只怕……小徒弟的秘密更多吧。

　　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般全心全意依赖自己，无话不说。她时长沉默，清澈的眼底深处有他触摸不到的阴影，那阴影里便是她的秘密，她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哪怕是世间最为亲密的师尊。

　　他不愿去逼迫她吐露秘密，也不忍心去逼她，他能做的，只能是尽量跟紧她，不能让师徒二人越走越远。

　　古之轩没有问到想要的，悠悠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小子，陪我去喝酒。”

　　两人坐在明月下对酌，清风徐徐，花香四溢。

　　东方未白问：“你这次出来有什么打算？”

　　“跟你们一起闯荡江湖，顺便找找她。”古之轩想起了两百年前他看上的那个姑娘，虽然是只妖，却令他甘心被困在妖镜之中，容颜老去，不怨不悔。

　　“有她的线索吗？”

　　古之轩摇头：“我出去问了一圈，这世间怕是没人知道她的踪迹。”

　　东方未白点头：“你说的这位温灵素姑娘，这两百年来我的确不曾听说她的名声，甚至她收嘉宜公主为徒这件事，怕是也没人知道，否则，史书上早该添上这一笔了。”

　　“她是个神秘莫测的姑娘，我早就发觉了。”古之轩咽了一口苦涩的酒液，忍不住叹道：“我这张脸都老了，不知再见她是否还能认得出来我就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东方未白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他的脸一遍，摇头道：“老虽然老了，却比从前更为英俊成熟了一些，我若是姑娘，肯定更爱成熟的男人多一些。”

　　古之轩被他逗乐了：“没想到你这冰块脸也知道哄人了。未白，你说一句老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爱上自己的小徒弟了？”

　　东方未白动作一顿，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光，却没有说话。

　　古之轩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这是默认了，并且他的眼神告诉自己，他爱自己的小徒弟，已经爱的疯魔了。

　　“造孽。”古之轩在心底给了这个评价，却还是好奇东方未白会怎么打算，毕竟他的小徒弟不像是爱他的样子，而且天下人也不会容许他们师徒二人在一起。

　　若他是籍籍无名之辈也罢，可他偏偏是长生宫的宫主，缥缈峰的主人，这武道第一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天下人眼中，武林正道是绝对不允许他“败坏”正道的德行。

　　“这天下之大，这漫漫长生之路，总该有我师徒二人容身之处。”东方未白低声道：“我会守在她身边，只要她愿意，我们继续当师徒，今生今世，我会用性命护她安好。”

　　“若是她不愿意呢？她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呢？或者她想要和别的男人结为仙侣？”古之轩忧心忡忡。

　　他的这位好友，看起来有些入魔的迹象了。这世间的情感真是太过复杂，这无心无情之人一旦动了凡心，也太过惊天动地，这样的执著之爱，怕是林绯羽那个小丫头承受不起。

　　“她不会的，她曾经说过，这辈子只会爱她的师尊。”

　　“可是她如今对你……”古之轩有心劝说他这位好友，可又没什么立场，他自己对温灵素，不也是一念执著，一心成痴，不悔不悟么？他甚至不敢想，若是这两百年间，温灵素已经有了自己的伴侣，或者她坚决不肯爱自己……

　　古之轩苦恼的揉了揉额头。这世间的情意，总是无法万全。看来，他和他的老朋友，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之中，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劝说东方未白。

　　如今他只想知道一点，所以便问了出来：“老小子，你实话实话，你对阿绯这情意之中当真没有掺杂了悔意？”

　　东方未白摇头：“从前我也是这样觉得，自己爱她，是因为心怀愧疚，想要弥补。可是最近我却渐渐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不知何时，我已完全深陷对她的爱慕之中，这爱慕十分单纯，只有一个男人想追求一个姑娘，同她在一起而已。”

　　东方未白为情所困，林绯羽这边也是愁云惨淡。

　　东方未白的对她的心思已经越来越明显，就差宣之于口了，然而她却没有办法回应他。不仅因为她不是原来的阿绯，更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去喜欢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是这具身体的师尊。

　　在这个重礼法的武道世界里，师徒在一起是会遭到万人唾弃的，她想，她还没有勇气去面对天下人的指责，更何况，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这件事与她的性命攸关。她答应过蛇君，和他立下过契约，要帮妖族找回仙灵血脉，否则她将遭反噬而死。

　　自仙灵时代以来，正道不容妖族已久，东方未白身为正道之首，若是发现她要帮助妖族找回仙灵血脉，只怕那时不会再顾及他们之间的情意——当初，他不也是朝自己亲手教养了十六年的徒弟举起手中的灵剑么？

　　骨子里无情的人，再怎么改变，都是不会改变本性的。

　　她不能被他暂时的温柔和多情迷了眼睛，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他的天下大义来赌。

　　“阿绯啊阿绯，你真是害苦了我。”林绯羽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叹气。这张脸和现代自己的脸一模一样，若是要说区别，现代的自己脸色太过苍白，又从不化妆，所以显得更为清秀一点，而这个世界里这张脸，因从小在仙山妙境里长大，汲取天地灵气，添了几分灵动和清艳。

　　“我该怎么办？”她问镜子里的自己，又低声叹道：“阿绯，若是你还在的话，发现师父喜欢上了你，怕是会很开心吧。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的前世，可是我没办法顺着你的心意，我有太多的事要做……”

　　“和师父在一起会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林绯羽低声喃喃，转头看着窗外月色，心情惆怅。夜风透过窗纱扑面而来，月光似是浸了水，落在地面，凝结成霜。

　　她起身推门而出，伴着月色，走出了客栈，在街上毫无目的的乱走。

　　夜色已深，大街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小镇上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一片漆黑，在月色中沉寂。

　　林绯羽走出了小镇，渐渐步入荒野之中。月色皎洁，洒落在地面之上，将前路照的清清楚楚，月光到达不了的地方却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浓密的木林内传来剧烈的喘息。月影透过参天古树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一名锦衣少年在林中狂奔，他似是受了很重的伤，每跑一步都要剧烈的喘一口气，喘完了气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路，跑了几步又歇一会儿，大抵是疼痛难忍，他扶着树弯下身来，抬手拔掉了插入小腿的一支利箭。

　　“噗”的一声，血色喷薄，染红了他的衣裤。他将衣服下摆撕了下来，随意的裹了裹伤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的朝前奔跑着。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追上来一群人，每个人都做黑衣打扮，面上罩着一层冰冷的面具，手中握着杀人的利刃。

　　他们训练有素的将少年团团围住，手中剑刃在面具上反射着寒光。

　　少年捂着嘴角，鲜血不断的从他的指缝中滑落。他渐渐站定了下来，如同被人抛弃的小狗，眼神悲恸中是满满的绝望。

　　他沙哑着声音嘶吼出声：“是他派你们来的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口口声声的仁慈，背地里却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段梓玥便是做鬼，也会回去啃了他的骨肉，吸干他的鲜血！”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发话，而是慢慢的抬起了手，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杀手俱扑向了少年。

　　绝望一向能激发人的潜力，那少年濒临死亡之际，迎着森冷的剑刃，忽然从喉中发出低低的一声怒吼，身形猛然胀大，刺啦一阵乱响，是他身上的衣服被他胀大的身形崩的开裂，轰的一下，碎裂的布屑满天纷飞，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了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妖狐。

　　那狐狸身材壮硕，浑身皮毛雪白，眼睛里泛着血红的光芒。它怒吼了一声，大地似乎随之震了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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