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变化
古之轩觉得有些意思，他十几岁时便与东方未白相识，太了解这位好友了。他一身正气，克己复礼，平生最看重的便是礼法，是切切不可能背德逆伦喜欢上自己的小徒弟的，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才使他这位好友性情大变。
不过这变了的性子倒是颇为符合古之轩的心意，他这一生狂放不羁，最重情义，那些什么狗屁礼法在他眼中素来都不值一提。人生苦哉，若是有所求，却不去求，岂不是白白活了一场。正如温灵素是妖，他是人，人妖殊途，那又如何，他古之轩想爱谁便爱谁，谁也管不着。
“古大叔，你在想什么？”林绯羽见他沉默下来，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深沉，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在想你师父若是听见你刚才的那番话，心里会有什么念头。”
“会高兴的吧，他教出来的徒弟尊师重道，这难道不是一件该值得开心的事吗？”林绯羽心不在焉的说道。
其实她也有些摸不准东方未白的心思了，似乎自她占据了这具身体以来，面对自己的弃徒，东方未白的态度和阿绯记忆中的那个冷酷师尊实在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说他后悔了，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然而两人相处以来，这位师尊大人态度偶尔暧昧，不像是师父对徒弟的情意。
林绯羽不愿意去深思。她拢了拢衣裳，清晨的海风有些凉，吹得她感觉到几分萧瑟。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林绯羽望了一眼海面上的朝阳，低声说道。海水泛着金色的光芒，在这广阔的天地间缓缓流动。
她拽紧了衣裳，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急匆匆的往回走。
林绯羽离开后，古之轩走了几步，忽然一跃而起跳上了舱顶，朝阳之下，他的好友，正提着酒坛和海风对酌。
“你徒弟的话你都听到了？”古之轩在他身边坐下，说道。
“嗯。”东方未白淡淡的应了一声，辨不清悲喜。
古之轩道：“其实我还真的挺好奇你现在脑海里的念头。”
“自然是开心。”东方未白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微醺的醉意，攒出了两分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教出来的徒弟这般尊师重道，我这个做师父的，心里岂会不高兴。”
“老小子，你就别糊弄我了。”古之轩忍不住锤了他肩膀一下，“我可看出来，你对你的小徒弟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东方未白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给我留点。”古之轩叫道，伸手便去抢他的酒坛。
东方未白身形一变，便立在了他的身后，说道：“要喝酒，自己动手去拿。”
“老子今天偏要抢你手上的。”古之轩哈哈一笑，身形快速变幻，瞬间便到了东方未白身边，与他过起招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坛好酒不断在两人手中变换，几乎有半坛都洒在了风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海面之上隐隐出现了海岸。林绯羽趴在窗台之上，看着地平线，兴奋的喊道：“师父，我们回来啦！”
东方未白出现在她的身后，对上她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
三人到达小镇时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东方未白见林绯羽一脸倦色，便说道：“今日不急着赶路，在这镇上留一晚再走。”
“好。”林绯羽打了个呵欠，瞬间眼睛都小了半圈。
好困。
古之轩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三个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林绯羽拖着疲累的步伐走回房间，几乎是一挨到床倒头就睡。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很多人很多事，有现代的爸爸妈妈和弟弟，有东方未白，有古之轩，还有修罗谷的祁言和十方城的林傲云，甚至还有曾经陷害过这具身体的玄风师叔，他们一个个的从她眼前闪过，串在了一个时空，背景凌乱，故事也拼凑不完整，他们都在对她说话，她却什么都听不清。
就在她焦急的朝着他们喊话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一阵阵沉重的叩门声猛地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林绯羽打了个激灵，倏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如海水流动般的幔帐。
叩门声没有停下，一声接着一声，非常的有规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披着衣服坐起来，开口道：“是谁？”
“是我。”外面传来东方未白的声音，“阿绯，起来吃晚饭。”
“我知道了，师父。”林绯羽穿上鞋子，对着镜子简单的梳理着头发，而后急匆匆的跑去开门。
东方未白一身锦绣白衣站在屋外，身后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他的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像极了尘世里的翩翩佳公子。晚风从两人身边绕过，吹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林绯羽的神思便瞬间被这发丝吸引了过去，盯着不动了。
“阿绯——”东方未白颇为无奈的唤了一声。
林绯羽回身，抹了一把脸，又冲他笑笑：“走，师父，我们去吃饭。”
两人来到大厅中，伙计见他们到了，便去厨房将饭菜都拿了出来。林绯羽接过东方未白递来的筷子，盯着一盘凉拌黄瓜，问东方未白：“师父，古大叔人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他出去了。”东方未白面色不变的说道。
“哦。”林绯羽犹豫了一下，第一筷子决定奉献给糖醋排骨。她吃了一口，又觉得口渴，刚要找水杯，东方未白已经递过来一杯水。
“多谢师父。”林绯羽眼睛冲他弯了弯，笑得很是乖巧，嘴中喃喃说道：“古大叔都被困在妖镜里两百多年了，这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尘世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刚落，古之轩一脚踏进客栈，并伴随着他狂放不羁的笑声：“你们师徒俩又偷吃，都不给我留点。”
“古大叔你回来啦。”林绯羽站起身来，为他拉开板凳，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
东方未白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去外面那么久，没吃饭？”
“哦，光顾着听故事了，忘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古之轩哈哈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林绯羽的脸上，神色莫名，“丫头，你猜猜你古大叔出去这一趟听了什么故事？”
林绯羽用筷子戳了戳鱼身，挑了块最大的鱼肉放到东方未白的碗里，摇摇头：“这天底下故事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古大叔你听的是哪个。”
“巧了，这故事和你们师徒俩有关。”
古之轩话音刚落，师徒二人的脸色齐齐都变了。他们已然明白古之轩口中所说的“故事”是哪段，因有着各自的理由，这段往事正是师徒俩都不愿去提及，去回忆的。
古之轩察觉到他们的反应，自然也不好再说下去，闷闷的坐下吃饭。
吃完了饭，古之轩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跑去了林绯羽的房间，推开她的窗户，翻身坐上窗台，伸手扣了扣木窗。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的林绯羽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双手托着脑袋，嘴唇微微抿起，嘟囔了一句：“别敲了，古大叔，我知道是你。”
古之轩叹道：“阿绯啊，我一直以为是你师父惊世骇俗，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阿绯年幼无知见识浅薄才误将师徒之情当□□慕，生了其他心思，实在太过丢脸，古大叔你就别提了。”林绯羽蹙着眉头，显然颇为苦恼的样子。
“你——”古之轩被噎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的背影，“这段轰轰烈烈的情深不渝，原来在阿绯眼中不过是年幼无知见识浅薄。”
林绯羽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绯，我问你，老小子当真打断过你的双腿废你武道，还将你逐出长生宫？”古之轩还是有些不信，毕竟那酒楼里的先生说的头头是道，恍如亲眼所见。
林绯羽默默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古之轩得了她亲口承认，并不觉得惊讶，认为这才是他那好友做出来的事。欺师灭祖，背德逆伦，在东方未白的眼里，条条都是重罪，哪怕犯罪的人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可是老小子……”古之轩还是不太明白。再将弃徒接回长生宫，治她双腿，授她武道，甚至对她生出了别样的情感，这一点都不像是东方未白会做的事。
“我也不明白。”林绯羽摇头。她不爱自己的师尊了，是因她的灵魂经过转世轮回，重新穿越到这一世，她已不是从前的阿绯，而东方未白变了，莫非，那具身体里的灵魂也换了一个？
林绯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又被否决。东方未白是武道第一，怎么会有人能夺他的躯壳？况且，在武道里，并没有夺舍之说。
只能说东方未白变了，可他才将自己的徒弟才逐出师门短短数日，为何变得这样彻彻底底，连一向信奉的礼法都罔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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