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识

　　林绯羽回到白府之后先去看了一眼赵明幽，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天中有大半天是在屋子里打理后宅事务。看完赵明幽之后，她又去了小竹轩，小竹轩比之前竟似热闹了几分，岳玲珑身边多了几名伺候的丫鬟，面上也飘着喜气洋洋的红晕。

　　林绯羽想，大抵是她和白珩的好事将近了。

　　她离开了小竹轩之后，独自去了白府后山的深林之中，照着书中记载的炼香的法子，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炼出了灵幻香。

　　炼成之后，她立即火急火燎的带着灵幻香去了小竹轩，至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当晚，她坐在赵明幽的屋里，就着烛火叠了一只千纸鹤，将灵力灌注在千纸鹤内，那千纸鹤便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的从她掌心里飞起。

　　“去找我师父。”林绯羽说。

　　千纸鹤在屋内飞了两圈，又飞回她身边，上下为难的飞舞着。

　　“对了，要让你先闻闻师父的气味的。”林绯羽恍然大悟，可马上又犯难了，她并没有东方未白的贴身之物，怎么才能让千纸鹤闻到东方未白的气味？

　　那千纸鹤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忽然围着她转圈圈。

　　林绯羽不解，望着它飞了半天，似是在辨别着什么，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师父整日和我在一起，所以我身上会有师父的气味对不对？”她抬起袖子左闻又闻，虽然她什么也闻不出来。

　　千纸鹤冲她点了点头，片刻之后飞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赵明幽的声音，林绯羽立即将碎纸片全部拢进了袖内，走到门边站定。

　　吱呀一声，丫鬟推开了屋门，门后出现了赵明幽的身影。她的身上罩了一件素白的披风，腰间缠着软鞭。

　　她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丫鬟，一张明艳的脸庞映在月光里，低声问道：“三公子没有回屋吗？”

　　云朵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回道：“下人们说他去了小竹轩。”

　　赵明幽叹了口气，再没有说话。

　　林绯羽离开了赵明幽的屋子，往小竹轩的方向离开了。她站在屋顶上，看着对面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大概等到了半夜，对面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剧烈的争执声。

　　本以昏昏欲睡的林绯羽顿时清醒了两分，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对面的屋门被人推开，走出来一道人影，正是白珩。他回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屋里立刻传来了岳玲珑尖锐的声音：“她貌美无双，又是公主之尊，是男人，怎会不动心？你不用再做辩解了，我知道我根本比不上她，你既然心里有她，就回去找她吧。”

　　“玲珑，你近日是怎么了？何以脾气这样暴躁？”白珩在屋外道：“我说了，我心里没有她，便是没有她。”

　　啪的一下，从屋内扔出一盏琉璃灯，落地之后立即化作了碎片。白珩先是看了一眼摔碎的琉璃灯，目光剧痛，接着抬头看出现在门后的岳玲珑。

　　岳玲珑抹了抹眼泪说道：“你走吧，回去和赵明幽去相亲相爱，我岳玲珑算什么，不过是你白三公子的玩物而已。”

　　“玩物？”白珩讶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心里竟是这样想我的？难怪你要摔了我们的定情信物琉璃灯，原来，我白珩竟从未入过你岳玲珑的心。”他低叹一声，似是有些累了，“罢了，玲珑，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想，你我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至于你我的婚礼，先延期吧。”

　　白珩说完这番话便甩袖转身离开了。

　　岳玲珑哭了一阵，追了出去，大骂道：“白珩，你负心薄情！早知道，早知道我这一片真心不如都喂了狗！”

　　白珩离开小竹轩后并没有去找赵明幽，而是令贴身的丫头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行李，天亮之后，他独自拿着那袋行李，牵着一匹马，离开了青乌城。

　　这边去寻东方未白的千纸鹤有了消息，林绯羽御剑跟着千纸鹤一路飞出了青乌城，掠过绵延的群山，在一处竹海前停下。

　　“你说师父在这里？”林绯羽指着面前的竹林问道。

　　千纸鹤点点头，继续朝竹林飞去。林绯羽跟在它身后，只觉得郁郁葱葱的竹林犹如一片深海，微风浮动，竹海摇曳。

　　眼帘之中忽然跌入两道身影，那两道身影面对面，隔着三丈许的距离立在竹海顶端，一黑一白，纹丝不动。

　　白色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见的东方未白，只见他单手负于身后，足尖轻点竹叶，整个人似是飘在空气中，面上毫无表情，即便林绯羽飞到他面前，他也是毫无反应，倒像是被人定住了似的。

　　东方未白对面的黑影是一名中年男子，背上背着一把暗沉沉的铁剑，头发略显蓬乱，眉眼却十分温雅，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年轻时约莫也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侠客。

　　林绯羽唤了一声“师父”，见没人搭理她，便蹲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约莫过了一刻钟，她大概明白了过来。这两人并非被妖法定住，以她家师父强大的武力值，根本没有妖法能难为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在比试。

　　谁先动，谁就输。

　　这就好办了！

　　林绯羽站了起来，打定了主意，一下子蹭到了中年大叔面前，双手扯着自己的面颊，冲他大大的做了个鬼脸。

　　中年男子不为所动。

　　林绯羽皱了皱眉，再接再厉，打了个响指，登时听见两声“嘶嘶”声，幻术化作的毒蛇沿着中年大叔的腿游走。

　　大叔眉头都不曾眨一下。

　　林绯羽收回了幻术，气得双手叉腰，片刻之后，她化出灵剑，一鼓作气，将中年大叔脚下的竹子拦腰削断。

　　大叔眼珠子转了转，瞪了她一眼，依旧安稳如山。

　　林绯羽支着下巴，犯愁了，来回转悠了两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眼睛一亮，再次转回大叔面前，伸出两只魔爪，竟是要去挠大叔的痒痒。

　　那中年男子再也绷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大叫道：“东方未白，你这个老小子敢给我耍赖！”

　　东方未白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动了，悠悠的开口道：“你输了，愿赌服输，古之轩。”

　　“不算，若不是这丫头片子作弄我，我怎么会输？等等，她是你徒弟吧，我刚才听见她喊你师父来着。”唤作古之轩的中年男子疑惑的说道。

　　“阿绯，过来。”东方未白抬眸，朝她招招手。

　　林绯羽飞落在东方未白身边，仰头看他：“师父。”

　　“不要脸，找了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当徒弟。”古之轩冲他翻了个白眼。

　　东方未白笑道：“即便如花似玉，那也是我亲自一点点养出来的。”

　　林绯羽讪讪的笑了两声，说道：“师父，介绍一下吧，这位古大叔是您的旧识？”

　　“不错，我和你师父认识都快两百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翩翩美少年，没想到如今长成了个大闷瓜。”

　　古之轩飞身而下，东方未白和林绯羽也跟着出了竹海。

　　东方未白对林绯羽道：“我与他是在十六岁相识，那时他是一名少年剑客，我们志趣相投，曾一起游历江湖，后来，我回了长生宫，他便再没了踪影，一消失便是两百年，没想到被锁在了这妖镜内。”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古之轩连连叹道：“看到没有？我这张脸都老了，说起来，我比你师父还小一岁呢，倒是你师父，打小就天资聪颖，如今境界是愈发的高了，只怕修成长生大道指日可待。”

　　“那古大叔您怎么会被锁在这妖镜内？”林绯羽好奇的说道。

　　古之轩不好意思的用手蹭了蹭额头：“都怪当时色迷心窍啊，当年，我同你师父分别之后，遇见一名美貌的少女，那姑娘生的可真是水灵，我一时没把持住自己，便偷偷跟在了人家身后，回了人家老窝。竟没想到那少女本是修炼千年的妖莲，她早已识破我的踪迹，故意将我骗回老窝，以为我是想夺她内丹的恶人，便将我锁在了境内，其实，我不过是想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你最后问到了吗？”林绯羽又问。

　　“问到了，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温灵素。”古之轩望着远方天际，脸微微泛着红润。

　　林绯羽怔了怔：“她是一朵莲，莫非，她是红莲岛的原主人？”

　　古之轩颔首：“这些年我虽被困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一百多年前，她收了名女徒弟，将这面妖镜送给了女徒弟，那女徒弟曾是一名公主，后来国家亡了，便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她千里迢迢赶到王城，收了那姑娘的残魂，回到这红莲岛，用一朵莲替她塑了身体，之后，她便将红莲岛传给了自己的徒弟，孤身离开了红莲岛。我被困在这镜内，被那女徒弟的怨气所扰，竟再也无法探寻她的所在。”

　　“原来幽姬是温灵素姑娘的徒弟，她的复生也与温灵素有关。”林绯羽叹道。

　　“说是复生，不太准确，赵明幽的确已经死了，如今的幽姬，不过是残魂寄宿在红莲上的妖而已，靠着体内的天火，才得以魂魄不灭。”东方未白开口道。

　　“火种在幽姬的体内？”林绯羽惊讶。

　　东方未白颔首，眉头微蹙。幽姬执念太深，又靠着火种生存，要想取得火种，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对了，师父，你一去这么多天不回就是和古大叔在比试吗？”林绯羽又问。

　　东方未白颔首：“为师确实没有想到会在这幻境之中碰上多年以前的好友。”

　　“赢了有福利吗？”林绯羽悄声问。

　　“嗯，你古大叔输了就必须全力以赴帮咱们离开这妖镜。”

　　“他不是被困了快两百年了吗？有用吗？”林绯羽压低声音。

　　“没关系，他经验丰富，聊胜于无。”东方未白用同样的音量回她。

　　“喂，你们师徒俩说什么悄悄话？”古之轩在后面大声嚷嚷了一句，“我耳朵尖，可都听见了！”

　　林绯羽与东方未白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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