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计

　　两日后，赵明幽以病愈为由，搬回主屋，着手处理后宅事务，而在此之前，后宅事务都是由无名无分的岳玲珑暂代，据说，这是白珩亲口吩咐的。

　　岳玲珑和白珩之间只是欠缺了一个名分，而赵明幽和白珩之间，却仿似隔着千山万水。

　　当夜，白珩彻夜未归，嘉宜公主自然是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什么话也没说，独身在窗前坐了半夜，天亮的前夕，她让云朵磨了点墨，打发她离开之后，写了一封信，天亮之后，她将这封信交给自己的侍卫送去王城。

　　东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赵明幽站在朝阳底下，抬头望着天际，似笑非笑。

　　——我赵明幽过得不开心，你白珩和岳玲珑也休想快活。我尝过的痛苦，我要你们一一都尝遍。

　　“师父，这封信不能送达王城。”林绯羽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正是这封信让岳玲珑被召了宫中，让赵明幽和白珩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

　　东方未白颔首，嘱咐道：“我去截信，你留在白府，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林绯羽点点头，然而心中却在想，事态发生的这样快，恐怕岳玲珑和白珩之间欠缺的名分很快就要补上了，她再不做点什么，嘉宜公主的结局就不会改变，那么她和师父也会终生被困在这面妖镜里。

　　嘉宜公主和白珩之间隔的也许不是千山万水，而是一个俏生生会扮可怜的岳玲珑。如若岳玲珑从未存在过，当然这只是林绯羽的妄想，这件事可能会简单很多。然而事实是，岳玲珑一直都存在，她比嘉宜公主先遇见白珩，且在白珩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这一席之地恰巧是白珩心中最重要的角落。

　　即便嘉宜公主真的将白珩的心底除了岳玲珑那一席之地以外的地方占得满满当当，却还是比不上岳玲珑重要。

　　林绯羽这回真正的犯难了。

　　她并不了解男人，只大概在穿越以前听母亲念叨过，男人并不长情。

　　大抵所有男人爱女人，爱的不过是韶华妩媚，青春可人。

　　只要岳玲珑老了，丑了，也许，白珩就不会那么爱她。可岳玲珑老了丑了，嘉宜公主必然在岁月的侵蚀下也不会那么美丽了，那时会有更多年轻鲜美的女子供白珩选择，嘉宜公主的情敌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她和师父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岳玲珑慢慢变老变丑，她也没有办法能令幻象中的赵明幽永葆青春。

　　林绯羽在白府里惆怅了两日，发现东方未白一去不归，而嘉宜公主却忽然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穿红装，不再点胭脂，手中的帕子换成了少女时期最爱使用的长鞭。她肆无忌惮的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武，迈着英姿飒爽的步伐，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不开心时就大醉一场。

　　然而林绯羽知道，她不是变了，她只是做回了自己。然而林绯羽不知道，她是忽然大彻大悟了，还是彻底绝望了。

　　终究还是不能坐以待毙了。

　　这几日林绯羽一直跟在白珩和岳玲珑身后，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同进同出。这恩爱如同掺了毒的蜜，甜的是他们二人，伤的是赵明幽。

　　林绯羽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与嘉宜公主不同，岳玲珑温柔的像一汪春水，莫说白珩，便是同样身为女子的她也不由得要醉死在这温柔之中。

　　嘉宜公主是明艳的玫瑰，高贵，却带着刺，让男人望而却步，而温柔的水，却能滴穿顽石。

　　林绯羽冷笑。白珩爱的不就是岳玲珑那极致的温柔么？若是有一天岳玲珑不再温柔了，而是暴躁的像一个疯婆子……

　　不能杀了岳玲珑，亦不能让她消失，那么，只能让她疯了，最好疯得白珩敬而远之。

　　她望着屋内依偎在一处的二人，嘴角翘起一道冷酷的弧度。她记得蛇君给她的储物袋内有本《草木经》，记载了不少灵药和仙草，里面甚至还提及了一些炼制丹药的法子。她连忙将《草木经》拿了出来，仔细翻阅，不多时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所需。

　　书中记载极南之地的炎域边界生有一种草，唤作七味草，炼制成灵幻香，便可迷人心智，乱人心神，中此香者会变得越来越暴躁，不可理喻，但性命不会受损，而外界也诊断不出任何原因，只会认为是对方的脾气变坏了。

　　林绯羽收起储物袋，召出随身灵剑，御剑而去。

　　此处是镜中的幻境，她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影响现实。

　　只是不知东方未白去哪里了？他武功高强，她并不担心他的安全，只是担忧他会反对她的做法，所以她决定在他回来之前自己去炎域采七味草。

　　嘉宜公主这边显然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快去快回。

　　林绯羽在空中御剑了两日才抵达炎域的边界处，远远望去，大地一片极致的鲜红，那是炎域终年燃烧的熊熊大火。炎域的边界虽然没有火焰，温度也是极高，不多时林绯羽便出了一身热汗，汗湿的衣服紧紧贴着她的身躯。

　　她不禁吐了吐舌头，被火烤的口干舌燥，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咕噜喝了好几口之后，眯着眼睛，在因高温炙烤而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寻找七味草。

　　与其他草木不同，七味草喜高温，只有在炎域这片地域才会生长。

　　被火光映照的大地一片赤红，乱石横斜，林绯羽抬头瞧见炎域最高的山上和太阳几乎融为一体，不禁感叹，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就在她感叹之时，一堆乱石缝隙中的一抹幽绿吸引了她眼角的余光。林绯羽精神震了一震，飞快的跑了过去，经过反复确认，可以确定，长在这乱石之中形似火焰的杂草正是《草木经》中所载的七味草。

　　她顿时喜上眉梢，伸手便要将七味草采摘下来，不料斜里忽然挑过来一道剑光，直刺她的手腕。林绯羽反应也快，瞬时便向后滑行三步，身体扭曲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堪堪避过这气势凌厉的一剑。

　　待她兔起鹘落，将身形定于身后一块被炙烤的发烫的巨石上，手中化出自己的灵剑，才看清偷袭她之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失踪多日的师父。

　　“怎么是你？”林绯羽面露吃惊之色，不禁脱口而出，语气中带了几分怨愤。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徒弟下这样的狠手？！

　　再反观东方未白，比起她的狼狈不堪，他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面无表情的立在不远处，虽身处极热之地，然而所立之处竟似清风自生，衬得他清凉无比。正热得不停吐舌头的林绯羽看见他这副模样，真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了过去，然而她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她这样做的下场会很惨，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冷厉中透出酷寒，并非她平时所见的东方未白，倒极似梦中所见当日绝情断去阿绯双腿时的东方未白。

　　林绯羽心中升起一阵阵寒意，那寒意是她的，也是阿绯残留的意识。

　　她很怕这样的他。

　　“阿绯，不能采摘这七味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依旧透着她不熟悉的冷。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而且，师父您不是去王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寻你的，阿绯，这七味草你不能动。你是修道之人，若是妄加改动岳玲珑的命运，将来一定会应在你的天劫之上。”

　　林绯羽愣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武道之中并没有天劫之说，难道他说的是仙道？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修的是仙道？

　　她望向他的眼神中不禁透出两分怀疑之色，忽然勾起了嘴角，淡淡一笑：“师父，若阿绯今日非取七味草不可呢？”

　　“孽徒！为师今日就清理门户！”他登时大怒，举起灵剑，朝她攻了过来。

　　林绯羽举剑格挡，几招下来，愈发觉得她这个“师父”还真是色厉内荏。确认了对手的实力之后，她信心大增，出招不再留情。

　　几道呼啸而过的掌风之后，林绯羽捏了个剑诀，顿时化出无数剑影，将对方困在剑阵之中。她见对方束手无策之后，收起灵剑，打开水囊抛了出来，一道清冽的水流落入空中，被她施了一道法术，凝结成无数根冰针。

　　对方明显在看到那冰针之后，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不禁仰头发出暴怒的狂吼，紧接着，衣裳爆裂，身体不断变大，生出茂密的毛发，人形也渐渐幻作野兽的身躯，轰的一声，剑阵破裂，狂怒的野兽嘶吼着朝林绯羽冲过来。

　　“原来是你这头畜生在假扮我师父。”林绯羽不慌不忙的看着它，扬手一挥，那冰针便凝聚在一起，幻作一把剑的形状。

　　林绯羽握着这冰剑，冲着这暴怒的妖兽冷笑。

　　就在它狂怒的巨蹄落下来的瞬间，一切光影烟消云散，林绯羽蹲在七味草前，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再看周围，一切如常，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她携带的水囊还好端端的系在她的腰侧。

　　幻觉？

　　她猛然记起，七味草那一章中曾提及，七味草本身就具有迷惑心智的妖力，它所散发出来的味道瞬息千变万化，幻化出各种不同的幻境，而且它能窥探到人内心最害怕被外界知道的秘密。

　　幸好这七味草不会说话，幻化出来的幻境也只有幻境的主人能看到，林绯羽不禁十分庆幸。她拿出带来的锦盒，将七味草采摘下来，放在盒内装好，御剑飞回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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