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船毁

　　蔚蓝天空之下，一艘木船在海风肆虐中扬帆起航。

　　咸涩的湿气迎面扑来，目之所及，是一片极致的蓝，海面有游鱼掠过，一闪而逝。

　　林绯羽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大海，眼中一片惊叹之色。

　　她从未见过大海，领略这波浪滔天的风光，心中激动得难以抑制，于是脸上也透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这兴奋衬得她脸颊红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东方未白站在船尾，静静的看着他的徒弟，面上一片柔和之色。

　　海风将他的白色衣袍吹得猎猎飞舞，阳光同样在他的身上镀上了温润的光。

　　林绯羽回头，不经意之间与他的目光对上，便笑了一笑。

　　东方未白几乎被这笑迷了眼睛。

　　林绯羽忽然敛了笑，看见龙蛊兽从舱内走了出来，便俯身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揉了一下，略带苛责的说道：“又乱跑。”

　　船风平浪静的在海面行了六日，第七日的时候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成千上百朵黑云密集，就连迎面扑来的风都带了几分诡异。

　　“怕是有一场暴风雨要来，阿绯，你先回舱内，不要出来。”东方未白站在船头，抬头看着天际，面色凝重的嘱咐道。

　　林绯羽抬头望了一眼海面，只觉得平时波澜不惊的碧海，此刻却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要择人而噬。

　　她担忧的看了东方未白一眼：“师父……”

　　初时的兴奋早已淡去，碧海无穷无尽，连日来，莫说红莲岛，便是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面对着翻滚的碧色波浪，林绯羽终究生出了几分海上漂泊、无依无靠之感。

　　“听话。”东方未白语气重了一些，眉目之间有几分严厉之色。

　　林绯羽噤声，想要说的话噎在喉咙里，愣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她是想要帮忙，而目前的情况，明显她不适合留在这里，毕竟对于大海，东方未白比她熟知，而且东方未白功力远胜过她。

　　思及此，林绯羽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舱内。

　　林绯羽离开之后，东方未白面上凝重之色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一些。他先用灵力在船身结了一层结界，然而这些远远不够，他甚至已经听到了隐隐的雷声，也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着什么。

　　已经回不了头了，除了面对。

　　东方未白回到舱内的时候，林绯羽抱着龙蛊兽正在清点自己带来的法器。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锦囊，递予林绯羽：“你带着。”

　　“这是什么？”

　　“避水珠。”

　　林绯羽眼神一颤，摇头：“我不能要。”

　　东方未白没有说话，忽然俯身半跪在了她的身边，抬手便要将锦囊系上她的腰间。

　　林绯羽吓得连忙站起来。

　　东方未白按住她的身体，低声道：“不要动，阿绯，你听我说。”

　　林绯羽怔了一下，没有再动，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东方未白也看着她：“此地乃是一处空间罅隙，其间灵力激荡，凶险难料，便是为师也不能护你周全，此刻，为师竟有些后悔带你出海了。”

　　“师父不必担心，弟子虽不济，自保的能力却还是有些的。”林绯羽认真的说道，却没有再去解腰间的锦囊。这避水珠……她的确是需要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水。

　　说话之间，隐隐听见雷鸣轰轰滚过海面，便是连船身都震了一震。

　　龙蛊兽吓得飞快的钻进了林绯羽的衣襟里，不肯出来。

　　龙蛊兽属火，水，是它的天敌。

　　林绯羽起身，行至窗边，推开窗门，数道闪电划过天际，黑云压顶的天空瞬时便裂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触目惊心。

　　东方未白布下的结界隐隐被雷电撞出了几道裂隙。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海浪，掀起数丈高的水幕，紧接着船身猛地晃了一晃，舱内的用具霎时间被晃得七零八落，林绯羽及时抓住窗框，才勉强使自己没有跌倒。

　　只是这一下足够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转过头去，面色苍白的去看东方未白，只是尚未看清那人的脸庞，又是一个巨浪击打在船身之上，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林绯羽抓住窗框的手指泛出青紫色，胸口处一阵气血翻涌，几欲呕吐出来。

　　耳畔听见哗啦一声类似玻璃震碎的声音，接着一片浓重的黑暗笼罩下来，无数冰冷的海水淹没至她的头顶。

　　林绯羽慌乱之间想起东方未白给她的避水珠，连忙摸索着解下锦囊，摸出避水珠含入口中，至此，海水将她淹没的窒息感才少许消失了一些。

　　胸前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林绯羽伸手将它扯了出来，眯了眯眼睛，发现同样是被水呛住了的龙蛊兽，不过，龙蛊兽的状况似乎比她略好一些，至少在没有避水珠的情况下，龙蛊兽还能有模有样的挥动着四肢，奋力的游动着。

　　林绯羽松开了手，龙蛊兽跟在她身边，划着四条小短腿，一蹬一蹬着。

　　有了避水珠之后，原本的不适和难受渐渐消失，除了有些行动不便，竟然与陆地无异。林绯羽学着龙蛊兽的样子，挥舞着四肢划水，一面四处搜寻东方未白的影子。

　　头顶罩下一团巨大的阴影，是他们被海风掀翻了的船，船四周的结界已碎，船身也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开口。

　　林绯羽和龙蛊兽游出了废船，却不敢往海面上游去。海水之上是无数电闪雷鸣，狂风怒卷，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雷海中心，相比之下，水温虽低，海底却相对安全的多。

　　林绯羽确定东方未白不在船内，猜想着大概是被刚才那一击甩了出去，于是弃船离开，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希望能找到与东方未白联系的方法。

　　她不相信东方未白会出事。

　　至少，无论是对她，还是对真正的阿绯来说，东方未白在她们的世界里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神是不会倒下的。

　　林绯羽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龙蛊兽，取出从万宝阁中买来的灵兽袋，抱住龙蛊兽，将它轻轻放了进去。袋中空间虽然不大，却有足够的空气和食物，龙蛊兽待在里面会轻松一些。

　　之后林绯羽便一直待在海底，离废船并不远，她不敢随意走动，如果东方未白没有出事的话，他会回来找自己的。

　　她怕自己走了，东方未白就找不到她了。

　　林绯羽在海底呆了一天一夜，海面之上依旧狂风呼号，雷鸣轰轰。

　　即便有避水珠，没有食物和淡水的补给，体力也难以维持。林绯羽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身体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一阵阵发僵，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一个满脸蛇形图案的男人朝她走过来。

　　“蛇君……”林绯羽在心底念叨着他的名字。

　　蛇君停在她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便有源源不断的声音涌入林绯羽的脑海之中，形成一幅幅画面，画面之中，少女仙风道骨，周围灵气氤氲。

　　林绯羽猛地记了起来，他念的是筑基的口诀。

　　林绯羽下意识的跟着他念，心思空明，丹田内渐渐聚起一团气流，泛着温温的暖。

　　正要入定之时，耳边忽然听见一声惨呼：“阿绯！”

　　这一声如银瓶乍裂，惊得林绯羽猛然清醒，抬眼一看，眼前坠下一道白影，只是那白影之中有丝丝血色流出。

　　林绯羽肝胆俱裂，飞快的游过去，伸手将那虚弱的白影一揽，入目所及，是东方未白一张苍白的脸颊及紧闭的双眸。

　　林绯羽的手微微一抖，去探他的鼻息，却只有一片冰冷。

　　林绯羽猛地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东方未白，再次确认了一遍。

　　东方未白确定已经没有鼻息。

　　怎么会……

　　林绯羽浑身一下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忽然一个浪头打过来，怀中的东方未白被海水送得老远，林绯羽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了一把冰凉的海水。

　　“师父……”脑海之中有一个声音在重叠，那是真正的阿绯，视师父如生命的阿绯。

　　那不是她。

　　她对东方未白并没有非分之想，她要修的是无情道。

　　巨大的痛苦将她没顶，林绯羽喉中一哽，呕出一口血箭，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林绯羽的意识飘飘忽忽，半是清醒，半是迷糊。身体似乎已经离开了海水，不再有寒冷萦绕，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温暖，如同初春的阳光洒落在身上。

　　眼前有隐隐的光，在微微晃动着，似乎就是这温暖的来源。

　　因着这光，林绯羽略清醒了一些，半睁开眼眸，眼帘之中拂过白色的长袖，林绯羽抬起失力的手，用尽力气抓住了袖摆，只觉得触手温软。

　　东方未白一怔，举起手中的珠子凑近她，低声唤道：“阿绯？”

　　林绯羽一下子没抓稳，柔顺的料子从她手中滑了出去。

　　东方未白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绯羽撑着手肘坐了起来，虽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东方未白，只差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了吗？

　　眼前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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