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海
林绯羽与他静静对视了片刻，忽然平静的对东方未白开口：“师父，我大概……知道陆晚晴的死因了。”
林傲云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林绯羽轻叹一声：“她可真是个倒霉蛋，一时好奇不小心窥破了浮屠剑的秘密，不仅连累了自己和兄长的性命，更连累了自己和兄长的名声。”
东方未白转头看林傲云：“林城主，看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只怕你能封住我和阿绯之口，却封不了这铁骑的悠悠众口，浮屠剑的秘密，迟早会真相大白。”
林傲云不说话，眼底杀意不减。
为了十方城，为了林家，这悠悠众口无论花费多大代价，也必须封住！哪怕是尸骨成山，背负累累性命！
东方未白再次开口：“传闻浮屠剑乃是名师段衍用熔天炉取红莲业火所铸，又有三百亡灵甘愿祭剑，取名浮屠是有渡世之意，然而此剑铸成之后，经多番辗转，沾染正邪两道之气，已失渡世之意，又经十方城叛乱，经无数臣民血染，滋生邪灵之气，断剑，怕是应上天之意，林城主不如顺应天道，又何必固执于此。”
一番话下来铁骑之中传来絮絮之语，林傲云也是脸色苍白，犹豫半晌，忽然大喝一声：“你懂什么！浮屠自我林家供奉以来，林家祖先便再三叮嘱过剑在林家在，剑亡林家亡。十六年前，林家为十方城背水一战，死伤无数，若非浮屠，林家已经全部灭族，如今浮屠不仅关系到林家的存亡，更是关系到十方城的存亡，若是浮屠剑毁的秘密公诸于世，动摇的不仅是林家的人心，还有十方城和天下的人心，到那时，必定妖魔四起，天下大乱。杀一人保天下人，东方宫主，您是天下正道之首，怕是比林某更懂这个道理。”
东方未白也许懂，林绯羽却不懂。不过是一把毫无生命的剑，如何却关系到天下苍生了？
东方未白沉默半晌，面上再无表情，忽然开口道：“林城主也知道那个秘密？”
林傲云颔首。
林绯羽却着急了。到底是什么秘密？
东方未白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道：“这个秘密与段衍铸剑初衷有关，上古年间神魔并存，魔入世之后天下大乱，神族毁其躯体，封其神魄，数万年过去之后，神族离开了大陆，魔的魂魄经过天地滋养逐渐复苏，这浮屠，便是诛魔之剑。诛魔之后，浮屠入世，有镇邪之用，然而，魔杀之不尽，魔尊一直被供养在十里血池的饕餮洞内，等待着复苏之机，一旦浮屠剑的秘密被传了出去，魔尊出世，指日可待。”
林傲云叹道：“东方宫主既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也休怪林某无情了，浮屠剑的秘密，绝对不能流传出去。”
“林城主稍等，在下话尚未说完。”东方未白抬手制止了林傲云，“段家有后，红莲业火亦有迹可循，浮屠的存在是为了救世，而非血流成河，与其杀人灭口，在下认为，重铸浮屠剑似乎是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下不光林绯羽呆了，林傲云也呆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东方宫主是说重铸浮屠剑？”
东方未白颔首：“段衍辞世之前曾吩咐段家人不可荒废铸剑之术，如今段家后人带着熔天炉隐居在狐狸山已有多年，至于红莲业火，传闻中红莲岛地处茫茫碧海，虽只是一个传说，却未必不是真的，不如就此兵分两路，长生宫去取火种，十方城请段家人出山，浮屠重新出世，指日可待。”
“这……这……东方宫主说的可都是真的？”林傲云难掩激动之色，激动之下，控制不住的狂咳起来，“若真如东方宫主所言，一切谨遵东方宫主要求，林某这便着人去寻段家后人。”
“等等！”林绯羽开口，“既然我师父答应帮你重铸浮屠剑，也请你帮我们一件事。”
“请说。”林傲云看东方未白一眼。
“还陆晚晴一个清白。”林绯羽道。
陆晚晴与陆二公子之死，完全是一个意外。
遣散众人之后，林傲云点亮了剑阁之内的所有灯烛，面对着并肩而立的师徒，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浮屠剑毁之事还要从祁言盗剑说起，剑阁之外的结界乃是祁言所毁，之后林傲云虽然寻了高人修补，却终究再难恢复。
当日祁言破结界而入，遭遇剑阵攻击，为剑阵所伤却同时摧毁了剑阵，剑阵之后是内殿，祁言到达内殿之后欲取剑，却没有料到浮屠剑主动对他发起攻击，祁言被浮屠剑重伤，落荒而逃，而赶来的林傲云却发现浮屠剑不知何故已经断成了两截，惊慌失措之下，林傲云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此事流传出去！
于是浮屠剑的秘密被瞒了下来，山下加派重兵把守，然而结界的修补期间，陆晚晴竟和她二哥不知何故出现在剑阁之内，那时剑阵尚未布置完毕，两人闯入内殿之中，被满身戾气的浮屠断剑所杀。
毕竟是死在剑阁之内的，又是被浮屠剑所杀，为了保护浮屠剑的秘密，绝不能让世人知道浮屠剑入魔的秘密，林傲云不得不编造出兄妹乱伦之事，给浮屠剑一个“合理”杀人的理由，也给陆家一个避之不及的理由。
听完林傲云的故事，林绯羽不由得看向了供奉在石台之上的浮屠剑。
剑有双刃，善恶全凭人心。
善，恶，都只在一念之间。
海天一线，天水相连。
碧浪卷走白沙，鸥鸟叼起海鱼。习习海风之中，数艘出海打渔的船扬帆起航。渡头的另一端迎风走来两道身影，只见他们俱是一身白衣，衣袍随风，猎猎飞舞。
身形较为清瘦的少女率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师父，祁言聪明狡猾，即便没有发现浮屠剑已毁，但是时日久了，难保会发现端倪。”
“你说得对，浮屠剑的秘密瞒不了多久。祁言被浮屠重伤，以他的修为只需半年便可复原，你我必须赶在半年之内取回火种。”
林绯羽点点头，眯起眼睛，打量着海面上的渔船。
红莲岛是传说中的妖灵之地，普通的渔船肯定无法到达，再者，传闻这海外世界凶险难料，无人踏足，光凭普通的船只，肯定无法抵御海面上种种未知的危险。
“师父，你去过海外吗？”林绯羽忽然好奇的问道。
东方未白摇头：“我曾不分昼夜，接连御剑七日，然而在第七日的时候眼前忽现迷障，任我耗尽方法，却总在原地打转，最后只好无奈飞回。至于那些海外的传说，我想，未必不是真的。”
“若是海外真有神迹，恐怕只有有缘人才能窥见了。”
“不错，为师并不是那有缘人。”
“师父，以武入道，真的会长生吗？”林绯羽眨着眼睛又问。
“不过延年益寿而已，长生，只是传说罢了。以武入道续命，活得最久的是一位隐世高人，据说他曾活到了七千多岁。自仙灵血脉断了之后，这世上再无一人飞升。”
“这样说来，师父也会有老的一天了。”林绯羽喃喃，“上古曾继承仙灵血脉的祖先们，真的有飞升的吗？”
“师父不敢保证能活到万岁，活到上千岁总是可以的。至于仙灵血脉，那些都是祖辈们留下来的传说，为师并不曾见过，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东方未白拍了拍林绯羽的肩膀，“长生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活久了，其实也是一件无聊的事。不要多想了，我们出海吧。”
“可是船……”林绯羽为难。
东方未白微微一笑，转眼将周围随意的扫了一遍，转身朝一家打铁铺走去。
林绯羽连忙跟在身后，瞧见他站在师傅面前，温声道：“我们要一艘能出海的船。”
那师傅立刻就乐了：“年轻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我一个打铁的，你居然管我要船。”
林绯羽也被东方未白弄得一头雾水。
只见东方未白并不恼，抬起宽大的长袖，从中取出锦囊。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直到十个锦囊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林绯羽才回过神来，眼睛发直的盯着他的袖子看，恨不得将脑袋都伸进去，探个究竟，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乾坤。
这边东方未白同大师傅说道：“我知道你价格开得向来很高，这些，我想这些应该足够了。”
大师傅笑得脸都开花了，将锦囊往怀里装，一个劲的点头：“好说，好说，不知两位出海将往何处去？”
“红莲岛。”
大师傅愣了一下。
林绯羽终于不再研究东方未白的袖子，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大师傅，躲在她怀里的龙蛊兽探出脑袋，也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大师傅苦恼摸了摸额头：“那可不是一个好去处，那里的主人生前有怨，可凶悍的紧。”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与那里的主人无冤无仇，只是去借一样东西而已。”东方未白不紧不慢的说道，阳光照在他的头顶，衬得他一头黑发亮如绸缎。
“罢了，看在你出手这么大方的份上，附送你们一颗引路珠。”大师傅随手掏出一块贝壳放在了东方未白的手中。
“多谢。”东方未白转而将其塞在了林绯羽的怀里。
林绯羽：“……”
龙蛊兽伸爪一掏，摸出了贝壳，抱在怀里把玩。
林绯羽按了一下它的脑袋。
东方未白又道：“我与小徒想再添一些宝物，不知师傅的万宝阁今日可方便开门。”
大师傅瞧他一眼，转身道：“二位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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