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拜见山门
通报的人,尽快进去通报了。我站在山门前等待了没有许久的时间,剩下的一个守门的重剑士从他蒙面的黑巾上面露出的一双沉默的黑眼睛敬重而好奇地打量着我。
似乎,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主动前来送死的人一般,尤其对象是我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通报的人很快就回来,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面熟的人——曾经跟随在冰月身后的三剑客中的一个,那个最高大,最强健的一个,也是最自信的一个年轻剑客。此时,他见到我,面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半个月以前在灵山后山见到的那个明朗爱玩笑的黑衣剑客并不是他一般。
通报的人近前指了我道:“就是她,她说自己是第四盟药灵殿的弟子,打伤冰月姑娘的人。”
黑衣剑客一如既往地抱着他的那一柄漆黑的剑,也只在重剑士介绍我的时候瞥过来一眼,便又冷硬地将一张脸转回去,冷淡地半转身对我道:“跟我来,盟主要见你。”
这短短一句话,颇让我有些日月变幻沧海桑田之感,曾几何时我们还都是陌生人。现下看来,似乎陌生人加上陌生人,已经变得如战斗友人一般的开始熟悉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大概是因为我向来不太在陌生人的面前有自信吧!
传说之中,冰封自成名以来都是冷漠淡泊的模样,曾多次拒绝担任仙盟中的高职;直至后来,在连续百年领兵清除魔人的事件中才勉为其难地担任了统领。他的冷傲,他的护短,他的天才,都是这些年来经由他对魔人作战得到的巨大胜利而扩散来开的。在有些人的口中,他是对抗魔人的英雄。
如今看来,他已经坐到了第一仙盟副盟主的位置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面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即使是准备抛开一切的我,也注定一下子打回去菜鸟的原型,变得心中没底。
于是,我低下头,拎了拎裙裾登上台阶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跟着黑衣剑客一路走来,来来往往的小队伍的弟子们好奇地看我,其中不乏一些后人拉前人后襟整整齐齐排成一串儿跟在年长的师兄身后的小包子们;只听说,第一仙盟招收弟子,有些根本就只考虑天赋灵根。当灵根天赋一定的时候,年龄越小意味着享受人间五谷糟粕的机会越少,灵体也就更纯粹。
在来到仙山的第二天,我就从师兄们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悲伤的故事。曾经,我的天赋是可以考虑踏进第一盟的下阶弟子行列的;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之下先拜入了实力落后许多的第四盟也是欲哭无泪。
当时师兄安慰我说:“第一盟有最强的实力,可是我们有最强的药师呀!”
药师的存在,是修仙界难得共通瞩目的存在;每一个高阶药师的诞生就意味着外出争夺资源的试练之中弟子折损的风险会降低许多。这也是在试炼当中,药师们受欢迎的根本原因。他可以为受伤的同伴疗伤,原则上药鼎里的药灵不枯竭被治疗的弟子就不会出现死亡,等同于每个人都多了一条生命。
一个强力的保险,一个真诚的伙伴,药师是修仙者的世界里最吃香的职业;当然,论起攻击力,他们又很多的时候离不开同伴剑士或法师的保护,也真是最让人无语抓狂的事情。
我是一个药师,却也是一个还没有学到真本领就要夭折的药师。被自己信赖的势力抛弃,被驱逐到无人荒野之中,被迫走来承担这一切严重后果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黑衣剑客,带着我穿过了直面悬崖垂直建造的巨大的白砖广场,然后折向东边的方向。白砖广场上面三五成群的走着许多自信的悠闲的年轻人,每一个年轻人的面上都呈现出自信从容的风采,似乎如今的悠然完全不妨碍他们在遇到紧急情况之下能迅速转变为最犀利的战士的能力。
每一个人的面庞都是阳光而年轻的,每一个人的姿态也都是自信从容的;看到他们,你从来都不会怀疑一旦有人攻击山门,在顷刻之间他们就能化作最为犀利的战士。
如今,弱小的我走进这里,在他们的中间无异于羊羔入狼群。
黑衣剑客一路走去,悬崖边上的悠闲散步的人一路行着瞩目礼,神情算不上有多尊敬。反而,看着他隐约带着一些挑衅,有人抱臂拦住了他的去路,也被他停也不停地撞了肩膀离去。他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向前走,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人物和事件都无心再去理会。
拦路的肌肉壮汉刚要发怒,却被同伴儒雅的法师模样的年轻人给拉住。眉目清俊的白衣法师冲他不赞同地摇摇头,他也就带着不甘心放弃了,两人一起看黑衣剑客,又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禁感觉到头皮一紧,身上遍体生寒,赶紧快走几步跟上来前面人的脚步。
又听得打赤膊的壮汉对着文雅的年轻人抱怨:“刚你拦我做什么?他以前不是傲气得很吗,仗着盟主和冰统领的宠信整天看不起任何人,现在正是时候也让他尝一尝被当众羞辱的滋味。”
文雅的年轻人不赞同说:“他是内阶的人,即使犯错也应该交由盟主去发落。”
壮汉再是不满,也终于不好再闹什么,狠狠地放下了拳头。
他们的对话,我这般修为的人都听得到,修炼者都是一些耳聪目明之辈,相信前面不远处的黑衣剑客也都全部听了去。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仅仅在折向三座山峰左边路的时候顿足了一下。
那三座山峰呈现齐头并进的趋势,三座山峰山顶浓翠掩映着三座宫殿,不同的仅仅是方位罢了。中间的山峰赤土白岩雄浑一些,右边的山峰墨树丛生萧条些,左边的山峰则是生长着遍山的野花和鲜绿的乔木,看起来颇有一些年轻人的朝气;听说第一盟的三巨头各自生活在一座山上的宫殿中。
下了台阶,下面又是一条宽阔的溪,潺潺清澈的流水在巨大光滑的卵石之间熠熠生辉。水中倒映着不远处建筑群中透露出来的光采,偶尔一两尾灰色的鲤鱼跳出水面。
穿过了一条平整的石桥,黑衣剑客带着我径直登上了左边的山峰,浓翠的那一座。溪流边上开拓出的狭长的白石场上零星暮色之中修炼着的人几乎都停下来看我们。
他们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的疑惑,有的猜忌,但是都没有寒意。
当一座雅致的白石宫殿出现在我的面前,当第一盟主岳无涯站在宫殿前面回过头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一场前途未卜的,生死不明的,疯狂的行为。但是,除此之外,我又能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所造就的近日的后果想出什么办法呢,逃避吗?
那不是我。虽然我的年纪还小,虽然我还没有如自己当初期望的那般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但是,我最少没有辜负爹娘的期望,成为一个完美的俯仰无愧于天地的人!
惟一对不起的,大概只有为我操碎心的老爹娘了吧?
岳无涯早早地转回身来,一双含笑的眼睛并无什么怒意地落在我身上。光风霁月与星河璀璨,落在他的高大的身上竟然丝毫不会让你觉得违和;明媚的眉,英气的眼睛,温润的笑容,配上皎皎英朗的面容与厚重繁复的华服,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仿佛谪仙一般;让我想到了月光下的魔月崖。
除却魔月崖左侧眼周上的魔纹外,他们两个真的是很相像;一个明朗自信一些,一个忧郁从容一些,同一样的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惹凡界尘埃,仿佛看尽了世间的繁华。
目光通透,我在目光下无声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不愿意迎接。他没有说话,只看向敛声屏气走向他的提着自己剑的看起来精神不济的黑衣剑客,目光柔和等着。
黑衣剑客失落而恭敬地向他抱拳,左手握剑而右手搭在上,垂首道:“盟主,人已带到!”
岳无涯便点点头,只是看着他恭敬弯下去的腰,很长时间没有让他起来。但是,他终究也没有说出什么,轻轻地说出让他回去。“起来吧。”他说,又对我道:“你跟我来!”
我向他的背影的方向走去,跟着他迈进了宫殿气势雄浑的大厅。黑衣剑客立在旁边看着我走进去,然后抱剑转身离开。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一瞬间感觉鼻头和眼睛有一些酸涩说不清楚是不是同情。但是,随即就不免自嘲,如今的我自身难保究竟还有什么资格和底气去同情别人呢?
岳无涯已经在大厅内上首坐下来,左臂随意支在桌上,温润的清明的眼睛不同声色地打量着我。而我早已在他坐下的时候走到了大厅繁复花纹的西域红毯中央并且停下来。
“我什么时候能见冰封和冰月?”我并没有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却是说。
声音散开去,顿了许久却只听到他轻快的并没有什么恶意的笑声,道:“怎么,你就这么想见到他吗?你可曾知道,你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见他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声音平静仿佛在讲一个陌生人的事情:“求死!”
再一瞬的安静之后,我听到了岳无涯忍俊不禁地畅快的大笑声,“哈哈,果然有趣!”
他说,果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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