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仙界奇缘 > 第四盟主

第四盟主


  事实证明,善良师兄的估计是过分地乐观,事情远没那么容易结束。

  盟主大人已经从闭关的状态之中出来,被那些长老们围着在硕大的议事厅内来来回回地走动。他们匆忙送出的那些药灵殿的长老们甚至连第一仙盟的大门都没有进。

  第一仙盟拒绝收回已经出现在第四仙盟外围的那些弓箭兵,也拒绝召回那些两只手沉默地拄着黑沉长剑的剑士。英俊颀长的弓箭兵们身着轻甲组成了第一道防线;沉重的剑士曾是打击魔人的主力军,如今守在第二防线;剑士的身后,还有高阶的火系法师严阵以待。

  除却战灵殿的屠灭法长老以及他的两位副手之外,众位长老都已经集结到了议事厅,三三两两、三五成群依着从盟主宝座一直铺到大门外的红毯分左右站立。

  他们为第一仙盟围城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我们的盟主则全然不管。然后,就有人看到了不合时宜在场的我,一双鹰勾眼睛眯起来呈现出一条线,不善地盯住我。

  说:“事情的起因全是因为这个小丫头,有眼无珠竟然将冰封的妹妹打成重伤。”

  “把她交出去,平息冰封和第一盟岳无涯的怒火。或许,这山门外的弓箭手、剑士和法师就能撤退了。交她出去,我们大家都犯不着为了她冒险。”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都停下来争执,将阴沉的或善意的目光望向我。

  我们的盟主,终于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音。他是一个十分年轻的人,年纪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五岁,肤色很苍白,带着些许的淤青;眉峰似远山重聚;眼睛是近乎黑色的蓝色,看起来像是一汪冰冻起来的黑色的水银。但是,平常的他却是个极和善的人,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回头瞥也没瞥向我,眉头颦起,低叱道:“自己门下的弟子,说什么交出去的话!岂不是叫外人耻笑我们第四盟门下无人?”

  “倒是,应该好好想一想办法,看怎么将眼下的这一场危机平安度过去。”

  “可是,眼下第一盟大军围城所有人无法进出,还怎么想办法?不能搬救兵,也不能坐以待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个闯祸的小丫头丢出去交给他们发落。”

  刚才的那个银钩眼睛不依不饶,注意到我躲在师兄旁边看他的目光后,又十分危险地眯一眯眼睛,尖尖薄薄的舌头十分缓慢平滑地舔过紫黑色的干燥皲裂的唇。

  我吓得重新躲回师兄的手肘后面,就着他的衣服低下自己的脑袋来。

  盟主大人却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建议,不容置疑道:“本尊说了,这人不能交。”

  “既然不能交,那还召集我们大家来这里做什么,不若各自回殿收拾包裹跑路去了。”

  盟主听得眉头耸动,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愈发得阴沉,沉甸甸的似乎能顷刻间滴下水来。还没能等他彻底发怒,一旁的站着的那个圆滚滚的青灵点的白胖殿主说:“都别吵,吵解决不了问题。”

  “盟主也先不要发怒,地海长老说的也算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的确也是最为安全的办法,把罪魁祸首交出去,不落第一盟口实;他们也就不能真的再继续围困下去。但是,这样一来,我们连自己门下的小弟子都无法保护,传出去难免会被其他盟人耻笑,笑我们胆小怕事。”

  “若是开战,我们整体势力不济,最多也还是拼一个鱼死网破。”

  那人是个急性子、暴脾气,此时又嚷嚷:“既然这样,命都要没有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就交人,他们要笑就让他们笑去,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歪。”

  盟主不免皱起眉头又不悦地看他一眼,胖子也制止了他,继续对盟主道:“盟主勿动气,依我看事情未必就会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忘记了,三百年前,魔人大举进攻修仙界的事情,第一盟太上长老主持十处仙盟盟会要求联合抗敌,那个时候他岳无涯还不是盟主,只是长老面前的一精英弟子。”

  “冰封也还刚从家一路打出来,闯出一些虚名,拒绝其他小盟的邀请。他在大战前来到帐篷内,那个时候,长老代表第一盟亲口承诺:携手抗敌,事后必定保障诸盟同心协力百年昌隆。”

  “十处仙盟,一个整体,仙盟大会上面一直强调这一点。”

  “再有,两百年前,魔教妖人在魔左护法魔月崖的带领下攻击第一盟,更是一度打上第一盟的山门前的中央广场。咱们新上任的盟主,也就是您,不说二话就带领着全部的实力前去救援。虽说,最后还是由他们那个处于化神期初期的太上长老出手解决,可最后不也让岳无涯感激涕零嘛?”

  “事后,岳无涯亲自走下台阶握住了你的手说,第一盟从此以后永远是第四盟的亲人,第四盟永远是第一盟的座上宾。”

  “再后来,大药师来咱这盟,并亲自去第一盟治好了冰封被冰封的妹妹。”

  “接连三桩,史上渊源如此深厚,岳无涯想要统一十处仙盟先拿我们开刀,还真的要好好地掂量一下看看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眼下,不如倾尽全力注重仙盟四周防守,另一边加紧派强人出去找云游采药在外的大药师折回,立即前去说和,再不行就去请云长太长老出山亲自走一趟。”

  云长太长老是我们第四仙盟前任盟主的师弟,从很久的时候就已经闭居在后山专心修炼不出门了。传说之中,他已经是渡劫期高阶的修为,比起第一盟的岳无涯还要高出许多。

  即使,岳无涯号称修仙界五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还是大名鼎鼎的第一盟盟主,一切以实力说话的仙界里,见了他还要得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称上一句前辈。

  但是,第一仙盟却还有着一位化神期修为的太上长老,飞升之下第一人。

  所以,即使他们能请得云长太长老出山,也无法真的去第一仙盟胁迫岳无涯收兵!一切在分析历史渊源之后,还得从长计议。我们的盟主已经表现出来一些兴趣。

  圆胖长老最后说:“第一盟虽然整体势力比咱们强上一个层次,还有一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坐镇,可咱们第四盟历经四百年修养发展实力也不容小觑,最终两败俱伤恐他盟坐收渔翁之利。”

  “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虽如今第一盟的兵围了我们的山,看在历年来的情分上肯定不会轻易出手。不如就僵持下去,等待时机,说不定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冰封,虽说是第一盟的年轻三巨头之一,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冷血的打手。还是从一个小家族出来,后来加入的,为人冷酷护短,纵容妹妹欺负上下肆意妄为。”

  “我就不相信,岳无涯会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公然挑衅十处仙盟的威严。”

  胖长老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半数的人都听得直点头。当然,这中间也包括我。他有些没有注意到盟主大人高兴起来又蓦然紧绷的神色,兀自在半数以上人的追捧之下骄傲起来。肥胖的双下巴高高地扬起来,活像是一头臀部插满孔雀翎在开屏的正在发情的一头胖猪。

  不赞同的人立即站出来反驳,他们再一次争吵起来,吵得性急了,骂道:“郭胖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充什么大胖子?如今第一盟三军围困在山门外,战鼓隆隆,每一次呼吸就更进一步。这个时候,你说要靠第一盟自己良心发现,靠其他盟出来声讨,还站得住脚吗?”

  “这祸事,是这个药灵殿的小丫头闯出来的,就丢她出去自己背!”

  “可是,药灵殿是大药师说了算,他如今不在……”

  “我们怎么好自己做主处决他们殿的人呢?”

  “怪就怪他御下不严。”

  “可是,大药师……”

  “没有可是,这祸事我们背不起,丢她出去。”

  ……

  他们说的也并没有错。我们的盟主才只有炼虚期初期的修为,在百年前就已经进阶到渡劫期的第一盟的盟主岳无涯和盟副仓廪看来根本就不够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精、炼气、炼形、炼神、炼虚,前进的每一步与上一步之间都是天壤之别。

  炼气期末期,人可以汲纳天地灵气充实自己,身轻如燕、延年益寿。经过炼形期初期的训练,筋骨强壮百邪不侵,至于末期早已可以成为行走江湖的驱魔降妖道长。

  炼神期,锤炼精神,以为感应四时自然而做铺垫。

  炼虚期,体悟自然,精、气、神三者兼备,正式步入修仙者行列。在此期间,前进的每一步都在向着仙人靠拢,前进的每一步也都要靠莫大的机缘与灵悟。

  是以,真正的炼虚期,也就是修仙世界的真正的筑基阶段,千差万别。

  可是,我们盟的大部分的长老都还在炼神期初期上下徘徊,上炼神期中期的寥寥可数,更别说上升到巅峰的存在。他们的实力横扫第五仙盟以下的势力,不费吹灰之力,也足可以在第五仙盟及以下的势力面前耀武扬威。但是面对整体势力都在炼神期初期以上的第一仙盟,由不得他们不害怕啊。

  他们害怕才是真理,不害怕才是奇怪。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能够做到对我这个弱小的弟子这般狠心。盟主转过身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地与我对视,道:“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不是我们不愿意保护你的安危,实际因为你这次闯的祸事太大了,我们整座盟都背负不起,所以你还是离开吧。”

  “所以,你还是离开吧。为了我们大家都好!”

  “你们背不起?”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甚至来不及酝酿,或是制止。扁着嘴巴,我哭道:“你们背不起,所以就推我出去面对整个第一盟吗?”

  “可是,那件事情的起因不是因为我。也并不是我的错!是冰月她自己要来我们的地盘儿抢我们的东西,也是她先动手打的人。我顶多算是自我防卫,凭什么这所有的错误都要我来背?你们不是我的师长么,为什么面对困难从来就没想到要先保护自己的学生呢?”

  在来到这议事厅之前,我度过了人生之中最为糟糕的一夜一天。

  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失眠了一整夜,在今天白天的时候睡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又跟着教导简单剑术的术师和那些拿着银漆木剑群魔乱舞的同学们在下沉广场上待了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晚上的时候,正和顾灵儿和小胖儿在食堂吃饭,就见师兄步履生风地走过来。

  他说,盟主和众长老都在议事厅,他们要见我,来到这里却先听了一顿唾沫星儿横飞的争吵。

  从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起,我由无畏到紧张,由紧张到害怕,由害怕到愧疚,由愧疚到纷杂,经过今天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一天之后,这种纷杂变成了麻木。

  我乖巧地站在师兄身侧,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听着众长老对我的处决。但是,直到听到盟主最后对我的处决,听得胆战心寒,才知道自己强作的镇定其实是真正的胆小如鼠。

  一件自己闯下来的祸事,怎么就该交给他人去承担呢?

  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你主动投靠的师长辈,就活该为了你的任性你的过错买单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他们是人生之路上的导师,不是你的家长;即使是家长,也不可能永远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总有超出他们能力的那一天,也总有你该独自出去面对一切的一天。

  我看着他们的争吵,似乎有些悟了。可是,茫然的、胆小的心灵,却让我的眼泪溢满了眼眶,不经意间就脱框而出。它们滚落下来,流进嘴巴里面,是一种苦涩的咸湿。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问我:“他们说的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说的?”

  可是,我能有什么说的呢?

  我想诚恳地说:“我听你们的。”

  他却是笑了笑,嗤笑,或者是轻微的不屑。我没有看懂,只听得他冷冷地吐出一句:“那你离开吧。”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不解,只是真的理所应当一般。

  我不理解,也不愿意接受这样被丢弃的命运,口中发出大胆又胆寒的质问:“凭什么,根本不是我的错!”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却是完全地被我给激怒了,吼:“那你去跟生死不知的冰月去说吧!来人,拉她出去,丢出山门外。其他人,全员备战!”

  我被拖出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扇光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830/45387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