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香灵芝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十三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跟着师父走出中原来到这处神仙居所修仙。每一天都是新鲜的，也在每一天都见识着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世界里的诸多争端。

　　新晋弟子多是根据灵根属性，在进山的前几天就确定了各自的发展方向，而我因为水属性灵根之中多出了一缕木属性的次灵根而被分配到了药灵殿，顾名思义，将来就是个做药的；至于，另一次灵根的金属性，虽说金生水能够使我的水属性更容易发挥，可将来的路子在哪里谁又能知道呢？

　　目前为止，我就是个做药的，药灵殿的小学童。

　　一天，早起的时候，师兄们带着我们来到灵山后院的偏僻峡谷之中，说是寻找一味虽然低级却极其不易获得的灵药。尸香灵芝，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一味正经的好药材，它生长在多阴暗之人死亡的阴暗潮湿的地方，人数是个限制，人物属性也是个限制。

　　至于阴暗潮湿的地域更是一个限制，因此也就极难寻觅。

　　我们在布满迷雾和扑鼻泥沼之臭的深山密林里待了足足三天，才终于在一处陡峭的长满青苔和青泥的山坡下发现了一株，血红色的，巴掌大小直直立着，只在顶端结出一朵鸡冠似的肉冠。肉冠呈现出鲜艳的深红色，在嫩绿枫树的落叶的映衬下像是一朵静止的含苞待放的花儿。

　　师兄很高兴，拍了那抹大汗的小胖儿的肩膀，对我们几个小组成员也表示了由衷赞赏。

　　“做得好，你们几个”，他说，说话的时候空着的那只左手也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看起来连续三天一无所获也让他们带头的几个压力很大。

　　接着，他就挥手让我们小学童们围坐在大枫树下，等着那株灵芝到时间。

　　但是，第二天，阳光绚烂的午后灵芝接近可收获的时间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人。那时，我在小组成员的托举之下，伸出手来正要拔那只得来不易的尸香灵芝。一支金色的利箭，就带着风声刺进了我的手心里，若不是我反应快后撤了一下，被刺穿的绝对是我的右边颧骨。

　　我的脾气很急，可以说是性如烈火，也可以说是嫉恶如仇。手掌心里被刺破，脸颊之上也火辣辣地疼，因此也就顾不上许多，扔下箭，看着那药材脱手也立即反手去抓。

　　“把药材还给我们。”我愤怒地说。

　　得了药材的红衣姑娘，却是将那药材在鼻尖一嗅，笑：“哈，百年的尸香灵芝，是我的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上层树冠，落在她白皙美丽的瓜子脸儿上，竟然折射出许多细碎的像是白水晶一般柔和的光彩来。她是极美的，标准的一个瓜子脸儿、柳叶眉和杏仁眼的美人坯子，我们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童们看了都要先呆上一呆，再慢慢地瞪圆了眼睛，半天下来回不过精神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师兄们，也不禁在这样的炫目光彩中忘记了作出反应。只除了我。

　　此时，我顾不得对她的美貌表示惊叹，听她的意思已经是把我们辛辛苦苦找了三天、守候了一整天的东西据为己有了。于是，这也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我的眉头皱紧，神情也是紧绷，没抓到药材，就从山坡上滑下来，排开那一众呆傻的小学童径直走向她。在两步外站定，掐腰，一只手伸出来食指十分不客气地指她：

　　“喂，就是你，这一株尸香灵芝我们守候了四天，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

　　“赶快还给我们！”

　　可是，她听到声音，竟是像刚刚才发现我一般，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轻慢道：“你是谁？”

　　只这轻飘飘的一眼，我就发现自己极其不喜欢她，轻佻、肤浅、傲慢、颐指气使，几乎所有令人不喜欢的词汇都可以拿出来用在她身上。

　　不怀疑这又是一个被师门里长辈们宠坏的一个小丫头。而对于这样的一号人物，我一般躲着走，不是因为胆小怕事，而是因为向来看不惯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人周围常在的一帮人。

　　一个仗势欺人，一群马首是瞻，终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于是，我的语气也真的说不上好。

　　我说：“你不用管我是谁！倒是你，我要问问你是谁？你手里的尸香灵芝是我们几个人先发现的，是属于我们的，你凭什么夺走？还给我们！”

　　“不给。”

　　我劈手去夺，被她轻而易举躲开。她比我高出一个头，在那里又得意洋洋，去嗅那一朵花有些腥臭的迷醉的香：“我看见的就是我的，你这个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小角色，怎么敢跟我抢。”

　　我简直要气死了，劈手再去夺：“你胡说，我们发现的就是我们的，是你抢我们的。”

　　而且，竟然还敢奚落我是小角色！虽如今，我在整座庞大的学府里仅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再也不见曾经在家中学堂中的重视，可也不能轻易被小瞧了去。

　　于是，我一怒，劈手也就用上了三成刚刚修来的法力。淡淡青色的灵点还不曾划到她面前，就被这一瞬间出现在她身后的三名黑衣的成年男子中的一个，随意用漆黑的剑鞘给拨开。

　　那劲装的黑衣男人们，用他们清淡的目光淡淡地瞥我们一眼，便将从未出鞘的黑剑自信抱在胸前。就再也看也不看我们。我们一众大大小小的白衣仙童，在他们的眼里就活脱脱地像刚出窝的小鸡仔。着实气煞人，也着实气煞我，挽了挽脏脏的宽衣袖作势就要冲上去，决心将他们当做烂瓦片。

　　关键时刻，师兄们终于从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之中回过神，两三个挡在我前面，温和有礼地冲着对方那一少三大人施礼道：“师妹无礼冲撞了姑娘，还请见谅。”

　　师兄的话是对着她讲，但礼却是冲着那三个一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的劲装黑衣男人施行。末了，才又正式面向她，温和而认真道：“这位姑娘，这尸香灵芝确实是我们辛苦找了三天才找到的东西，从昨天下午一直等到今天上午正准备在这正午阳气最烈的时刻摘取。”

　　“姑娘突然出现，一时没注意到我等也是可能，但还是请还给我们。”

　　“我们是第四仙盟药灵殿的弟子。”

　　那时候，药灵殿的名字很大。

　　你可以保证自己居身最强仙盟等级不掉阶，却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药师的存在就是必要，虽说仙盟是分等级的，可药师却是通用的。十处仙山十处仙盟，惟有第四仙盟的药师最为出名，手段最高，原因无他，只是出了一个逍遥四海和各处仙盟的大药师。

　　如今，大药师不在，却也能经常拿他出来获得面子。

　　但是，她却并不买账，灵芝肉冠敲了敲另一手掌心，挑眉道：“第四仙盟很好么，药灵殿很强么？这药，本姑娘要是不给，你们药灵殿又该怎么办呢？”

　　她说话间，后面的三位冷面侍卫配合着，齐齐耸动肩膀，作出威压的样子。

　　师兄抹了一把额际的瀑布冷汗，小心再小心地拱手赔礼，道：“姑娘还请不要说笑，虽说这仙山福地的灵芝药草谁先见到就是属于谁的，可是也要分分地界。如今，这后山地界儿显然出了姑娘仙盟的管辖，这是属于我们第四仙盟的地界儿，这药也合该算作我们第四仙盟的财产。”

　　她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齐齐抱了手臂，嗤笑道：“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我堂堂第一仙盟的冰月，竟然就不能从这个小小的废柴似的第四仙盟拿一根微不足道的小药材了。”

　　末了，一变脸，眯起眼睛道：“我就是拿了，你们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对面的三个黑衣人已经在放下了装腔作势，布满老茧的手都开始放在了剑柄上，作势要拔出他们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漆黑色锋利的宝剑了。

　　可是，正瀑布汗的师兄还没来得及发出话，我们小组的几个成员就一个个受不了了。胖子，小顾灵儿几个，当然也少不了头向来爱追求自由且头脑发热的我。

　　“你胡说，这药材明明是我们几个人发现的，守了一整天。”

　　“你不讲理，这药材明明是我们的人先看见的！”

　　“丑八怪，你就是不讲理。”

　　……

　　此时，如梦初醒的师兄却是大喊一声：“好了。”

　　他虽然是站立着，但是从背后看来却像是驼着背，蓦然有些耸搭着肩膀，三分无力。

　　他有些艰难地滚了滚喉结，看了她，再艰难地开口，问道：“冰月，你是第一仙盟的冰月？”

　　那句问话之中却是包含了太多的颤抖恐惧和难以置信，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而冰月对于这样的惊呼和这样分量的惊讶十分的满意，无甚乐趣地掀了掀嘴角道：“不错，我就是第一仙盟的冰月。”

　　她这一声道不当紧，却也让几个打头的师兄们个个变了脸色。其中拦着我的那位师兄，低着头，面色蓦然惨白如纸，让人都难以想象地快速变脸。

　　“我是冰月，你们想要如何呢？”她不依不饶。

　　师兄低头呶嗫道：“不如何，这药你拿走吧。”

　　我们向来敬重的师兄可谓是十足地窝囊，可是也怪不得他们，谁让她是第一仙盟的冰月。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她的大名，可是那个时候仅仅待在仙山三个月的我们还不知道。一个个眼看着师兄们无可奈何的低声下气，眼看着对方赤果果地欺负人，个个都怒火滔天：

　　“坏人，坏人，不讲理……”有个弯腰扣起青泥冲着她丢去，嘴里面不依讨伐着。

　　冰月得意洋洋正要离开，冷不防被丢中额头，立时一摸，气得秀眉倒竖。怒睁了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美丽的一张脸变得扭曲，五指成爪来抓道：“你们敢丢我！”

　　她的年纪比我们大上许多，虽然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修习法术的时间确实也不短了。乳白色的雾气夹在着丝丝缕缕金色的闪电光凝结在她白皙纤长的手掌周围，夹杂着风声雨声，就劈头盖脸地冲着我们几个小的打过来，师兄们不得已出手相护。

　　师兄们出了手，于是那三个黑衣劲装的剑客也都出了手，不过剑都没有出鞘。

　　这场架打得风生水起，场面足可以用十分混乱来形容。师兄们多是水系木系的，因此一个个掐着兰花指使出来的也多是青藤绕和迷雾散，青藤绕是从地下泥土里伸出嫩绿柔韧的青藤来缠绕围困住对方使他们难以近身，迷雾散就是打出一团定向的青白色烟雾阻碍和麻痹对方。

　　他们的架也打得不十分轻松，因为对手是我们第四仙盟药灵殿的文弱弟子，一个个也着实下不去手。除了招架，也还是招架，顶多挥出去一条手臂打翻一帮子小孩子。

　　还要注意拿捏力道！

　　青藤缠得缠，绕得绕，迷雾更是使得整个战场变得迷糊一团。我正挥着面前的白雾，整个人陷在一团无人理会的地方转着圈儿，蓦然被小胖儿撞歪，向前扑走的时候腰间的葫芦坠落在地。混乱中有人踩了我的手，我顾不上理会，只连忙手脚并用爬去，伸出双手抱着葫芦跪坐起来。

　　我惟恐葫芦里关着的那厉害玩意儿已经不在，立刻就闭上一只眼睛张着一只眼睛费力正想向里面瞅，一团黑雾急速冲出，我就那么肩一躲、手一低，下意识让黑雾直冲着冲来的冰月而去。关键，那个时候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块儿清晰的空间，而那瓶子里装着前几日老师好玩儿帮忙捉来的阴煞，

　　我将阴煞一直戴在身上，原本是好玩儿，此时却再也好玩儿不了了。我无忧僵硬在脸上。冰月被阴煞冲撞附体，而我抱着凶器再也难以逃脱恶意攻击的罪名。

　　冰月，到底是因为了我才重伤昏迷。

　　那几人顾不上收拾残局，抱了昏迷的软驼驼的冰月，匆忙慌张离去。而师兄们耸搭着宽大月白的衣袖，神情凄楚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坏了，冰封……

　　另一个师兄，接着他说完了剩下的话：……冰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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