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驱蛊
回荡在屋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声更为凄厉的叫声紧接其后在屋子里炸开了锅。
苗铃儿其实一早便醒了过来,一直背对着他们假装昏迷不醒,实则暗中留意动向。
她原以为自己将要身首异处,怀里攥紧了阿娘给她照着蛊王鼎制成的小鼎,正打算腾起身把里面的蛊虫全放出来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伴随着男子乱步急退时擦过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
老二老三闻声便慌了神,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哥身形不稳正急急往后退。
他慌乱中撞上了小桌,可它哪遭得住五大三粗的男子这一撞,整个桌身跟着狠狠一颤。
那缺了边角的油灯受了这一击,更是连灯芯都吓得卷着微弱的烛光一起躲进了灯油里。
随着那一点光晕的熄灭,让本就晦暗的屋子瞬时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急促的呼吸声淹没在痛苦的悲鸣之下,男子像头狂躁不安的巨兽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沉重地敲击着他们受惊的心魂。
“大哥!大哥!”破了音的呼喊夹杂着他们内心的恐惧,在黑暗中四处摸索找寻着男子。
此时他们的大哥正痛苦地攥着桌角支撑起残躯,手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牢牢不放。
苗铃儿趁乱机灵的缩回角落里,她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耳边尽是凄厉的鬼吼鬼叫,而她却丝毫无惧。反倒从那嘈杂的声响里寻着悠扬的笛声,隐约听出了那是她苗家的引毒蛊。
这让她不由得蹙眉:难不成是阿娘寻她到这来了?
可转而想想又不对,她阿娘是不需要以笛驱蛊的。
笛声方毕,屋内撕心裂肺的怒吼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闷响,万籁如同死过去了一般,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远在角落里的苗铃儿都能感受得出来,这屋子里少了一人的呼吸声。
而人,若是没了呼吸,那便是死了。这个道理连那黄口小儿都知晓一二。
不详的预感如磐石,把老二老三的嗓子眼塞得满满当当。还没叫出口的那声大哥被堵在里面,憋得他们快喘不上气来。
不过是顷刻间的功夫,却在他们脑海中度过了漫长的许久。
只见那道紧闭的门扉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从那划开的小缝里挤进来的天光犹如一把利刃,将屋内漫无边际的黑暗豁开了一道小口。
紧接着又是三两下,木门狼狈不堪的在剑影中分崩离析,稀里哗啦的散了一地。
天光没了木门的阻拦欢快的奔了进来,瞬时就将那一室的漆黑驱逐得无迹可寻。
即将被黑暗啃食殆尽的三人忽然得见天日,便立马被这近乎灼眼的微光刺了眼。
眼皮子虽已下意识的闭了起来,可眸子还是猝不及防被辣出了一汪浅浅的清泉。
视线被冲刷得模模糊糊的,苗铃儿艰难的睁开眼,遂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钻进了她眼皮缝里。
那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倒有些奇怪,像是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苗铃儿由此断定,这不是她阿娘。
驻立在门前的两人背着光,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如长剑,径直刺进屋内。
老二老三见了来人,那颗还没从惊惧中缓过来的心是又被狠抽了一顿,连同着心肝脾肺肾都要颤出血水来。
凌绝一手抱着夜瑾心一手持着佩剑长恨,剑身遏制不住的森然杀气正翻腾在刺眼的寒光中。
夜瑾心被那破烂的门板落地时掀起的尘土呛着了鼻子,扭头就把脸埋进凌绝脖子里躲灰尘。
打从凌温言跟上他们之后,她就甩手把小青蛇丢到凌温言那去了。
好在翠翠一心救主,也没见得多不待见他,这一人一蛇一路上倒也相处得融洽。
如今它见了主人,就从凌温言手上倏地窜了下来,像支离弦的箭朝苗铃儿飞去。
当初遇难时,她心里还惦记着拼死护主的翠翠,眼下见它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翠翠乖顺的缠回她手上,这才让她有了些真实感。
苗铃儿朝门口定睛一看,就见那中原女骗子正冲着屋内躺着的那具尸身一脸惭愧的道:“头一次用这引毒蛊,一时也没个分寸把人给吹死了,见谅。”
本该是道歉的话,可从夜瑾心嘴里说出来非但没有半点诚意。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欠揍意味在里面,听上去反倒让人觉得她是有意为之。
三魂七魄还不知散在哪重天上的老二老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倒在地上的大哥。
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竟在这片刻之间,以七窍流血的诡异死法就这么魂归天际。一双眼瞪得老大,充斥着恐惧致死不能瞑目。
出于对南疆蛊术的敬畏之心,终于令愚昧无知的他们生出了一阵寒意。冷汗从僵硬的背脊滑落,顺走了浑身上下最后一丝暖意。
同样为之震惊的,还有苗铃儿。
她是愈发好奇这女骗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会她苗家的驱蛇蛊,竟还会那鲜有人知的引毒蛊。
引毒蛊相较起来更为稀罕就在于它可强行驱动中了蛇毒之人体内的毒素,即便是吃了大罗金丹也无从幸免。
且不说这是苗家的独门蛊术,再者要修炼此蛊,机缘与天赋缺一不可。
放眼整个南疆,除了她祖父,这世间便再无人能熟练的使出这引毒蛊。
就连她阿娘都习不好的蛊术,眼前这中原女骗子竟用得这般得心应手。
想到是被她所救,苗铃儿心里就五味陈杂,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救命之恩是不假,可她身份不明却还会这么多南疆秘术。虽说这人看上去嬉皮笑脸的也没个正形,倒难得不招人厌。
夜瑾心瞥过一眼时,正迎上小铃儿的视线,随即冲她一笑。
转而又低头把玩起了手上的玉笛,漫不经心的道:“方才那是失了手,要不,让我再试一试?”
她这话也不知问向何人,却让屋子里那两个面目可憎的歹人听得吓破了胆。
比起惊慌失措的三弟,老二率先稳住了心神。大哥死得蹊跷,尚不知方才黑灯瞎火时发生了什么。
仅凭她一面之词,他很难相信大哥当真是死在了这小姑娘手里。
何况他们都吃了解毒丹,又怎会如她所说的那般是中了引毒蛊才身亡的。
且他们三人都被蛇咬了,即便是真有那个什么引毒蛊。为何只有大哥暴毙,他跟三弟却相安无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老二镇定了下来:“三弟别怕。小姑娘莫要信口雌黄,说这蛊惑人心之语!”
苗铃儿又何尝不对她的引毒蛊存有一丝疑虑。
南疆蛊术,在场的人除了夜瑾心就数她最清楚了。
蛊术无异,所以效果往往是施蛊之人无法控制的。
方才那笛声中的确是引毒蛊无疑,只不过她也想不明白,三人皆有蛇毒在身,为何只死了那一个。
在她的印象里,能做到这样的。要么是功夫不到家,要么…则恰恰相反。
苗铃儿倒也想见识见识,这中原女骗子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虚有其表。
面对如此质疑,夜瑾心不恼也不怒,反倒同他打起趣来:“你想试试?”
“哼,小姑娘可莫要打诳语,就凭…呃!!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开始从破了风的嗓子里发出与大哥如出一辙的嘶吼。
少女的笛声清脆悦耳,可这绕梁余音到了老二那里就变成了魔音灌耳。
每一个曲调都化作一把把匕首,在他五脏六腑里干净利落地剜着血肉。
混在血液里的蛇毒闻声起舞,肆意翻滚着将他每一寸骨血都烧成火海。
直到视线被夺眶而出的鲜血染成赤红,那吹笛的少女再映入眼帘时变得格外妖娆,带着一抹异于常人的邪魅。
她像是阎王派来的引路人,催命一般要将他送到大哥如今在的地方去。
他终还是同大哥一样,伴随笛声戛然而止眼睛一闭,沉沉的栽倒在地。
目睹了这一切的三弟仿佛被人抽了魂,目光呆滞的望着断了气的老二。
昔日拌嘴时他曾无数次的咒骂过这白面书生赶紧去死,可这人真死在自己面前了,他心里又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丝孤寂。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拜把兄弟,眼下只剩他一人了。
沉稳干练的大哥死了,足智多谋的二哥也随大哥去了,反倒是他这最没用的老小还苟活于世。
他总觉得自己该为死去的大哥二哥做些什么,身体却比想法更快一步的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一个箭步,朝着那个残杀他手足的妖女冲了过去。
三弟奋力一搏,赌上了他毕生所学。人未至,风声先至。
劲风翻飞了凌绝的衣袂,夜瑾心看戏一般看着他不慌不忙抬手一指,来人便被他束在了阵中。
“妖女!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你杀我大哥二哥,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三弟如同一条狂吠的丧家之犬,正对她吐着污言秽语。
这些话她自堕道为魔后也没少听,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倒是凌绝听不得这些,遂见他抬手便要了结了那人,却被夜瑾心拦了下来。
“你可知,南疆为何奉灵蛇为圣物。”
三弟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将她挫骨扬灰以祭大哥二哥在天之灵。
她自问自答的回道:“因为蛇是最记仇的。你若伤它分毫,它定会反咬一口,将毒渗入你的骨血里。”
“用中原的话来说,就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到此为止。
夜瑾心脸色骤然一沉:“你们杀了那么多灵蛇,不该以命相抵吗。”
她的话音像从数九寒天里卷来了冰渣子,才灌入他耳中就被那复仇的热血融成了冷汗正往外冒。
他们兄弟三人,怕是走到阎王爷跟前都还不敢相信是死在了这小姑娘手里。
而那小姑娘兵不刃血,笑靥如花。美如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仙娥,婉转的柔声比得过出谷的黄莺。
“我不杀你。”
闻言,他还未来得及庆幸逃过此劫,就见少女出尔反尔的将玉笛送至嘴边。
笛声再起,他只觉脑仁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了,双目被涌出的鲜血烫得生疼。
夜瑾心漠然的看着他捂着眼睛在地上滚成一个球,冷冷的道:“我留了你一双耳用来辨主,留了你一张嘴用来诉苦。”
“回去告诉那姓田的,他所做的那些事,日后自会有人上门同他桩桩件件的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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