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心
苍芜久旱逢甘霖的下起了绵绵细雨,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天。
这雨带着一股子闷热钻进骨头缝里,人都快被它给酥化了。
凌绝是整宿没睡好,直到日月交替之时才勉强睡下。
倒是平日里不睡到日晒三竿爬不起来的夜瑾心今儿起了个大清早。
可她这眼皮子才睁开了一条缝,见身旁睡着的是凌绝,吓得赶忙又合上了眼。
夜瑾心不由得往后一撤,凌绝闷声一哼,抬手把她给勾了回去。
她这一夜枕着的哪是枕头,而是凌绝的一条胳膊!
酒醒之后的夜仙师总算还记得脸皮为何物,一张老脸是‘轰’的一声炸开了花,红得那叫一个漂亮。
被他揽入怀里的夜瑾心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贴到凌绝身上去了。
即便是她再怎么心大如盆,这回怕是也遭不住了。
早前在洛家那会她说的什么来着:酒能乱性。
这回倒好,是真乱了。
她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在凌绝怀里得了,运气好兴许死了还能拉上个垫背的。
昨天的事还残存着零星一点在她糊成一锅粥的脑子里:从萧严那回来一路上都还好好的,到了客栈这该死的酒劲就上了头。
然后只记得自己被这小兔崽子按在身下解了大氅,再然后就……
夜瑾心忙低头一看,见自己只剩一件里衣还不齐不整的挂在身上,扯露的那抹香肩正欲说还休的平添着春.色。
所以她到底对这小兔崽子做了什么!
没心没肺的夜仙师破天荒也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她如今是把南慕山家主给睡了。
此事若是被她师叔知道了,还不得拄着拐杖来同她拼了老命。
这人都睡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难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过日子。
夜瑾心做贼心虚的瞄了凌绝一眼,曾经那少年的身影,还能在他身上寻到些踪迹。
凌绝自小勤勉,长年累月早起晚歇已成习惯。难得在她这偷了个闲,却隔着薄衫摸到了她背上腾出的一身热汗。
人还没醒就先急着问道:“热着了?”
饱含倦意的声音抵着她头顶温情地往耳朵里钻。
可凌绝手上却不肯离她分毫,似是嫌她离得远了,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凌宗主拥着温香软玉入眠,可惜还没歇下多久,就被人不解风情的扰了清梦。
伴随着不急不缓的叩门声,凌温言的声音怯怯的响起:“叶姑娘你可醒了?”
怕她吃不惯客栈的饭菜,凌温言一早便去借了小厨房给他们做了早膳。
刚从沐光尊处过来见房里空无一人,便来了夜瑾心这想看看她醒了没。
谁知竟从她房里传来了沐光尊不耐烦的一句‘退下吧’,是把他吓得连心肝都快颤出了苦水。
手上端着的早膳‘哐当’一声,连盘带碗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
舌头被他缩在嘴巴里,惊恐地打成一团麻绳,眼下还躲在牙关里瑟瑟发抖得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凌温言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看了许久。
就又听见里面传出夜瑾心低声呵斥了一句:“你!唔…”
一声动情的喘息跟在戛然而止的低呵后面,这溢出来的温香软语委实令人浮想联翩。
偏偏这凌温言脸皮薄得最听不得这些欢好之音,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应了声是,然后就三魂丢了七魄的落荒而逃。
凌温言足下踏风一路奔逃,与他擦肩而过的旺财差点被他给撞回娘胎里去。
“哎哟喂我的小道爷,您慢些点。”
旺财这一嘴还没嘟囔完,凌温言早已不知所踪。
夜瑾心这房门,是从在南慕山时就格外招人喜欢,前来叩门的人是络绎不绝。
刚送走一个凌温言,又来了个旺财。
凌宗主还没与怀中人好好温存几许,就又被人扫了兴致。
凌绝只好余兴未了地松开她,淡淡的回了一声,还让旺财烧了两桶热水送上来。
夜瑾心是被他气得裹着被子蜷到了角落里,闷头就把脸埋了进去。
这人竟然明目张胆的回了凌温言的话,摆明是吃定她了!她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都到这份上了,凌绝岂会轻纵了她。是连让她做缩头乌龟的机会也不给,三两下就把她的被子剥了个干净。
他是把夜瑾心这人吃透了,眼下是人证物证俱在,料她也抵赖不得。便将她晾在一旁等她冷静下来了自己送上门。
“阿绝,我…我们…”
夜瑾心真想把自己的舌头拉出来看看是不是方才被他打了个结,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们?如何。”扮猪吃老虎的凌绝佯作不知的回道。
“…我…可曾对你…”夜瑾心越说越没底气,像被人抽了魂似的。
凌绝强忍笑意,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昨夜,你说想与我同床共枕眠。”
夜瑾心:“……”
她现在只想一个大耳刮子把自己打聋得了,全当没听见。
可这小兔崽子能好好说的话,偏得与她耳鬓厮磨:“你还说,要破了我的…”
昨晚从她身上学来的欲言又止,这会儿是原封不动的还到她身上去了。
“什么…”她才脱了口,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以她对自己酒品的深刻了解,八成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凌绝是再也憋不住了,趴在她身上也不嫌自己身子重,柔声细语地将那情话揉成一团邪火糊进她耳朵里:“元阳。”
夜仙师那张刀枪不入的二皮脸是又被他炸了个满堂彩。
她是得多混账才能把他睡了都不够,还把人家元阳给破了。
这事可比她当年堕道为魔要大多了。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认栽。
夜瑾心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艰难的同他打着商量:“我会对你负责的…”
凌绝笑道:“嗯,如何负责。”
“…跟我回翁山吧。”
夜瑾心一想到黎渊那个老妈子,就又是一阵头痛,还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去。
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权宜之策,凌绝非但不买账,反道:“还是同我回南慕山吧。”
他的手落在她手腕的心血铃上,漫不经心地拨响了那心血铃。
夜瑾心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蓄谋已久,从一开始就套着她!
可如今木已成舟,已入虎口的她是只能接受被吃干抹净的命。
昔年凌疏泽求也求不回的夜瑾心,却被凌绝一句话给哄回去了,当真是造化弄人。
夜瑾心虽是答应了下来,可那南慕山真的容得下她吗。
这一屈服了,她的辈分就得降一辈不说,日后与他拜了高堂还不知那凌忘尘的灵位会不会气得从供台上摔下来。
就算死人不作数,南慕山可还有个活着的老顽固是断不会让她进了凌家这门的。
凌慕威虽说是她师叔,可与凌慕安对她的百般疼爱不同,他是在做掌法长老时就最看不惯夜瑾心的。
她那‘门派之耻’的殊荣,还是当年凌慕威亲赐的,足见这二人势如水火。
既认了这栽,就得连同南慕山也认进去。
“阿绝,你可知,南慕山容不下我…”
若此事公之于世,不仅是南慕山,怕连那幅员辽阔都容不下她这一缕尘埃。
凌绝牵起她的手,无比虔诚的对她道:“我的倾儿,南慕山为何容不下。”
许是这一夜之间,他们师徒俩的关系从原先的不清不楚到如今水落石出,她渐渐习惯了被他唤着小名。
也就少了那些因有所顾及而生出的不自在。
凌绝将她拥入怀中,笑道:“若是他们真容不下,那我只好带着你远走高飞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夜瑾心听着不知是何滋味。
天下之大,若是有他相伴,四海为家何尝不快意潇洒。
可南慕山自凌忘尘一脉只剩他这一根独苗。凌绝若真为了她离了南慕山,那就是在她莫须有的罪名里又多了一个实锤——拐带宗主。
爹娘死后,夜瑾心也从未想过与谁相依为命。就连当初收他为徒,也是出于对南慕山的责任。不忍他明珠暗投,在外漂泊劳苦一生。
她又怎知当年无心之举,就定下了两人这一世姻缘。
美梦一旦成真,人就愈发的控制不住自己。最初种在他心里的一颗种子,得她滋润才茁壮地生根发芽,到最后长成了参天巨木。
凌绝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即将疯魔的心,生怕伤了她分毫。
“夜瑾心也好,叶心也罢。倾儿便是倾儿,世间不过一个你。”
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回,是真的把心给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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