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萧严
夜瑾心把解药往嘴里一送：“得了吧，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了，然后把我藏的那些酒都占为己有。”
“倾儿怎会这么想我，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不是。”
萧严故作讶异，自是这神色自若得不怎么走心。
他也就挤兑了她一嘴巴，便将话锋往凌绝身上引去了：“说句实在话，凌宗主我并不喜欢你。”
这绵里藏针的话长驱直入地刺进凌绝的心里，心狠手辣得还要剜出些血肉来。
至于其中缘由，恐莫过于夜瑾心受的那十四年流放之苦。
三人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夜瑾心不愿道破，萧严自然要给她这面子。
夜瑾心是习惯了他那张带毒的嘴，遂见他又道：“虽说我也不怎么喜欢夜倾，但这不相同。”
这话不知萧严说时是作何感想，凌绝听时却觉违心。
萧严不喜欢他是不假，否则也不会在他的茶里下毒。可若说他不喜欢夜瑾心倒也不见得真，至少他不想让她死。
凌绝蹙眉，他是不知他这师父做了什么惹得萧严这么不待见她。
“当年我刚制成驻颜丹，拿他来试药。结果药性没控制好，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夜瑾心凑到凌绝身旁咬耳朵，这师徒俩全当萧严是死的。
以小阎王锱铢必较的个性，忍住没把她弄死实在算得上是菩萨心肠了。
“我都听见了。”
见他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耳聪目明，夜瑾心非但不心虚，反倒大义凛然的对他道：“我这样子不是挺好的吗。咱们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就当是还你当年之苦了。”
萧严是谁。从夜瑾心满山跑着掏鸟窝的时候就与她一起长大，如今还能被夜瑾心忽悠住除非他是当年的驻颜丹吃少了。
“又不是我害你落得这副田地的，谈何还我？若真要还，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吧。”
他这嘴上功夫与夜瑾心师承一脉，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过一句话就把夜瑾心这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给赶了出去。
闻言，她赶忙嫌弃的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哪儿凉快待哪儿去：给萧严当牛做马，那是要死人的。
萧严余光撇过她的腿：“怎中了寒血冰？”
夜瑾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他倒有些耐人寻味的道：“这是唱的哪出‘大水冲了龙王庙’。”
后面没说出口的那半句，多半是顾及到了凌绝。
还没等她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凌绝便开口问道：“小阎王何出此言？”
看他的样子确是不知，萧严纳了闷：这两人都到这份上了，她竟还瞒着。
便只答道：“凌宗主无须担心，你师父她老人家与南疆的渊源可深着呢。”
夜瑾心赶忙把从群仙观里启出来的那坛杏花仙丢过去堵了他这张碎嘴子。
看在酒的面子上，萧严总算是肯与她作罢：“我这的千年冰蛭只够你缓上五日，只要不到处游山玩水，撑到南疆死不了你的。”
须臾，他又道：“说起来，你让我查的事，这些年倒是有了些眉目。”
夜瑾心难得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那怕是我拿来的那坛酒还不够，你想要什么？”
她既开了这口，萧严是不会与她带半点客气的，将夜瑾心那点家产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三遍。
刚想开口，却见凌绝掏出一方玉印放在桌上：“这是我南慕山的家主方印，小阎王若是看上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夜瑾心是恨不得跳起来把这败家子的嘴巴捂严实了，还不待萧严开口便立马把方印夺回来。
“阿绝，这世间唯独不能跟眼前这老妖怪做生意。就他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守财样，这方印若真给了他，他还不变着法把南慕山给搬空了。”
夜仙师是这边给凌绝吃蜜糖，那边给萧严吃耳刮子，厚此薄彼得不像话。
此举倒有些令萧严刮目相看，他这才难得施舍出了几分好脸色：“凌宗主还不知我所求何物，竟能将这南慕山与我换？”
“我虽不知小阎王所求何物，我只知若是倾儿给不了的，那便由我来给。”
能把情话说得带出一股温柔的嫌弃，凌宗主在这方面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夜瑾心一听，愣神了：这是在嫌她穷？
即便是她在玄苦之地关了十四年，可早年积攒下来的钱财也不比你那一穷二白的南慕山少到哪去。
更何况他小阎王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果不其然，萧严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我要酒王留下的那八坛八仙酒。”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一阵心虚的咳嗽声，摆明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她装聋作哑，萧严很是耐心的凑到她耳边轻道：“倾儿，八仙酒。”
夜瑾心不自觉的连人带板凳往凌绝那边挪了挪，才道：“你怎么知道在我这？”
萧严拿起茶盏悠闲地用盖子拨着浮面上的茶叶：“酒王过世，他所酿的那八坛八仙酒也四散到各处，据说被一个不知名的妙龄女子以万金之价皆买了去。”
将那面上的茶叶拨了干净，他才抿了一口润润嗓子：“那妙龄女子，我想这世间除了你，也不会再有旁人了吧。”
这老狐狸，还真不是一般的会挑。
夜瑾心将那句话嚼烂了碎回嘴里去，咬牙道:“改日得了空我定差人送到你府上。”
“如此，便多谢倾儿割爱了。”萧严嘴上说得客套，摆明了是明抢。
看着他那张不露声色的得意嘴脸，夜瑾心止不住就头痛了起来：“说吧，查到了什么。”
此行除了寒血冰，另一件事便是这事。
萧严略有顾及的看了凌绝一眼，夜瑾心道了句‘无妨’，他才斟词酌句道：“这些年风生水起的田家，夜倾你可知？”
“田家…”她还真在哪听说过。
萧严补充道：“就是当年借着北雁之乱声名鹊起的田氏一族。长年累月下来，如今却是不可小觑。”
经由他一提点，夜瑾心倒是记起来了：“可是那精于医修的田氏？”
萧严颔首。
当年北雁之乱，除了正统百家之外，确有一个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田氏。
只是田氏一族清一色的医修，在北雁之乱中救死扶伤赢得了一片美誉。
从那之后，医者仁心成了田氏的金字招牌，身为医仙的她自然是听过。
“当年北雁之乱时，我是见过那田家家主，医修方面确有一番造诣。”
萧严从眼角漏了些余光到凌绝身上，饶有兴味的道：“说起那田家，可与南慕山关系匪浅呢。”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含着几缕妖娆妩媚钻进凌绝耳中，带着戏谑的腔调在里面。
凌绝微不可察地一怔：这人多半是故意的。
萧严的话果然挑起了夜瑾心的兴致：“我怎么没听说过。”
见奸计得逞，他看着一旁的凌绝脸色愈发的难看，这心里就越觉有趣。
可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人模狗样的圣贤：“与其说是跟南慕山关系匪浅，倒不如说是与凌宗主缘分颇深呢。”
萧严放下茶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狡黠被他藏在眼皮底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与那生性狡猾的狐狸确有几分相像。
“此事，还是由凌宗主说的好。我若说了，岂不成了嚼人口舌。”
他这一句话，就快戳进了凌绝的脊梁骨。
夜瑾心就是聋了也能从中听出些端倪来。
萧严其人可是出了名的嘴巴不客气得很，能从他嘴里吐出一番客气话，那这话是得倒过来听的。
夜瑾心被他这么一勾，倒有些好奇了起来。
凌绝是被小阎王逼上了梁山，可又架不住她不依不挠的眼神。遂轻咳了一声，长话短说道：“那田家家主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我，叔祖父执意反对，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这话落在她心里，分量却不似凌绝字里行间那般轻描淡写。
夜瑾心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心里酸得发苦，等蔓延到了嘴里又觉得干巴巴的实在品不出什么味儿。
凌绝的叔祖父算来便是她师叔——凌慕威。
说来倒也奇怪，凌慕威一向是以监督后辈延续凌家香火为己任的这么个老顽固。如今这田氏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他竟还不许了。
可不管是凌慕威也好，还是出于别的原因也罢。
夜瑾心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这心里是堵着一口气憋得慌。
她闷声不吭，凌绝如坐针毡，反倒是这始作俑者出来打了圆场。
萧严看着夜瑾心，似要将接下来她听到此话后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的道：“那田家，是早年从南疆苗家叛离出来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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