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宵游
旺财刚把贵客送至客房下来,就被掌柜鬼鬼祟祟地拉到一边,三人是挨着凑成了一团。
掌柜郑重其事的对他们道:“你俩给我好生招待着那几位贵客,但凡他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给他们送什么,可听明白了。”
这话来福是听明白了,也没听明白:“为啥啊掌柜的,咱们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些个冤大头,不好好宰上一笔…哎呦喂…要死要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掌柜拍了一脑瓜子。
掌柜低声斥责道:“糊涂东西,你可知来的那几位是什么人吗?还宰一笔,嫌命长了是不是。”
来福吃痛地皱起眉头,朝楼上翻了个白眼:“小的哪知道他们是谁啊。”
掌柜气得一瞪眼,就差没两腿一蹬了。就这两个没眼力劲的东西,还指望着他们能有什么见识。
于是便道:“那几位可是长泽洛家的人,长泽洛家听说过吗?”
来福跟旺财纷纷摇头。
跟他们说得清楚了,反倒是给自己找累受,他便换了个说辞:“财神爷知道吗?”
来福跟旺财纷纷点头。
见他们总算是听明白了,掌柜才补了一句:“说的就是那长泽洛家一门。”
来福心想:那财神爷不是神仙吗,怎么就到他们这来了。那道爷一看就跟铜臭味儿沾不上什么边,可都说是财神爷了又怎会是个小姑娘。
便多了一嘴:“那掌柜的您是怎么知道,他们是那什么泽什么家的人来着?”
掌柜劈头就往他脑门上又是一拍:这蠢钝如猪得难怪人嫌狗厌的,当初怎么就招了这么个伙计来给自个儿添堵,迟早得被他活活气死。
可又怕他一个不留心惹怒了财神爷,只好耐着性子道:“方才瞧见那小姐身上穿着的锦衣华服没,那上面绣着的正是洛家的家纹。”
“哦。”
看他们应得一点儿也不上心,掌柜那双眼瞪得跟带了刀子一样扫了过去:“能穿上这么一身的,在族中地位定然显赫。你们两个小崽子可给我把眼睛擦亮些,好生伺候着。”
“小的定谨记在心。”
同样是回话,显然这句更合掌柜的心意。
掌柜这才满意的跟赶苍蝇似的把他们赶走,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在这瞎聊啥呢都不知道。”
这不是掌柜的您叫我们来的吗……
来福这脑子转不来弯儿是又要张口为自己辩解,就被一旁的旺财用手肘撞了回去。
“哎,嘛呢你!”来福被这一撞,果不其然便把原先要说的给全忘了,把话头直指旺财。
旺财不跟他计较,却又不想被他牵连惹得一身臊:“消停些罢,掌柜的不是说了吗,该干啥干啥去。”
来福听着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遂进小厨房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去了。
旺财去空着的客房里翻出一床锦被正要给他们送过去,掌柜看了一眼就把他拦下了:“你这是给财神爷挑的啥破玩意儿啊,滚一边去,我一会儿亲自挑好的送上去。”
他是敢怒不敢言,捧着那床锦被又放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抱怨着:掌柜就连对自家老祖宗都没这么上心呢,当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掌柜亲自拿着精心挑选的锦被去叩了夜瑾心的房门,听到的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请。”
他推门进去,正见夜瑾心坐在窗户边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而凌绝则守在一边看着她。
虽说姑娘家看上去年纪尚轻,但这两人倒真真是一对璧人。
都郎情妾意到这份上了还分什么房,干脆睡一间得了,这富贵人家还真不把钱当回事。
反正这银钱最后都是落进他荷包里,他自是不必多嘴说上这一句。
可见她绾着少女的发髻,他这声夫人也叫不出口,便道:“锦被我给姑娘送来了,看看可还合心意?”
有凌绝打理一切,夜瑾心是连回句话都懒得,只顾着看风景解闷。
“有劳。”
凌绝接过锦被替她铺好,掌柜顺着夜瑾心的视线看过去,随即笑道:“客官来得可巧,今儿是苍芜一年一度的宵游节。等到天色暗下来了,可还要热闹呢。”
夜瑾心听得来劲儿,追问道:“宵游节上有些什么。”
见她起了兴头,掌柜挑了些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绘声绘色的说道了起来:“那可热闹了,有糖人糖葫芦好多好多好吃的,舞龙舞狮那叫一个精彩,还有番邦人来卖些稀奇玩意儿呢。”
昔日最爱凑热闹的夜瑾心光是听着就已身临其境,接连几日忙着赶路困在那车厢里就快把她憋出毛病来了。
“阿绝。”
夜瑾心一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便道:“你得先答应了不喝酒。”
闻言,她这兴致就扫了一大半。
原想趁着这宵游偷喝几口酒,不料出师未捷先被他堵了后路。
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瑾心兴致缺缺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掌柜在一旁是看得心惊,她每吐息时都带出一缕寒霜,仿佛能将这周遭都冻僵了。那是寒天里才看得到的景象。
这时节,田间地头里的壮年光着膀子都热得挥汗如雨,而她厚袍穿着鹅毛大氅披着都还不见暖。
若要说她身子骨弱,可也没见过这么弱的。且瞧她那副精神劲儿也不像是病着。
也不知是瞧她可怜,还是从钱眼里扒出了点良心,掌柜好心道:“姑娘可是染了风寒,需不需寻个郎中来瞧瞧?”
话音刚落,惹得美人一笑。
在医仙面前说要请郎中,无非是班门弄斧。
这也难怪,人家是一片好心,夜瑾心受了这好意,可嘴上也没多说什么:“不必了,我这病难医,寻常郎中怕也是束手无策。”
掌柜这才听明白了她言下之意,恍然大悟道:“客官此行莫不是来求小阎王的。”
“正是。”
小阎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掌柜怕他们吃了闭门羹,便多提了一嘴:“那小阎王可不是一般的古怪,愿姑娘得偿所愿。”
夜瑾心笑道:“承你吉言。”
掌柜还想跟她絮叨几句,就觑见一旁的凌绝沉着张脸,这送客之意是迎面扑来生生把他吓了回去。
他立马告了辞,把门带上便识趣的走了。
凌绝给她换了件厚一些的大氅,思量片刻才道:“夜里霜寒露重的…”
“堂堂一个宗主,可要失信于我?”
凌绝闭了嘴。
夜瑾心这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余下的话在嘴里无味的兜了一圈便没了下文。
在凌绝那吃的亏多了,她也学会变通起来,嘴上还是那般的欠,可得堵对了地方。
要怪就得怪当初自己答应得如此爽快,凌宗主也难得有在夜仙师身上吃瘪的时候。
小厨房很是用心,挑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拿出了款待贵客的排场。
两人用过晚膳,夜瑾心生怕凌绝给她耍滑头便吵着出门宵游去了。
正街上灯火通明,与之相比就连九重天上那一轮高悬的胧月都要逊色几分。
果如掌柜所说的那般,路上行人摩肩接踵,鱼贯而行,是比白天还要热闹。
这一路上的人都顾着凑热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倒也没人留意身旁有个仙尊正抱着个裹得跟球一样的小姑娘。
在玄苦之地关了十四年的夜瑾心,如今是见什么都好奇得跟个乡巴佬一样。
新鲜的玩意儿一件件的钻进她眼睛里,勾出了贼光。
落云镇时她是看上什么便指着要什么,是一点也不跟凌绝客气。
今儿倒是破天荒的善解人意了起来,一路上也就看看。
夜瑾心瞧上了一支竹笛,凌绝怕竹笛做工粗糙磨破了她的嘴皮便给她买了一支玉的。
这舞龙舞狮在每个地方都大同小异,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倒不如那沿街卖吃的摊贩吸引她一些。
坐高看远,夜瑾心咬着糖葫芦就见不远处的小摊上围着一群小娃娃。
这嘴上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她便动了动那双老寒腿踢了凌绝一脚。力气不大,凌绝会意的停了下来。
顺着她的视线,见她盯着卖糖人的小贩那一双巧手是挪不开眼。
“想吃糖人?”
把糖葫芦嚼碎了咽下去,她嘴里才得了空应了一声:“嗯。”
卖糖人的小贩正被一群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围得水泄不通,显得格外热闹。
凌绝思虑片刻,将她放到路边的树墩上坐着,对她交代道:“在这等我。”
她像个世俗之外的看客,茫茫人海在她眼前川流不息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远离人潮本应兴不起什么风浪,可奈何美貌招人,总有些不怕死的往前送。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这多闷啊,不如来陪爷几个玩玩?”
围上来的彪形大汉盯着夜瑾心是看了又看,那带着欲.火的眼神似要将她身上的衣袍一件件的剥干净了。
人群中已有人察觉到了路旁的异样。朝这边望了一眼,见那些大汉手臂上纹着的青龙图腾便吓得立马挪开眼,生怕惹来麻烦。
一个弱质女流被几个地痞流氓围在里面,竟无人敢挺身而出,更别谈什么拔刀相助了。
遇上青龙会的人,只能算这姑娘自个儿倒霉。毕竟在苍芜地界,这形同毒瘤的江湖流派一般人轻易惹不起。
见她不抬头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吃着手上那串糖葫芦,仿若未闻。
为首的大汉心想:莫不是个哑巴,这脑子兴许还不灵光。
虽是觉得可惜了,但他转念一想:长得好看就行了,反正丢到床榻上烛火一熄,管她是不是哑巴会不会说话。
届时在他身下,她就是能说话,也逃不过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
大汉毫不掩饰的将那污秽的念想透过眼睛赤.裸.裸的映在夜瑾心身上,一双秽目正情.欲高涨的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为首的大汉还在脑海里兴致勃勃地对她一遍又一遍的亵渎,倒是他身旁的喽啰站不住了,冲着夜瑾心吼道:“我们大哥在同你说话听不见是吗,小丫头片子的别给脸不要脸!”
大汉这才从臆想中回过神来,对开口的那人道:“哎,怎么说话的,别吓着小姑娘了。”
原想替大哥出头,却反落得一通教训,这难免心里头有些不痛快:大哥那点性子他们是清楚得很,装得一副怜香惜玉的样,等这小姑娘上了榻指不定被怎么糟践呢。
虽意图不轨,但这句客套话夜瑾心勉强算是听进去了,才开口道:“阿绝叫我在这里等他,让我不要动。”
美人轻启朱唇,是要将那些大汉的魂都勾了去。
他们只觉一身兽性的血在体内翻腾,是恨不得把她压到身下好好怜惜一番。
若不是这美人就要落到大哥手上了,还真想一亲芳泽。如今只盼着大哥玩腻了,能将这美人匀给他们弟兄们也好尝尝甜头。
他们也不知大哥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对这小美人是格外耐心,只见他好声好气的对夜瑾心道:“阿绝可是你情郎?”
“阿绝就是阿绝。”
见不得大哥吃灰,喽啰是又跳了出来咆哮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道得罪我们青龙会有什么下场!”
夜瑾心将最后一个糖葫芦咬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也没空回他们的话,就摇了摇头。
这回就连为首的大汉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了,即便是眼前这小姑娘再貌若天仙也压不住他心头的怒火。
大汉怒不可遏,那装出来的好心性瞬时分崩离析,露出了本性里的张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就要拉起夜瑾心将她强行拖走。
只见一道如蛇虚影闪过,围着她的几个大汉蓦地倒下。
夜瑾心出剑极快,旁人还未捕捉到一点头尾,她便已将云中收回。
凌绝回来时,她正把嘴里的糖葫芦吃完,朝着倒在地上的大汉吐出果核。
几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只知脸上跟烧着了一样。
那果核落在脸上似有千斤之重,痛得他们直捂着腮帮子,这才发现下颚已然脱臼。
夜瑾心接过糖人,心满意足地坐回凌绝怀里。
“怎么回事。”他的话音里藏不住的愠怒腾出了一股杀意。
像在等她回答,再决定倒在地上哀嚎的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夜瑾心想了想,稍作润色才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他们想把我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可惜我宁死不从。然后他们就自己倒下了。”
虽说夜瑾心的话他向来是捡着听,而这番话他是一字不漏的全听进去了。
倒在地上的大汉连连摇头,可这下颚脱了臼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着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怎知遇到的恶人竟是个半大点的小姑娘。
可惜他们如今即便是诚心悔过也于事无补。
凌宗主盛怒难平,抬手一挥便将他们的手筋脚筋尽数挑断,干净利落是连一根整的都不留。
苍芜百姓见了无不拍手称快,大汉们的凄惨哀嚎终被淹没在人声鼎沸中,几近无声。
见她不以为意的那副模样,凌绝是恨不得把她塞进骨头里,不让旁人窥见半分才好。省得随便往哪一放都能引来这么些不怕死的狂蜂浪蝶。
他抱着夜瑾心便要走,这时倒在地上那为首的大汉忍痛将下颚掰正,艰难的从嘴里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来:“有种留下名号,他日必报今日之耻!”
凌绝侧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中未散的杀意化作无形利刃刺进大汉的心头,看得他毛骨悚然,面色霎时铁青。
“南慕山,凌绝。”
此后江湖便有了传言:南慕山上有美人,姿容那是倾世一绝。
一时间引得不少世家公子慕名前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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