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山
凌温言第一次下山历练，托了这叶姑娘的福。
原先凌绝只打算带着凌温肃同去的。
可夜瑾心提了凌温言佩剑折断这档事，左右再制也需要些时日。此行去的是洛家，便带他去寻把好剑。
长泽洛家有别于其他修仙世家。
他们以剑修闻名于世，且擅长铸剑，修仙界中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宝剑皆出自洛家。
她的云中也不例外。
那日兄弟二人的比试凌绝是看在眼里，便也应允了。
收拾好行李，再乘上马车。行至山下时已是酉时。
马车还没到山脚，夜瑾心便伏在小几上用响彻车厢的饥肠辘辘声昭告天下：她饿了。
她如今可比不得他们这些修仙之人，还没成仙呢就先缺了几分人味。他们不吃不喝那叫辟谷，不眠不休光靠闭目养神就能打发了。
可她怎么行，饿了就要吃，困了便要睡。这肉.体凡胎的怎比得了他们。
这人该有的毛病她全占了，吃喝拉撒睡被她诠释得天赋异禀，特别是在吃跟睡这两方面。
途径落云镇，伏在小几上委靡不振的夜瑾心回光返照一般得了精神，起身趴在小窗那朝外看。
外边熙熙攘攘的景象透过小窗欢快的挤进那双迫不及待的眼睛里，是一下也不眨都装不下的闹市繁华。
小小的车厢已然关不住她那蠢蠢欲动的心，还不过一会儿，她就把跃跃欲试的说辞都想好了。
“我累了，要下去走走。”
凌绝把这句话拆开来细细品读，不由得眉角一抽：累了，下去走走……
夜瑾心当真是连跟他打马虎眼都懒得找一个周全的借口了，如今是光明正大的忽悠。
这边还没等他点头，她便一溜烟儿纵身越下马车。
如此身手敏捷一气呵成，是吓得车前的凌温言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凌绝是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下了马车。
一路上夜瑾心是走走停停，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沿途的小贩热情的招呼她是一点也没带客气的，看到好吃的就随手一指，身后的凌宗主很是自觉的掏出银钱。
这一路风卷残云，总算是停在醉仙楼门口消停了下来。
只见夜瑾心是站定了便不肯走了：“我饿了。”
凌绝低头扫了眼手中大包小包的吃食，正寻思着那一件更合她心意。还没挑到一件合适的，只听她又道：“我要去醉仙楼。”
“……”
指望手上这些个俗物打发夜瑾心，他是太小瞧她了。
夜瑾心惦记着醉仙楼的饭菜已久，更何况里面的醉浮生可是难得的好酒。
从前是怎么喝都觉得喝不够，眼下得了机会她不得好好找个借口胡吃海喝个酣畅淋漓才肯罢休。
见他不说话，夜瑾心便使出了那惯用的胡搅蛮缠，仗着自己一副小丫头片子的模样是抓着他的衣袍扯开了嗓子闹。
“我就要去醉仙楼！”
语调中隐隐含着些哭腔，将这三分真七分假的撒泼润色得听上去都满是可怜意味。
他那一张冷脸此时正恰到好处的成了夜瑾心欺人之谈的帮凶，一时间，细碎的斥责声不绝于耳的从四面八方袭来。
昔日威风凛凛的凌宗主如今却像无依的浮萍，被周遭谴责的目光卷得无处着力。
换作从前对她这般胡闹向来是置之不理的凌绝总算有了些寻常反应。
“……知道了。”
见他妥了协，夜瑾心笑逐颜开正对上了凌绝那一脸菜色。
醉仙楼是落云镇上最大的酒肆。装潢大方得体，酒菜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来这打尖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进到醉仙楼时，楼下早已宾客盈门。
掌柜正低着头算账，爬满老茧的手五指翻飞，算珠被他拨得是噔噔作响。
抬眼见来的是凌绝，掌柜那脸上每一寸肥肉都谄媚的堆满了笑，很是熟络的道：“沐光尊这是又来买好了饭菜带回山上？”
凌绝答道：“今天把人带过来了，就在这吃。”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才看到一个半大点的小姑娘，还不足柜台这般高。
掌柜自是心明眼亮，转头吩咐伙计备了几个菜式送到楼上的雅间。继而低头对夜瑾心笑道：“小姑娘还想吃些什么？”
夜瑾心踮着脚，伸长了手勉强够到台面上熟稔地敲了敲，击木之声比她的话音要更显老成。
“来坛醉浮生。”
言罢，就先迎来了凌绝那最是无情的目光。
目光如剑，夜瑾心生生用她那天灵盖给原封不动的返了回去。这装聋作哑的本事被她练就得炉火纯青，堪称一绝。
可如此，倒是为难他这做掌柜的了。
听了夜瑾心的话，他是真后悔多嘴问了这一句。
若不是人声鼎沸，他定要怀疑自己是失了聪。眼前这小丫头片子张口点的就是店里最烈的酒。
不是一壶，是一坛！
掌柜这满脸的横肉都快笑僵了，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往下耷拉。
他吃惊之余不忘瞄了眼站在一旁冷着脸默不作声的凌绝，那机灵的小眼睛这么一转：“小姑娘，这醉浮生可烈了…不是你这般年纪喝的…”
天地可鉴，他说的这话就跟他的酒一样是不带半点掺假。就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在他这也不敢独自喝上一壶，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小姑娘。
见凌绝投来赞许的目光，掌柜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是不依不饶得很，满眼幽怨的盯得他是差点打起哆嗦来。
他转身从酒架上斟了壶青梅酒放到夜瑾心面前陪笑道：“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喝那么烈的酒，我这有壶青梅酒就当是送给姑娘的。可好？”
面对这摆明了哄小孩的说辞，夜瑾心怎会买账。
兴致缺缺的凑上去闻了闻，酒香淡雅，却是好酒。只是如此寡淡对她而言犹如饮水，品不出什么味来。
不等她再闹，凌绝拿起那壶青梅酒道了声谢。继而拉着不情不愿的夜瑾心随小二去了楼上的雅间。
凌温肃将马车停好，与弟弟进来时正撞上这一幕。便识趣的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在楼下将就着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比起楼下那沸沸扬扬，雅间确是安静了不少。
角落的花架上托着一盆精心栽培的文竹郁郁葱葱，与那匠心独运的陈设相映成辉，更显风雅。
待小二把菜上齐，客客气气的道了句“客官您请慢用”带上门走了。
掌柜记得他的要求，一日三餐不带重样。自是用不着凌绝开口便心领神会的上了几道不同于先前的菜式来。
凌绝也不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又瞥了眼坐在一旁正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直晃腿的夜瑾心。
他这倒霉师父上半辈子嗜酒成性就是出了名的，听她点名醉浮生时便知她此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这哪是来吃饭的，分明就是冲着那醉浮生来的。
他从前最看不惯的就是夜瑾心喝得烂醉如泥的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睡得跟条死狗一样，今儿个落到他手里又怎能纵了她。
凌绝是铁了心的视而不见，若无其事的道：“不是饿了吗。”
夜瑾心闻言把头别过一边，用后脑勺回了他的问话。
凌绝不恼不怒，夹了块红烧肉递到她嘴边：“真不吃？”
凌宗主一辈子的好脾性大概都用在了她身上，见她愣是半天没个动静，刚想把筷子收回。
只见夜瑾心倏地回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块肉吃进了嘴里。
猝不及防，那块红烧肉还没反应过来，便与筷子天人永隔，被狠狠地嚼了个粉碎咽进肚子里。
那筷子尚来不及与天同悲，伴着她咬牙发出的咯噔一声响，先落下了一排牙印。
“……”
凌绝强忍着笑意，脸上依旧是一副标准的面无表情。
夜瑾心似是为了醉浮生的事还不肯消气，好在这一桌的好酒好菜总算是不负众望的将她的心思移到了上面。
只见她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很会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下来了，动起筷子开始吃饭。
凌绝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回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从醉仙楼里出来，酒足饭饱的夜瑾心气也消了大半。乖乖的爬进车厢倒头就睡，身体力行的贯彻着吃饱就睡的宗旨。
赶路这活便只能落到了凌温肃与凌温言兄弟二人头上。
兄弟俩一个赶车，一个累了便闭目养神小憩一会儿，稍稍养了些精神就换另一个去休息。
月华像是天上掌灯的仙女才瞧了一眼便对他们芳心暗许投下的柔光，朦胧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照亮了前路。
沿途的蛐蛐与蛙声连成一片，在这寂静的夜里成了绕梁之音。
车轮不辞劳苦被那疾行的骏马牵得辘辘直转，载着这一行人往长泽地界是越行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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