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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恨生


  凌宗主这是疯了!

  夜瑾心盯着坐在对面正一丝不苟处理公文的凌绝,是左看右看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是真疯了。

  打那日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夜瑾心是体会到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就在一个月前凌绝对她是避之不见,今儿倒是变了个天。除了睡觉那几个时辰的功夫,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这。

  她自觉是没有变成金元宝的潜质,只能当他是中了邪,而且还是中得不轻的那种。

  本是平淡无奇的日子托凌绝的福,硬是过得带着股‘老夫老妻’意味的人模狗样来。

  客卿房一时间变成了他的雨花台,回禀的弟子都知道往这跑。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也就这三五日的功夫,是差点连门槛都给踏破了。

  这形同桎梏的日子过得她这心是糟得跟那破了的可怜门槛一样。

  想她师父凌慕安一世英名,后来的凌忘尘虽与她不对盘但也算得上是保住了南慕山的基业。

  再观眼前这人,闲得她是无言语对:南慕山落到他手里指不定哪天就得折了,铁定比她还霍霍。

  夜瑾心虽是百般的不乐意,可又能怎样。

  总归是打不过,这南慕山还是他的地界,便只能是任由他去好了。

  此处虽不是雨花台,可前来回禀的弟子却很是谨慎。

  进了门脚刚迈过门槛便站定了停下,低着头眼睛是不约而同的朝地上看。生怕这余光一不小心飘到了叶姑娘身上,等着他们的便只有沐光尊那比寒风还要凛冽的目光。

  夜瑾心就当是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足不出户还能侧耳听着这天下事。

  “将这些书册送去万书阁。”

  凌宗主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又埋头处理起大大小小的事务来。弟子得了令,抱着那叠书册麻溜就退下了。

  等等……

  万书阁!

  夜瑾心顿时觉得自己这木鱼脑袋被方才那句话狠狠的劈成两半还顺带给开了个光。

  瞧她这什么记性,就算整个南慕山一个鼻孔通气对她是三缄其口,在万书阁里的那位也定不会欺她骗她。

  说来这万书阁里的守书人,叫黎叔。

  他原是夜家家仆,从爹爹口中得知他还是个垂髫稚子的时候便跟在了老夫人身边。只知他姓黎,从她会说话起就唤他黎叔。

  打夜瑾心呱呱落地的第一泡尿撒在他手上时,他就把这丫头片子当亲闺女疼着。

  她能平安无事的长这么大,除了爹娘,黎叔的功劳占了一半。

  可他最大的功劳不是对夜瑾心闯的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在夜瑾心闯完祸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而是在少爷跟少夫人遇害之时,拼了老命杀出一条血路将他这孙小姐从敌人的刀刃下带了出来。

  试问这么一副忠肝义胆的铮铮铁骨,又怎会对她有所隐瞒。

  事不宜迟,只见她前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身后那人叫住了。

  “去哪?”

  夜瑾心蹑手蹑脚的鸡贼样被抓了个现行,凌绝头也不抬她就把他当是瞎的。

  可那金铃叮叮作响,在这针落有声的房里,怕是连聋子都能听得出一二,何况是他。

  夜瑾心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唯独对身后这人。也不知是哪辈子欠下来的孽债,她是心虚得要命。

  稍定了定神,她轻咳了两声,将那不知从何而生的愧疚给一股脑儿赶了出去:“散步。”

  “腿还没好。”

  “……”

  “回来。”

  语气里的不由分说将她整个人牵制住,那抬起的脚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跟着身子一起僵住了。

  可惜如此‘夫严妻顺’的好景并不长,瞬息就伴着那落荒而逃的叮铃声分崩离析。

  “……”

  凌绝抬眼去寻,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于是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搁笔起身跟了上去。

  自古以来,见过人遛猫遛狗哪怕是遛鸟,见过溜家主的吗。

  眼前夜瑾心就是。

  这溜着的还是南慕山的凌宗主。

  弟子见了他俩是行礼行得腰都快折了,眼瞧着这两人情意绵绵的妇唱夫随可不正是那满城风雨的实锤铁证。

  看来这叶姑娘的主母之位是板上钉钉,这声师娘还真跑不了了。

  只是这师娘还这般小,他们委实叫不出口……

  “凌宗主当真这么闲?”

  夜瑾心打了个哈欠,双手往后一伸,将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懒劲往外挤了挤。

  凌绝见她如此动作,顾及她在湖心牢里伤到的肋骨,剑眉微蹙是欲言又止。

  只见远处,两个弟子急急忙忙正颠着朝他们跑了过来。

  夜瑾心自然知道他们是来找她身后这家主的,于是有意往旁边一挪,给跑来的弟子腾了块地。

  那两个弟子跑到他们跟前时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行礼都顾不上,舌头像打了结,说出来的话也难利索:“沐光尊…长…长泽洛家来了人…说…说是有急事…请您到凌霄殿去…”

  听到长泽洛家这四个字,夜瑾心身形微怔。

  凌绝低头瞥了她一眼,就连那两个弟子都看得出那满眼的放心不下。碍于自家家主是出了名的‘宠妻’,只能四处张望全当没看见。

  夜瑾心很是通情达理的莞尔一笑,满面春风的道:“万望凌宗主以正事为重。”

  言辞恳切,但凡闻者无一不为之动容。

  偏这凌绝眼角一眯,她脸上装出来的坦然自若险些挂不住的土崩瓦解。

  要命的心虚又爬上了墙头,这次是连按下去的机会也没给她分毫,先游鱼般的窜了出来在心里咯噔一跳。

  思虑再三,凌绝交代了一句别乱跑,转身便往凌霄殿去了。

  送走了这尊大佛,夜瑾心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枉她有意往万书阁这边走,如今就在眼前,她想知道的真相近在咫尺。

  脚下像生了风,宛如腾云,夜瑾心迈开了步子便往万书阁走去。

  不得不说有了这心血铃,她在南慕山果真是畅行无阻。

  就连这未经许可不得擅入的万书阁都能来去自如。

  见书阁里空无一人,夜瑾心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本医书,才翻了几页便不住的摇头。

  这些大多是她早年闲来无事随手写的笔记,却被后人捧臭脚似的奉为医典。

  但时隔多年,这些方子现今在她看来不是药性太烈,就是剂量斟酌得不足,都还不知是误了多少子弟。

  看着上面青涩的字迹,夜瑾心叹了口气。拿起一叠医书堆放在书案旁,坐下来拿起案上的狼毫开始一页页的批注。

  随着一个极轻的脚步朝她缓缓走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响起。来人屏住了呼吸,万千思绪从嘴里道出时带着些许哽咽。

  “……孙小姐?”

  闻言,夜瑾心抬头冲眼前已泪眼模糊的老者一笑:“黎叔,别来无恙。”

  本就上了年纪的眼睛早已视物不清,如今还被这一汪热泪是将视线润得更模糊了些。

  可那张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他却看得真切。

  只是时隔十四年,再见她时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难免满腹错愕。

  当年他听闻夜瑾心被祭了金丹流放到玄苦之地,原以为此生是再无相见了。

  做好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老夫人、少爷跟少奶奶的准备,而如今他的孙小姐竟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就连那唤他时的音容笑貌都同她年少时一般无二。

  那张稚气的脸上露出一抹沧桑的浅笑,她仿佛要将这些年历尽的苦楚都隐在那笑里。

  那笑像一把温柔的刀,无意间刺进了他的心里。宛如南柯一梦,令他倏地清醒。

  夜瑾心笑着看了看手头的医书对他道:“我在翁山时还写了几本医书,若是得空了再差人送来。”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便将他还未脱出口的千言万语一笔带过。

  他即便是有再多的话想问,也无从开口。

  玄苦之地何其凄苦,可她却只字不提。他只能心疼的看着眼前少女模样的夜瑾心,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叹她这一生命途多舛,是太苦了。

  “此番机缘巧合回了南慕山,心里记挂黎叔得很,便来看看。”

  黎叔笑道:“托孙小姐的福,得疏泽尊庇护,这些年过得倒也安稳。”

  做好了批注,搁笔,心中说不出是忐忑不安还是生怕听到的是噩耗。

  她斟词酌句了许久,才道:“黎叔可知恨生如今安在?”

  夜瑾心从书阁出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走到一棵树下时,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那老树不堪重拳应声被打了个花枝乱颤,吓得裹身的树叶哗哗的往下落了一地。

  黎叔的话犹然在耳。

  “凌绝便是凌恨生。自孙小姐祭出金丹流放玄苦之地后,他便受了牵连被罚到湖心牢里关了五年禁闭。后忘尘尊将他改名单字一绝,赐字沐光……”

  五年!!

  夜瑾心攥紧了生疼的拳头,骨节绷得泛了白,青筋狰狞的在手背上描出骇人的纹络。

  她深知凌忘尘的性子。为了引她祭出金丹,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下得了狠手往死里打!

  五年禁闭想来也定不会好过到哪去,还不知受了多少苦……

  夜瑾心是气得发抖,仿佛周身的血气都逆行了一般。走火入魔她是没经历过,但急火攻心她如今是深有体会。

  难怪凌疏泽会说他不再了,这般模棱两可的说辞当真是把她摆了一道。

  如今他身上已然没了当年的影子,除了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与当年冷脸示人的他还有几分相似。

  而他是断然没有见过她年少时这副模样,又岂知她是谁。

  想来这一切应只是巧合。

  恰巧被他所救,恰巧被他带回南慕山,恰巧被他系上了心血铃……

  目光落在手腕那金铃上时,夜瑾心只觉眼睛被灼得有些发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欣喜。

  她将这心潮澎湃归结于那牵肠挂肚的尘埃落定,便也不去多想。

  与其说不去想,倒不如说是不敢。

  “手怎么了?”

  一旁伸来的大手将她那肿得泛红的手轻轻拉了过去。

  凌绝看了一眼被她那拳头落下凹陷进去的小坑,比起伤势更重的无辜树干,他更是怜惜眼前这人。

  “不知痛吗?”语气虽还是淡淡的,里边的心疼却多过了责问。

  见夜瑾心不说话,凌绝只当她这神思不知又飘到哪个虚无境界去了:“回去吧。”

  平日里闹腾起来连玉皇大帝都镇不住的夜瑾心今个是出了奇的安静。

  此时舌灿莲花的夜仙师一时语塞,只觉得嘴里干巴巴的,话涌到嘴边就只能憋屈的被她笨嘴拙舌道了声“嗯”便草草作罢。

  细如蚊讷一般,显得很是涩然。

  凌绝不知她这又是闹着什么别扭,转身正要往客卿房走。

  手上便被人牵住了。

  一只他巴掌大还没有的小手含羞带臊的钻进他手中,那手矜持的贴着他掌心,带着几分不可多得的柔情。

  好在四下无人,否则若是见了沐光尊红着脸的样子定是要吓得丢了魂,这可是比那铁树开花还要稀罕。

  那抹蔓到耳根如玛瑙般通透的绯红是世间难得的点缀,着实给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增色不少。

  这两人一前一后默然无声的走回了客卿房。

  正见凌疏泽坐在椅子上,熟门熟路的给自己斟了杯茶等着他们回来。

  凌绝脸上那点好脸色在见了凌疏泽后便烟消云散,继而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夜瑾心见了他,这才回过神来,松了凌绝的手走了过去:“敬辰怎么来了?”

  随着这手一松,凌绝脸色一黑。很快那丝微不可察的失落被他隐入了他独有的漠然里。

  凌疏泽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佯作不知:“来找沐光有事。”

  “何事。”

  这话才刚脱口,夜瑾心就悔得恨不得当场拍脑门:自从知道凌绝就是凌恨生后,她那爱管徒弟闲事的臭毛病隔了十四年是又犯了……

  “关于长泽洛家一事。”

  凌疏泽拖长了音节,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入了夜瑾心耳中。

  她一听到洛家,倏地一怔。

  “长泽洛家?”

  凌疏泽颔首:“长泽洛家派人来求援,说是近日在长泽地界有邪祟来犯。”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夜瑾心一眼,缓缓道:“据说那邪祟是魔尊手下的百鬼。”

  怎么可能!

  听是百鬼来犯,夜瑾心差点就拍起桌子矢口否认。她所御的百鬼有两处地方是绝不敢犯的,一是南慕凌家,二便是长泽洛家。

  但能御得让洛家不得不来向世交的凌家求援的恶鬼,究竟是何人……

  凌绝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传闻那洛家兄妹与夜瑾心私交甚密,如今看来确是不假。

  当年夜瑾心堕道为魔,被牵连的除了她出身南慕的凌家,还有一个就是长泽洛家。

  但比起凌家的口诛笔伐,洛家则是听之任之。这般暧昧的表态已是十足的偏袒。

  也因此洛家没少遭人诟病,好在夜瑾心堕道后与修仙界断得干净。加之洛家家底殷实,这点风浪不足以撼动其地位。

  可御得百鬼的除了魔尊,这世上还有何人?

  “不知沐光以为如何?”

  凌疏泽话锋一转,将这烫手山芋甩到了凌绝手上。

  凌绝看了眼一旁着急上火的夜瑾心,若是不将洛家一事处理好,她是断然不会安心的。

  于是道:“我亲自去。”

  见正中下怀,凌疏泽转而对夜瑾心道:“心儿怕是在山上呆得烦闷了,此行与沐光一起去如何?”

  夜瑾心目光灼灼的看向凌绝,‘请务必带上我’这几个大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凌绝左右推拒不得,只好点头答应。

  一切与他料想的分毫不差,凌疏泽脸上的笑显得更是温柔了几分:“何时启程?”

  不待凌绝开口,夜瑾心先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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