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猫蹦极
晏行止被那声音吓得颤了颤。
“唔，果然还是怕的吗？”杜文秀附身蹲下，没留一丝注意力给契约者，“真好看。”
小白猫卧在笼子里，看似放松的躯体蹲伏紧绷，随时可以发力暴走，金绿猫瞳竖成一道尖锐的线，警惕万分的模样，真好看。
“随我走吧，我带你去看，更好的世界。”
晏行止：夭寿啦昼夜你在哪，再继续半冷战状态，我就要被拐走了π_π
寄居在青年身上的猫妖施施然伸出双手，话音低柔，近乎蛊惑，“来吧。”
“呸。”真正的杜文秀哼了声，终于换得猫妖冷冷一瞥。
“安分一点。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不要用你的无知引我发笑。”
当他把面孔转向晏行止时，又变得柔和起来，“来吗？”
晏行止：不来，谢谢:-)
晏行止的不配合完全没有影响猫妖的兴致，他伸手拔下旁边长毛猫的一根毛，也不管那只突然被临幸，吓得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猫，只将猫毛伸入笼锁，左右转动。
轻微的咔嚓声后，笼门开了。
晏行止四肢僵直地被抱出来。
无意间对上了波斯猫的一双竖瞳。
晏行止再一次确信，前方高能，龙潭虎穴。
猫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抱着晏行止就要开窗走人。
刚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波斯猫又抓着栏杆闹腾，“喂你就这么走了？把我留在这？”
“不然呢。我说过了，是你需要我。”语毕，他翻窗而出，渺然无踪。
每当晏行止认为自己受够惊吓后，猫妖的举止就能刷新她的记录，让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认知是多么浅薄。
她在飞。
穿着杜文秀皮囊的猫妖正如电影动漫中的妖怪一般，在楼顶天台上跳跃飞驰，毫无顾忌，像根本没想过若是被人发现，将引起多大的骚乱。
“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夜风拂面的感觉是不是很痛快？”
晏行止：毛都要被刮僵了。
虽然已是春季，但深夜总是冷的。
昼夜平日照顾她，即便带她透气，也从未让她吹风。总是默默挡在风口。
连晒太阳时也是如此。
“闷声不吭是吧？”猫妖起兴整人，跑到高楼边沿。
一跃而下。
晏行止从来没玩过这么刺激到，当下装不了哑巴了，一声“喵嗷嗷嗷嗷”响彻天际。
高楼之下是闹市。
川流人海听见这凄厉的尖叫，齐刷刷抬起了头，却找不到音源，于是又齐刷刷低下头，回到茫茫红尘中去了。
“谁啊大晚上的扰民……”
“叫得人瘆得慌……”
“简直和恐怖片异样……”
稳坐红绿灯的罪魁祸首充耳不闻，慈爱地摸摸晏行止的脑袋，“果然是可爱的好孩子。”
背对着他的晏行止默默翻了个白眼。
简直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路程也是各种不正常。猫妖发挥爱往高处蹦的种族特性，哪里高就往哪钻，攀到一览众山小的高楼时，便玩起蹦极。
晏行止渐渐习惯了他的抽风。
但她实在低估了猫妖的疯狂程度。
昏蒙夜色中，猫妖越走越偏，一路到了城西的棱江，跳上了立交桥的顶端。
来往的车辆已经稀疏，稀碎的灯光连同月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推远。
猫妖难得停下脚步。
“风景好吧。”
晏行止没搭理猫妖。
就让他自言自语自生自灭去吧。
她就只是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猫崽子。
但猫妖的话语让她心底泛起不安。不详的预感如这稀碎的光，在心湖上飘摇不定，却始终不去。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自杀吗？下面水鬼可多了。”
“当了我的徒弟，就要拎着水鬼脑袋孝敬师傅呐。”
“现在，收割你的拜师礼吧。砰——”猫妖突然松开了手。
晏行止的猫眼瞪得滚圆，看着疯狂的妖怪。
像片刻前从笼中见到的模样，嘴角平缓上扬，拉开笑弧。
他拉长了声音发出拟声词，
如晏行止的缓慢坠落。
向下，坠落，无止境。
这感觉十分陌生，却又十分熟悉。
任何处在大好年华的人都不该对此感到熟悉。
车祸时她被撞出坠落到马路上的场景逐渐与此瞬重合。
向下，坠落，无止境。
唯有一点不同，她惦念牵挂愧疚的人比车祸多了一个。
晏行止从天空坠入江面。
光的介质由风变作水，色彩从暗翻作更暗，化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似有阴影在其中飘摇游动。
“滚！”猫妖一声暴喝，水下阴影四散逃逸，他随之跃下，扎入水中，捞出奄奄一息的猫崽子。
“骗你的，师傅怎么舍得？”他浮出水面，仰面一笑，“你看我这徒弟怎么样？”
晏行止虚弱得睁开眼睛，好在她还记得闭气，没有喝进多少水。
她举目四望，立交桥上空无一人。
这死猫妖病得这么重了吗，冲空气讲话。
就在晏行止腹诽的时候，立交桥上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呸！”
随后有乌鸦张翅飞走，一边飞还一边“啊！啊！啊！”地叫。
“……”晏行止不知该以什么表情目送一诺离开。
“……”猫妖的脸黑了，“呸，晦气。不过讨人厌的家伙走了，你是我的了。明天就给你买喜鹊。”
猫妖转头看向被他举起的晏行止。
双眸幽深如江面之下，潜藏阴影。
对上那双眼睛，晏行止被一诺的出现短暂安抚而强作出镇静消失了。
她清晰而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情。
恐惧，却更愤怒。
在车祸时便被点燃了却无处宣泄的愤怒。
于是她迎面看进猫妖的眼睛，以目光劈开其下阴影。
猫妖依旧喜怒无常，笑嘻嘻，“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
猫妖所谓的家当然是杜文秀的。
进入豪宅后，猫妖的举止堪称殷勤周到，但晏行止已经看穿他神经病的本质，毫不为其所动，一任他忙前忙后，切水果，铺床铺，还别出心裁地塞了几个鱼骨抱枕。
“来睡吧。”猫妖将裹着毛巾的晏行止放下。
晏行止心内冷笑，第三个试探。
杜文秀的那一嗓子还是引起了猫妖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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