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猫警觉
直到杜文秀乘着车辆出门，晏行止还是无法放松。
主要是因为那道冷锐如刀锋的声音，太异常了。
就算不是妖怪，也是妖怪借嗓与人。
“你听出来是谁了吗？”
就晏行止看来，里面最异常最有可能的是波斯猫和杜文秀。
既然“众星捧月”嘲的是杜文秀，那十有八九就是波斯猫。再将这一主一猫的情况和薛仲朗与昼夜类比，简直不要太相似。
但这一人一猫，她反而觉得人类杜文秀妖里妖气。
“波斯猫……是妖怪的躯体。但内芯，绝不是一只猫。”昼夜若要解释，一定会从头开始讲得清清楚楚，眼眸透着认真，“如你所见，是人。相反，那个明星身体里，是妖怪。”
在昼夜讲相反的时候，晏行止就猜到了下文。等他真讲出来之后，她更是一股寒气窜到天灵盖。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们修炼的方法是完成人的愿望吗？我和一诺是从旁协助，另一些妖怪，他们走的是捷径，以身替之。人与妖，灵魂交换。”
痛失情人的，替他追回。
事业落魄的，替他崛起。
晏行止瞠目结舌，“这不是被人，被妖怪一手包办吗？！也这可以？这，这，这完事以后……”
“便各归其位。”
“那剩下的不就是个废人了吗？”
“是啊……”昼夜幽幽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留下的那个人，彻底废了。”
两情相悦的，很快一拍两散。
事业得意的，很快被打回原形。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只留下曾一步登天的人，日思夜想，苦苦哀求“神仙”再临。
“那，那……”
昼夜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昨夜梦境里咽下的话挑明了，“行止，对你来说，那或许是恶妖，引人堕落，但对我来说，他只是奸商。”
完成人的心愿，却又因种种缘由不耐与人相处，走了捷径修炼的妖怪而已。
道不同而已，却并非殊途。
“这件事，我不会管，也管不了。”
晏行止不明了他的语气怎么会变得深沉惨重起来。诚然她心底的确觉得这种行事风格邪气，但她又没要他管，怎么说得好像她将自己的心情强加给他似的。
她低头，默然不语。
其实晏行止听懂了昼夜的弦外之音。
人妖殊途。
但为什么要提醒她呢？他们的相处又没有越界，被这么一点出，反而显得怪怪的。
眼看昼夜要离开，这件事就要成为一个结，晏行止嚯地抬头，她绝不允许。
“你也说过了吧，我们这次事关重大，除了一诺，我们谁都不能信。当然也包括猫妖。此次他们在明，我们却未必在暗，”晏行止强忍着退一步的冲动，那就显得更微妙了，所以她坚持盯着昼夜的蓝眼睛，“所以我与你的联系，最好都在梦中，隐蔽。之后我不会来这里找你。”
她点了点喉咙，想起了什么似的，“最好你的嗓子，也先拿回去。我怕我说梦话，或者哪里露出破绽，露了一声，叫那个波斯猫猜着了。我装，是装不像的。”
见到昼夜的神情，她就知道他想岔了。
“我真没有生气……”晏行止顿了顿，气氛不妙，怎么这句话也像赌气嘴硬，她干脆伸爪点了点大狗的喉咙，“总之，先还给你。”
于是在昼夜依言收回嗓音之际，晏行止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来这里，也惹不出这麻烦。
“不是你对不起，”昼夜依然很认真，“看完你的记忆，我就猜出来了，但是不想和你说。”
不想让你知道妖怪的这一面。
明明是昼夜说出类似划清界限的话语，但晏行止却觉得他认真得有点脆弱。
像露出肚皮的小狗，揉得重一点就会疼得呜咽。
于是晏行止一下子懂了昼夜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怕那只手不揉，也怕那只手不解心情乱捶一通，更怕揉的力度太适宜，让他成瘾，于是在不得不露出肚皮时，将獠牙利爪也一并亮出。
可划清界限，实在算不上什么獠牙利爪啊……
晏行止想明白之后，反而觉得他软乎乎的可爱。她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然后就着昼夜俯首道歉的姿势，毫无预兆地拥抱住了昼夜，在他耳边重重说了句，“喵呜！”
具体是什么意思，让他自己猜吧。
猜到地老天荒去。
反正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昼夜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一颤，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而那只分明远去的小猫，又不知为了什么，折返跑来。
晏行止手舞足蹈，连比带划，“喵喵喵！喵喵喵！”
借嗓与收回不能在短时期内进行多次，小身板承受不来，所以现在她讲话，只能喵来喵去，全靠默契了。
晏行止再三强调了摄像机。
今天装了GPS，还有摄像头，昼夜入境的时间简直不要太多，有心人一查，这异常根本瞒不住。
要不是不能说话，晏行止一定嘲笑昼夜，平时一贯的小心谨慎全丢了，连这都忽略了。
“弄坏吧。”昼夜低头看摄像机，“是老型号，没有开网络传递，没有备份。你之前从树上摔了下来，设备坏了很正常。”
*
近来晏行止低调处事，和昼夜的交集仅在梦中。
晏行止仅在刚想通的时候高兴过，后来又陷入怅惘，干脆化悲愤为动力，积极锻炼梦境守卫。
连波斯猫都懒得搭理了，每天吃完就晒太阳，晒太阳就睡觉，在梦境中磨刀霍霍，计划踹昼夜个百八十遍。
当然，一遍也没达成。
今晚也一样。
因为白天已经加训，昼夜在晚上就提前结束了训练，因此晏行止醒来时还是深夜。
晏行止幽幽睁开眼眸，却感觉到房中似乎有些不对。
墙角的阴影比往日更为深重。
在她的注视下，阴影扩大加深，而后分离出一片人影，在清亮的月光下，形貌显现。
唇红齿白，言笑晏晏。
杜文秀。
晏行止后退了一步。
“一点都不怕我，果然是好苗子。”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
但晏行止余光瞥过，马上便知道了何谓“怕”。
白天还不可一世的猫们，此时全都缩在笼子的角落瑟瑟发抖，离杜文秀远远的。
整个房间笼罩在异样的寂静之下。这就是她睁眼时，感受到的异常。
“好苗子？”刀锋般的声音在夜深露重的时刻显得尤为冷厉不屑，“你眼瞎了吗，她里面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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