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秦梦归把文景吾揽在怀里,从食盒里端出泛着清甜气息的冰镇酸梅汤,因着九怀提着食盒寻了她一晚,里面的冰块早已融化,可她还是不放心地用手温了温碗,这才送到文景吾唇边。
文景吾许是渴急了,双眸虽还闭着,却是乖乖张了口,不多会儿便喝下大半碗酸梅汤。身上温度也渐渐正常。
秦梦归有些诧异,低头用额头贴了贴他额头,竟然退烧了?!那几粒药丸见效还真是快,果然是皇家之物。
只是他身上还有许多暗伤,还是要早些下山找大夫瞧瞧。想着她抬头看向九怀:“你上山时可有遇到奇怪之人?”
九怀摇了摇头,为了找秦梦归,他在山里寻了许久,除去鸟鸣蝉声,只有风吹叶动的声响。
“那就好!”秦梦归拿起碗筷胡乱刨了几口饭补充体力,抹了抹嘴道,“你提灯走在前面开路,我们尽快下山。”
在她背文景吾时,九怀冷不丁出声道:“姐姐,我来背他。你好生休息。”
“不不不,我现在生龙活虎着呢,不用休息。”秦梦归摆了摆手,文景吾虽比较清瘦,但总归是成年男子,九怀还是豆芽菜似的少年,恐怕背几步就要摔跟头了。
“姐姐,我背得动。”说话间,九怀轻松背起了文景吾,眼眸里星光缭绕,“以前在船上时,我还背过五百斤的大鱼。”
五百斤的大鱼!
秦梦归咂舌地跟在九怀身后,见他步履轻快,果真如他说的那般背得动,她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她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宝贝回家啊,神力美少年!
行至山脚,文景吾悠悠转醒,因着百草丹的药效,他此时通身舒畅,除去四肢还无法动弹,精神倒是极为爽利。
他微微抬眸,在看到背他之人是名面容清俊的少年时,他不由蹙眉道:“你是何人?秦……”
“我在这儿!!”他才刚发出“秦”音,秦梦归就捧着饭碗小跑上来,嘴角还沾着辣椒酱,双眼冒光地看着他道,“景公子你终于醒了!你不用担心,九怀是我弟弟,我们已经安全下山,马上到县里了!”
文景吾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在她唇角擦了擦:“你慢些说,别噎着。”
唇边的手温干燥而温暖,秦梦归一时红了脸,慌忙把碗丢回食盒里,手足无措地去抹嘴角:“抱歉,我太饿了……”
“无妨。”文景吾收回目光瞧了瞧九怀,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秦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的行踪,莫让第三人知晓。”
……
寅时,“女儿坊”后院还处于一片夜色中,连院里的鸡都还没打鸣。
这时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地趴在门边,眯着眼睛观察了半晌,这才开锁踮脚走进去四处晃荡一圈。
为了安全起来,她又去她和鱼莺,白阿爷住的前院观察了一下,见他们的屋子都还没点灯,她才拍着胸脯回到后门小小声道:“报告,安全。”
九怀点了点头,背着文景吾从角落出来,几步就闪身进了他的屋子。他把文景吾放到靠椅上,待秦梦归进来后才点了灯。
有了光亮后,文景吾才发现他披着秦梦归的外袍,而秦梦归脸上,身上沾染着泥污和血迹,倒比他更落魄许多,看上去莫名惹人怜。
他眉心微微皱了皱,心里浮起丝异样的感觉。
他是大靖天子,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大一统皇帝,身份尊贵,容貌也从不弱于他人。后宫佳人不胜枚举,想要成为他女人的女子更是多如牛毛。
只是因着太后之故,他从小便对女色毫无兴致,甚至有些厌烦。任太后把多绝色的美人塞到他身旁,他也觉得同常人无异,还没有御花园的一根草,一朵花来得赏心悦目。
可刚才他分明觉得秦梦归那夹杂着泥污血迹的脸,很美?!
莫不是他并非不好女色,而是好丑色?
想着年轻帝王的心情顿时很复杂,把目光从秦梦归脸上移开:“多谢秦姑娘和秦小公子相救。来日必定……”
“那立个字据吧!”他话没说完,秦梦归就激动地打断他,从桌上找来了纸笔,恭顺递到他眼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以后会报答我的字据,啊,一定要签上你的大名。”
比如让她垄断什么什么行业,又比如皇帝独家授权的什么什么。
秦梦归看着那张薄薄的草纸,仿佛看见漫天金光,无数金元宝前仆后继地砸到她身上,嘴角都笑裂到耳根了。
见她一副市侩的模样,文景吾的心情更复杂了,他接过笔大手一挥,唰唰写了几行漂亮毛笔字,在落笔时,他怔了一会儿,突地从贴身怀里拿出方小小印鉴盖了上去。
是用已经消失文字篆刻的文景吾。
此时院中的公鸡已在打鸣,天边泛出了鱼肚白。
秦梦归美滋滋地把字据叠好放到荷包里,对九怀眨了眨眼:“我乖巧的弟弟,一会儿等阿爷出门下棋后,要麻烦你帮景公子搓澡了。”
文景吾:“……”
九怀:“……”
秦梦归无辜地摊了摊手:“景公子又动不了,难道让我来?”
文景吾耳垂染上丝红晕:“劳烦秦小公子。”
九怀摸了摸头,小声道:“姐姐,可不可以不用玫瑰花?”
“成交!”
……
趁着鱼莺还未起床,秦梦归打了盆凉水清洗了脸上的血污和泥污,换上身干净衣裳后就吭哧吭哧地烧柴火,给文景吾烧洗澡水。
一盏茶后,鱼莺手拿竹刷从前院走了出来,看到秦梦归坐在灶头前,她揉了揉眼睛:“秦姐姐,你回来了!昨儿九怀说你有事出门,是办什么神秘事儿啊?今儿才回来。”
“啊,我……”秦梦归支吾着,不自在地咬住下唇,按理说鱼莺是她家人,她不该对她说谎,可一来文景吾身份特殊,她少知道些也安全,二来文景吾不让第三人知晓,“我……我昨儿买了一些土豆和土豆种子,想着去山上捣鼓点肥沃的泥土试着种一下,没想到月色不错……山中赏月多有意境啊,我就……没回来……”
“土豆?”鱼莺没有细问,倒是被另一个词吸引了注意,“是放在厨房那堆圆圆的石头么,石头也要种么?”
“那不是石头,是一种可以吃的食物。”秦梦归往灶里添了几块柴,余光悄悄注视着不远处的浴房。
此刻九怀去给文景吾买衣裳去了,而文景吾待在里面等着她送热水。
见没有异常,她轻轻吁了口气接着道:“在吃不上粮食的人家,都是用土豆当主食。因为它里面含有淀粉,吃了会很饱肚,而且很容易生长,价格比较便宜。”
“原来石头……啊不,土豆那么好啊!秦姐姐你懂得真多。”鱼莺眼睛亮亮的,比划着手里的竹刷,“还会做竹刷漱口,之前我只是用海盐水漱口,总感觉嘴里不舒畅呢。”
“拾人牙慧拾人牙慧。”两人说话间,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秦梦归忙不迭把水舀到桶里,貌似不经意道,“阿爷用完早点出去了么?”
“天刚亮就出去了,街尾好多老爷子下棋,阿爷棋瘾大,不到午饭不会回来呢。”鱼莺漱完口,又回到院里打了桶凉水洗脸。待清爽后,她轻轻拍着脸颊,“秦姐姐,你现在沐浴么?我去帮你拿花瓣,昨儿采了好一些呢。”
“不用不用。”秦梦归拉住鱼莺,把头埋在她肩上,愧疚地圈住她道,“好鱼莺,我想吃东门那家灌汤包。”
东门灌汤包是两清县最有名的早点铺,无论去多早,排队不排两三个时辰,都不好意思说去买过东门灌汤包。
秦梦归想文景吾再怎么精贵,洗澡洗个两个时辰也够了吧?只是苦了她家可爱的鱼莺,要在能睡回笼觉的美好清晨去排队。
“好好好,我也想吃呢!”鱼莺抿了抿唇,蹦蹦跳跳地往前院走,“一会儿我顺道去买米记的小米粥,好好吃一顿丰盛的早饭。”
等鱼莺走远后,秦梦归一手一个桶快速冲到浴房,来回三趟后,终于把她专门为白阿爷和九怀准备的男子专用浴桶灌满了。
从怀里掏出一包胰子撒下去,她悄悄瞥了瞥沉默不语的文景吾,这才往门口走:“九怀应该快回了,我……我先出去了,你自己脱吧脱吧泡着先……”
眼见她快出去了,文景吾终于开口道:“多谢。你的手……可还好?”
原来他看到了!
秦梦归慌忙把红彤彤的手掩在身后,之前她怕被看到,因此提水时跑得飞快,滚烫的热水不时会溅到她手上:“没事没事,我皮厚,那点热水根本……”
“过来。”文景吾不悦地打断她。
又发猪瘟了!
秦梦归心里吐槽着,但还是乖乖走到文景吾面前:“哦。”
文景吾鼻翼微微翕动,从怀里拿出个瓷瓶,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沾了沾,伸出来时已是覆了层薄薄的绿色膏体:“伸手。”
秦梦归不可置信地伸出手,下一瞬,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到她被热水溅到的地方,有些灼烫的手背立即不疼了,她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这是给我涂药了?”
文景吾本来有些恼怒他竟把这千金一克,能再生肤的极珍贵药膏抹在那一点点热水烫伤上。可是听着秦梦归的嚎叫,他心里舒坦极了,唇角抑制不住上扬:“是,给你涂药了。”
哐当。
下一刻,一根木棍从门边滚到秦梦归的脚边。。
秦梦归疑惑抬头,只见鱼莺站在门边,左手里还拿着个铜盆,右手也高高举着,显然那根木棍就是从那里掉了下来。
鱼莺呆呆地瞧着文景吾,须臾她才无措道:“秦姐姐,我忘了带荷包,没想到折回来听见浴房有男子说话,我以为有贼……不过……他是谁呀?”
被发现了……
秦梦归咽了咽口水,一会儿看看眸色已沉的文景吾,一会儿瞧瞧呆呆的鱼莺,颤声道:“我未来……夫君。”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805/477482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