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半来人
亥时。
裴奈躺在床上，反侧不定。
灯烛已灭了，黑黢黢的一片中，所见有限，可听觉却更为灵敏，她听见门外的几道异样声音。
难道又是萧逸？......
摸黑起了床，她套上外衣，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拾过长-枪。
可她推开了门，院中却是空空如也，唯有月光画地落了影，徒徒银辉。
但她方才分明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那棵槐树上蹲着人没有？下来，有事问你。”
在夜幕和簇叶的遮掩下，裴奈可没看到树上有人影，但她猜了一下，那么好的藏身地方，不躲个隐卫就有鬼了，于是她直接放声问道。
果然，在沉寂了片晌之后，有一人从树上跳下，只再眨眼的一功夫，那人就到了她眼前，立身跪下。“请夫人吩咐。”
......裴奈目瞪口呆。
“你是咋过来的？”她问。
那人愣了下，没搞懂裴奈问他这话的意义，但还是老实答道：“禀夫人，趋行而来。”
这隐卫说的谦虚，虽的确是趋行，可这几步却绝不寻常。
“杜镇宁和你什么关系？”裴奈这么问，是因为她一瞬间想到了那几十年前轰动了整个武林的般若步，极像，她虽只幼年在父亲的带领下见过一面，可她记得深刻，都是这般的神乎其神。
隐卫没抬头，继续答道：“他是家父。”
裴奈惊愕......
“那你为什么给顾瑾珩当隐卫了......”
“家境所迫。”他答的直接，但随后又想了下，补充道：“是端定公帮属下报的杀父之仇。”
裴奈点点头，了然。她对于这些事情也是有一些了解的，杜镇宁的经历确实曾让她感到惋惜，面前这个青年，便是当年杜镇宁遗留在世上的独子吧，她这随意一叫人，竟就叫到了不一般的人物。
裴奈眼睛里有些放光，“你再使一下般若步我瞧瞧。”
那人站起身，顷刻便一闪没了踪影，然后下一瞬出现在裴奈左前方十步开外的地方，又是一眨眼功夫，再次现身于她的面前。
“太妙了，太妙了。”裴奈拍手叫绝，“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拱手，再次跪下：“属下杜凌。”
裴奈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们这般若步传不传人？”
杜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教我，可以吗？”裴奈一边说着，一边做手势示意他起来。
杜凌站起，“可这......”他并不是因为不能教裴奈，只是他顾虑到学般若步要受的苦，夫人又只是个女子，所以才犹豫了下。
但裴奈却以为他不愿意教，想了想，“那依你父亲在世时的江湖规矩，咱俩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打架......杜凌一听，忙摇头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怕学这般若步太过劳累......”
“我像是会怕累的人吗？来，这样，我教你裴家枪，你教我般若步，这样公平些，你看如何？”裴奈和他商量道。
杜凌继续摇头：“教您是可以的，只要您不嫌弃属下教的愚钝，但裴家枪属下可学不来。”
裴奈一拍手：“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要练枪，那时你来找我，现在夜深了，你就快些回去休息吧，记得明日清晨来教我。”
说完这话，裴奈就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快些回去休息。
但杜凌反应了一下，“夫人，您最初找我是何事？”
裴奈一拍脑袋，她差点给忘了，忙说道：“方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杜凌没有丝毫夷犹，一本正经地扯谎：“回夫人，没有。”
“真没人来过？”裴奈有些质疑。
杜凌颔首：“是。”
那难道是她幻听了？裴奈思忖了下，对着杜凌摆摆手道别。
转身走进屋内，将门一锁，又继续睡觉。
......
......
次日清晨。
天才刚放了光，只有浓郁草香及悠长鸟鸣在空中漾着，催人醒神。
裴奈没有想到，她也有练武练到走不动路的一天......般若步......真的是不负其名......
最后她是被贝菊和素竹搀上了马车又搀到了书院里。
依曦来的早，裴奈让搀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最后方她们二人常坐的矮案台上，屋内没有其他人。“安然你这是......被人打了？谁敢打你，这么大胆？”依曦一边过来扶她，一边说道。
裴奈坐下去，一副哀哀欲绝的神情，“快别提了，般若步你听过吗？”
“听过啊，怎么？般若步还能打人？！”依曦一脸震惊。
裴奈：......
“是学般若步啊......学......”裴奈虚弱地解释。
依曦讶然，“你都那么厉害了还学新的？”
“因为学无止境......”裴奈信口胡诌。
“厉害，瞧这境界......”依曦咂嘴，“但端定公昨日又去求娶了，依道理，今日你们不是应该去宫里求圣上赐婚吗？”
裴奈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本意下午进宫的，可我也没想到这般若步学起来这么要人命......”
......她一想到两个时辰后还要坐着马车赶回安府等顾瑾珩来接她，她就愁，真愁。
......
时间过得快。
屋内夫子正不绝地滔滔阔论，裴奈一直望着半开的窗子发着呆，等她再一回神，“怎么还不散学？”她压低了声音问依曦道。
依曦摇头，“时辰到了，只是夫子可能讲忘了。”
那还得再等会儿了，她正想。遽然窗外绿林前有几道人影经过，但走得快，裴奈没看清。
还正在好奇着是谁，那人就到了门口，声音清朗：“康夫子，叨扰了。”
裴奈一惊，这声音......
只见前方白发鬓角的夫子侧过头，紧接着就肃穆不在，笑着拱手道：“康岳见过端定公。”
顾瑾珩迈着步子走进来，视线扫了一眼下面，直到看到裴奈，才将视线收了回去。
“本公来接人。”他道。
夫子也下意识看向裴奈，瞬时了然于心，点了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顾瑾珩朝裴奈一步步走来。
裴奈自然知晓大家的视线都放在她和顾瑾珩身上，可她也没精力注意，看顾瑾珩走过来了，她忙一起身，却忘了她今早练武留下的浑身酸痛。
她猛地起身，可伴了半声哀嚎，再跌在蒲垫上。
若是平常有这般不雅之举，早有旁的女子传来嗤笑声，同时用鄙夷的眼光瞧着她，例如江清......可自从李府那件事发生后，这些裴奈都不再遇到，就连江清这般的傲，再与她说话，都带了敬畏。
顾瑾珩蹙眉，随后快走了几步，向她伸出手。
裴奈抬头看了眼他的满目担心，把手递过去，让顾瑾珩把她拉起来。
但顾瑾珩没有如她期盼般一手将她拉起，反是两手穿过她腋下，一边将她抱起，一边说道：“杜凌给我说了你今早习武落了一身的酸痛，可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将裴奈完全抱了起，却没有顾虑许多，但裴奈在愣神中羞红了脸，下一刻再反应过来，已在他怀里，她把头埋进去，轻声道：“这么多人......你放我下来。”
顾瑾珩挑眉，低头看着她，“你确定你能走动？”
裴奈思索了一下，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不再吭声。
顾瑾珩笑了笑。
众人似是没见过这样和蔼的端定公，心中不敢置信外，面上都维持着诧异。
依曦也看着端定公的笑愣了片刻，在他抱着裴奈离开前，她才忙叫住：“稍等。”
顾瑾珩回过头，看见依曦正在收拾裴奈桌上的书，塞进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裴奈从顾瑾珩怀中探出个头，看到是书忘拿了，便伸出一手接过布包，“谢啦。”她说完这话，连带着布包和头，一起埋进了顾瑾珩的怀里。
顾瑾珩也没再停留，抱着她离开了书院。
裴奈进了马车耳垂上还仍带着红晕，顾瑾珩给她倒了水，笑着说道：“怎么从前不见你这般羞？”
裴奈瞥了他一眼，“性质不一样，我以前可没被人这么抱过......况且人是会变的，我也好奇我从前脸皮怎么那么厚......”
“好在你从前脸皮厚，不然你就不会是我的了。”顾瑾珩有些庆幸。
裴奈一拍他，气道：“你才脸皮厚！”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顾瑾珩又笑。
裴奈怒瞪着他。
顾瑾珩笑的朗，“好好好，不说你。”
这还差不多，裴奈拿起桌上搁着的顾瑾珩刚刚倒好的茶，放在嘴边吹了吹。
“话说你今天怎么来书院接我了？”她问道。
“我觉得你可能来回走路不方便，便提早到书院来接你。但在门口等了许久，早到了本应散学的时辰，可你还没出来，我就进去了。”顾瑾珩解释道。
裴奈赞赏地看着他，讪讪一笑，“那你可以多多来接我，这样我每日都能早些回去。”
顾瑾珩嘴角噙着笑，在她鼻子上一刮，说道：“还去书院？”
“没办法，依曦在书院也待不了几天了，等她离开的时候，我也该和夫子告别了，但这几日还是陪陪依曦比较好。”
顾瑾珩点点头，没再多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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