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年真相
裴奈可以确定,她绝没有写过这句话。
仔细来看,这字体虽与她的极其相像,可笔锋比她多了几分成熟,恐怕她就算费心认真地写,也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悦目。
“不是我写的。”裴奈解释道。
顾瑾珩方才抬头看裴奈的一眼也并没有怀疑的意味,只是预备问裴奈可曾替人代写过这句话。然裴奈这么说,顾瑾珩也了悟。
他又将信递给鞠言,说道:“有人在仿,继续查。”
“是。”鞠言低头应下。
林省涛和江岳滕也看了信,正欲再走进监牢去审湘洛王,问他可知此信来处。
突然,牢房的走廊中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听见这声音,忙冲进去。
直走又绕过数道弯,他们看见不远处廊道中间躺着的几具尸体,是湘洛王和押送他的四个狱卒......
士兵们冲上前戒备,江岳滕他们也一步一步靠过去。
“是暗器,淬了毒。”江岳滕拔下其中一人脖子上的细针,说道。
他又看向旁边的牢房,里侧的犯人也已倒下,他让人开了此间牢房的门,带士兵进去。
“自杀。”江岳滕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已不言而喻。
监牢里早有幕后那人布置好的人手,以犯人的身份等着湘洛王来送命。
“他竟已算到了湘洛王有一天会进来......”林省涛讶然。
顾瑾珩摇头,说道:“只是做了双重准备,若湘洛王行事顺矣,则用之,若其败露,则在审前,杀之。”
如此完备又周密的计划......
他们无法想象,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但只知道,线索,又一次断了。
......
日没半红轮之时,月却才初生,些隐些现,正明灭。
顾瑾珩的马车缓缓驶到安府门前。
他将裴奈送下车,敛敛因傍晚转寒而给裴奈披上的外衣,说道:“我明早上完朝来接你可好?”
“接我?做什么?”裴奈疑惑问道。
顾瑾珩嘴角微带了些弧度,“看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
裴奈摇头:“还是算了,你伤还没好,应该多在家中休息才是。我明日要去书院,依曦婚已定下,能在书院待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我却是想多陪陪她的。”
“那......后日呢?”顾瑾珩问道。
“后日也要去书院的。”
裴奈知道他这样问不知得要问到何时,忙抬手在他开口前止住他,“你的伤已养的差不多,无需人照料了,我俩如今的关系,再这样下去终归是于理不合。”
想了想,裴奈又继续补充道:“从地宫出来后,看在你因我拖累才进了地宫,还为我挡了箭的份上,我便念你作旧友,可也只是旧友罢了,如今是,日后也会是......我虽原谅了你,可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真的回去。”
她逼着自己忽略顾瑾珩眼底的沉痛,说道:“夜将至了,你快些回府吧。”
随后裴奈转身走进安府的大门。
留顾瑾珩站在原地,可她却不忍看他的神色。
......
三日后。
当裴奈从书院回来,刚至安府门前,就看见门口的扎堆围着的凑热闹的人。
什么情况?她想。
下了马车,还未站稳,人们就给她留开了条路。
“安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啊,好福气。”有人对她说。
福气?她没有理会这人,只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院中摆着十几个箱子,立着不少银甲卫。
顾瑾珩来了?
裴奈正想着,安父从正厅出来,对她招招手:“静淞,过来。”
她走过去,却见顾瑾珩正坐在屋里,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
安父带着裴奈进去,正示意裴奈行礼,顾瑾珩却一抬手,道:“无需多礼。”
“静淞,端定公是来提亲的。”安父说道。
裴奈愣了一下,又看向顾瑾珩。
安然的家世不够高,怎能嫁给顾瑾珩?......哦,除非,是侧室。
本来正想着法子如何推拒,此刻觉得这倒是一个好理由。
“请端定公谅解,小女心傲,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不为人下,所以......”
裴奈正说着,却见顾瑾珩笑了起来,“正室。”
她刚想问原因,突然想起安父还在旁,忙改口道:“可我怎能配得上?”
安父解释道:“静淞,昨日工部尚书告老还乡,职位出了空缺,今早朝堂之上,端定公向圣上举荐了为父。所以静淞你此刻无需考虑身世问题,为父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愿。”
裴奈真想直说“不嫁”,但还是因为有安父在的缘故,遂说道:“那小女子可能要违背端定公的意愿了。”
顾瑾珩也不急,淡淡问了一句:“本公能知道理由吗?”
“因为小女子不想做继室。”
......
......
安父其实心里早已明晰一切,在安然醒来后便隐隐有了猜测,而在李府那日,他就已确定了,安然身体里装的究竟是谁。
可安然已逝,他和妻子心里都有数,哪怕老僧没有出现,安然也救不回来,反而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裴奈的存在便是一个慰藉,时间久了,裴奈却成了他们又一个女儿。
是女儿,便终究是要护着的。
尽管他知道端定公和她的关系,但他看到端定公神情一变,还是担心端定公会发怒,忙拱手道:“端定公恕罪,安然还是个孩子,言语中多有不妥,但端定公大人有大量,还是莫与她计较了。”
然而顾瑾珩并不是生气,他只是被裴奈找的这古怪的理由闹的啼笑皆非。
什么不想做继室,原配分明也是她。
可她仗着他不能明说出来,便以此为了理由......
随后他又笑了笑,说道:“你知道的,你拒了一次,本公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最后不成,也会有圣上下的旨。”
下旨?裴奈有些气,但硬忍着,对安父说道:“父亲,您先出去一趟,女儿和端定公有些话说。”
安父点头,之后离开了房间。
安父一走,裴奈拧着眉,质问顾瑾珩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娶你。”顾瑾珩言简意赅。
“你非要这样吗?”裴奈又问道。
顾瑾珩的笑变得有些苦,“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每天都能见到你的方法了。”
“我说过的,我们回不去了......我当年那一命,用你地宫里替我挨的那一箭抵了,连累你进地宫,我也用前段日子的照料还了。我想见你是真的,可不想见你,也是真的。我无法违背我的心,可我也无法违背我的尊严。”裴奈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做这些事情前,能够想一下我是否真的愿意。”
说完这些话,裴奈便不愿继续待在这里,转身就欲离去。
她刚走没几步,顾瑾珩就忙起身将她拉住。
他的样子一瞬有些可怜,声音低极了,“奈儿......对不起,你别气,也别不理我......我再也不会了,你若不想嫁那就不嫁了......但是我能不能以后三天见你一次?好吗?求你了......”
裴奈的心终在边崖徘徊,此刻因他低声下气的语气一瞬软的糊涂。罢了,裴奈,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只不过是偶尔见一面而已,怕什么,她对自己说。
“七日一次......”裴奈讨价还价。
顾瑾珩低头纠结了一下,“五日可以吗?......这是我能忍受看不见你的最大期限了。”
裴奈最后又想了想,点了头。
......
顾瑾珩刚走不久,天色便一变,雨就泠泠往下落。
大雨霈然,直到夜尽深了仍未停断。
裴奈刚熄了烛,正欲睡下,突然听到屋子外面有动静,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但她有着武者天生的警觉。
她知道自她与顾瑾珩相认后,顾瑾珩便在她身侧安排了隐卫暗中保护她,尤其在最近这些事情发生后,隐卫的数量亦越发加多。
可隐卫行事极为小心,她也是前不久凭借自身的感觉和些许他们留下的踪迹判断出的,他们不可能会发出这种能让她听到的声音。
裴奈起身穿上衣服,拿起屋子一侧立着的长-枪,慢慢向门口走去,脚步也极缓,生怕惊到屋外那人。她一瞬将门打开,透着月光,她看见屋外有人的身影,正欲先手攻击,却听道那人叫了她的名字,“安然......”
“萧逸?”裴奈惊呼。
“嗯,是我。”
裴奈忙侧身将位置让开,说道:“外面雨大,快进来。”
萧逸将伞合住,立在门口,随她进去。裴奈搁下长-枪去点灯烛,屋子逐渐明亮的同时,她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有,顾瑾珩安排的隐卫居然没发现你?”
“怎么可能没发现,只是不敢拦罢了......”萧逸道。
裴奈点头,“有道理,我都差点忘记了我们的阿逸如今是这天下顶至尊的人。”
“顶至尊的人......呵。”萧逸忽然冷笑一声,“想得到的......却仍是得不到。”
看样子萧逸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裴奈想知道萧逸是不是受了顾瑾珩欺负所以才这般,都做好了替萧逸算账的准备,给他倒了杯茶,随即问道:“得不到的?是顾瑾珩不给你?”
“是啊。”
裴奈带了几分好奇,“是什么啊?”
“你。”
......
......
裴奈霎那愣住,不知该如何发声。
她听见萧逸又继续说道:“听说顾瑾珩今日来向你提亲了......你若不愿嫁他,我便带你离开。”
“离开?能去哪?”裴奈问道。
他说:“天下这么大,何处不为家。”
“可你是皇帝。”裴奈强调道。
萧逸恼道:“皇帝又如何?从来就未曾是我想要。”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萧逸对她的感情,不对劲。
“为什么要带我离开?”裴奈问道。
萧逸刹那低了头。
“因为......我爱你啊。”
裴奈有些不可置信,只道:“你曾唤我作舅母......”
“舅母又如何?你跟着他,并不幸福。”
“不不不。”裴奈摇摇头,“阿逸,你对我的爱,不是你自己理解的那种爱,而是因为......你从小缺少母爱与父爱,在我出现后,便自觉将我放到了母亲的位置上,这份感情放的太重,久而久之......”感情便扭曲到畸形。
“我又何尝不曾这么想过,可你告诉我......爱就是爱,又有什么区别呢?”萧逸极为认真道。
裴奈闭眼冷静了几息,再睁眼后,她说道:“那也不可,我终究不会是那个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萧逸眼底沉着悲伤,“那谁会是陪你相伴一生的人,顾瑾珩?”
“阿逸,他是你舅舅。”裴奈纠正他,“我不知道你俩如今的相处方式为何变成了这样,可再如何,他也是你的舅舅,你们二人血浓于水,你要知道,终究我才是那个外人。”
“可我无法原谅他,哪怕当年他没能如约去救你是因被姬威和姜文陶下了药,但再如何,也是他让你上了战场......”萧逸道。
裴奈已经怔住,萧逸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如约......救你......下药......
这几个字眼敲着她心尖,裴奈心里一阵一阵颤着,她问萧逸道:“你方才说......顾瑾珩没能赴约......是因为...被人下了药?”
萧逸也一愣,“你......不知道?”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如今顾瑾珩手下主事的是鞠言和林省涛......而不是最早跟随他的......姬威...姜文陶。
她以为...她一直以为...是顾瑾珩抛弃了她......
让她上战场的事,她从来没有怨过他,她知道那是为了家国,也知道顾瑾珩是迫不得已。
她到死,恨的不过是他没有来赴约。
可......他并不是弃了她?
裴奈心里很乱,乱到了极点,“阿逸,你先回宫,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你怎么了?”萧逸有些担心。
裴奈回道:“没怎么,只是......需要静一下。”
“那我...”
裴奈打断他:“你先回去,好吗?”
“那你切莫有事。”萧逸道。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裴奈笑了笑。
......
萧逸走后,她又静静呆坐了许久。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她若是不闹个清楚,心便搅乱的她不会消停。
她推开门,在浓浓夜色和霖霖雨中,避开隐卫的视线,翻墙出去。
因要躲避隐卫,她便没有带伞。
雨拍打在她身上,将衣物都浸了湿,可她却也没觉得冷,死前的那些画面,零星向她袭来,孤立、惶恐、绝望,然后画面一转,又是顾瑾珩这段时间对她的...无尽的好。
最后,是萧逸的那句话......
他没能赴约...
是因被姬威和姜文陶下了药......
她抬头看着面前宅子上的匾额。
【鞠府】
有些事情,想必萧逸也没那么清楚,若她想要知道当年发生的全部事,恐怕便只能,来问鞠言了。
裴奈没有管顾这里是否布置了隐卫,直接连翻几道墙,进了这座宅子的主院。
果然,在她刚落地后,一阵阵脚步就由远到近,士兵们闯过主院的大门,将她半侧包围住。
没有顾忌别的,她直接敲了面前卧房的门。
“打扰一下,我有急事找鞠言。”裴奈喊的声音大了些,她怕鞠言听不到。
“何人?!”屋里的鞠言正躺在床上,被外面的动静闹醒,问道。
“安家长女安然。”裴奈答。
屋内鞠言的妻子也被吵醒,却在神志清明的须臾听到她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安然?是那......”
“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般举动?”鞠言说。
二人穿上外衣,鞠言将门推开,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将武器放下,问裴奈道:“不知夫人急着找我所谓何事。”
“我想知道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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