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探病
沈林川听见她的声音，扭过头远远看了下，便缓缓走过来。
“安小姐。”他靠近了裴奈后，说道。
“安然见过沈将军，能否占用沈将军一点时间，来帮我挪棵树？”长年习武的人性子大都直爽，裴奈也无需和他客套，便直接说了请求。
沈林川颔首，“请安小姐带路。”
裴奈走在前面，说道：“这般耗用沈将军的时间，安然难以为颜。”
沈林川笑了一下，“安小姐客气了，江府尹还在里面，我和他一道来，左右是要等他的，闲来也是无事。”
转过弯就到了。
裴奈指了下前面孤零立着的树，“便是这棵花树了。”
“这片地有些贫瘠，适合用来盖房子，却不适合种植，石头太多了，它汲取不到营养，于是就这样，半死不活了。”裴奈解释道。
沈林川俯首看了眼，立时道：“这颗大石卡住了根，看样子只有移开它才能将树挪走了。”
“这正是我找将军来的原因。”裴奈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拾起锄头，想要递给沈林川，但沈林川摆摆手推拒了。
他用铲子将石头旁的土清了清，然后将铲子撂在一旁，从一个角度徒手抬起了那块大石。
裴奈惊道：“将军好臂力！！”
沈林川将石头抬开，笑了笑，“我幼时孱弱多病，后来慢慢开始习武，才逐渐好转，不然兴许力气还没你大。”
“沈将军谦虚了，能这般神力，底子再怎也不会差。”裴奈夸赞道。
他又去搬树，裴奈本欲去帮忙，但转念一想，沈将军似乎也不需要。
“种到哪里？”沈林川问道。
裴奈指了约百步外的林子，“那里吧，我再去叫几个侍卫来。”
“不用了，这棵树不大，我一人就可以。”他道。
裴奈也不争，她相信沈将军真有这个实力。
这座山已被封了，但仍有一部分禁军还在来回走动巡查，原居于此的农户拿到官府给予的大批补助，都已陆续搬离。
就是可惜了这片田地，再也没人照料了。
她随沈将军走过去，但二人都再无言。
挖了个坑，他们把花树埋了进去。
正填着土，裴奈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扭头回看，远处一人在冲她招着手。
是依曦......
裴奈也好久没见过依曦了，起身，激动地摆手，示意依曦过来。
“晨昭郡主来了，这里也不需要我帮忙了，确是该回去了，那我便先走一步。”沈林川低头看了眼已几乎填平的坑，说道。
裴奈莞尔笑道：“今日麻烦沈将军了，多谢。”
“安小姐客套了，举手之劳而已。”沈林川道。
沈林川和依曦方向恰相错，相遇时依曦行了礼，二人打了照面便别过。
裴奈撂下铲子，转身等着依曦过来。
果不其然，依曦的步子，迈的还是一样的快。
“安然......唔，看你好好的站在这我就放心多了。”依曦道。
“你怎么过来的？”裴奈见到她，高兴是高兴的，同时带了几分好奇。
依曦解释道：“前几天就听说你们被找到了，但我父王说你们要养伤，莫让我来烦扰你，今日得了消息端定公醒了，我父王要来看望，我便随着他一道来了。”
同时上下打量了裴奈一遍，过后神情有些凝重，依曦说道：“安然......有句话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什么？”
“端定公......是不是对你不好？”依曦沉思片刻，开了口。
“哈？何出此言？”裴奈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和她一样，也从上至下看了一遍，可实在没瞧出什么异样。
依曦哀婉，“你都瘦成这样了。”
“瘦成这样是因为我消失那几日滴水未进......”裴奈默默瞅了她一眼。
说完这句话，裴奈就蹲下身捡起一个铁锹递给依曦，“来来来，别闲着，帮我把土填平。”
“安然你这......”依曦瞧了瞧树坑，“子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可你如今耳濡目染来的喜好......我......”
“唉，端定公的雅兴......真不是我等常人能够理解的。”依曦继续感叹道。
裴奈寻不通她是哪根筋转了，“快来。”
依曦蛮不情愿地蹲下，跟着她刨土。
“对了，我父王把我的婚事定了。”依曦道。
“俞任？”裴奈问。
“嗯。”
裴奈笑了笑，“没想到咱们依曦转眼也要嫁人咯。”
但她看了看依曦的神情，只觉得依曦此刻有些沉闷，问道：“怎么感觉你不开心？”
“没，我只是......”依曦顿了一下，“不知道嫁过去后，待在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家，能否适应。”
裴奈正想着该如何安慰她，就听依曦又问道：“安然......你是过来人，能不能告诉我嫁人是什么感觉啊？”
“嫁人啊......”裴奈下意识就差点回答，一瞬回过神，“等等，什么过来人？”
依曦瞥她一眼，缓缓道：“行啦别装啦，你当众世家都傻吗？安家长女安然生了场大病，起来性子就变了，端定公孤了那么多年，那心谁都进不去，偏偏看到你什么都变了。大家心里都明了，只不过无人敢说出来就是了。”
裴奈愣了愣，“那你，不惊讶吗？”
“怎么可能不惊讶，但后来又想了想......从我一开始在明月楼遇见的，便是如今的你，所以不管是安然还是英武夫人，我交的朋友，始终是你罢了......然后......我就不纠结了。”依曦将一小片的土填平，缓缓说道。
“嚯，不愧是王依曦，瞧这思想境界......我带你去见顾瑾珩，你把这些道理也给他传授传授，最好是能让他分清我不是从前的那个裴奈了的传授。”裴奈两眼泛着光。
依曦忙摆手，推拒道：“别，我哪来的胆子。好不容易以后不用我护着你了，还寻思着日后能借着你如今背后那靠山来护我一护，我父王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你可莫让我给得罪了。”
“哎呀，怕啥。”裴奈撂下铲子，“这树也种好了，估摸着他们也该议完事了，走吧，我们回去。”
......
裴奈带着依曦走到顾瑾珩那间屋子，刚好广平王和江府尹都从里面出来，裴奈一福礼，道：“安然见过广......”
广平王忙抬手止住她，只点了下头，便和江岳滕往远处停靠的马车走去。
裴奈有点疑惑，依曦搀过她，凑在她耳畔说道：“我父王可能是怕辈分差了，折寿。”
......这......
行吧，这些高位之上的人就是讲究。
屋里顾瑾珩正半靠在叠起的被衾之上，似一直等着她进来。
裴奈把依曦带过去，给顾瑾珩介绍道：“这是依曦。”
“依曦，这是顾瑾珩。”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依曦心里想。
顾瑾珩搞懂了裴奈这是在干嘛，对依曦示礼微笑了一下。
依曦忙行礼：“晨昭见过端定公。”
裴奈却没觉得场面十分尴尬，在后面轻轻推了依曦一把，咳嗽一下，“依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端定公说的啊。”
依曦扭头看她，裴奈给她使着眼神，传授道理啊道理......
她是做了什么孽怎么交了这么个朋友......依曦恨不得从来不认识她。
但迫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想了下，说道：“安然她......日后托您照顾了。”
......
......
......
顾瑾珩朗朗一笑，看了眼裴奈，应道：“好。”
裴奈发觉自己似乎被卖了，气呼呼看向依曦，但依曦面上却很镇定。
“不是这个，你还没有其他的话要对他说？”裴奈再次提醒道。
“没了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裴奈此刻的心理活动。
她又冷静了一下，“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了，我送你出去吧。”
依曦似乎就是在等她这句话，立时对着顾瑾珩行礼：“那依曦便先行告退。”然后又想了想，转头对裴奈说道：“我自己出去就好，安然你多陪陪端定公，端定公受了伤，需要人照料。”
随后没敢等裴奈回应，就忙出了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奈满心的悲愤无处抒发，于是就转移到了脸上。
她一回头，看见顾瑾珩正笑吟吟地瞧着她。
“笑什么笑，正气着呢。”她道。
随后搬过凳子，背朝着顾瑾珩坐下，不看他，然后她就听到顾瑾珩笑的更厉害了。
见裴奈不理他，一只手轻轻扯了扯裴奈的衣服，笑道：“我受了伤，需要人照料。”
裴奈还是没理他，又过了小会，顾瑾珩停住了笑，说道：“乖，不气了，给我说说看，刚刚出去都干嘛了？”
裴奈这才转过头，“种树啊。”
种树......
挑了半边的眉，顾瑾珩视线下意识向她手的方向看去，“那你洗手了吗？”
裴奈佯怒：“居然还敢嫌弃我。”
她快速起身，两只手各摸了顾瑾珩脸颊一把，在顾瑾珩脸色转黑前，转身就逃。
但没走两步便被他揪着衣服拽回来。
裴奈还没搞懂顾瑾珩受了伤，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转眼间自己就躺到了床的里侧。
顾瑾珩一只手放在她身旁，侧身压过来。
他的手支起身子，整个人把她罩了住，面上没有表情，看不住喜怒，可眼里却带着炙热。
“你受了伤！”裴奈再熟悉不能他这个眼神，忙提醒道。
“嗯，我知道，需要人照料。”顾瑾珩勾唇道。
什么逻辑。
裴奈忙用两只小脏手手心向上挡在面前，防范他。
但等了片刻，顾瑾珩却再没有任何动作，只看着她的这副样子，就笑了出声。
“奈儿，我受了伤。”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裴奈听懂了，又不会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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