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养伤
当裴奈再次睁开眼时，她躺在床上。
隐隐约约中，她没有看到人影，只听到床下有人喊道：“圣上，安小姐醒了！”
她能听出这人语气的激动，可却刻意压低着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话音落后，便是一阵岑寂，或者说，一直如此岑寂着，只是因裴奈醒来被打破了片刻罢了。
有一道跫足之音由远及近。
裴奈眯着眼睛，顺着边侧的脚步声看过去，直到看清那人的脸。
“阿逸......”
萧逸已走到床边，问道：“渴吗？......”一边接过侍女手中的水碗，预备递来。
看见裴奈正欲往起坐，侍女忙站起身，过来扶她。
坐起后的裴奈接过萧逸手中的水，听他言道：“太医说你并无大碍，只是疲乏到了极点，喂些流食，沉睡几日便能醒来了......朕这段时间真的是险些被你们急死了。”
裴奈看见茅草铺盖的房顶和土堆制的墙，只一眼她便知，他们此刻应在她最后见到的那户农家中。
地上跪了不少人，却无人敢抬头，她扫了一圈，御医占了多数，还有些顾瑾珩的手下。
“顾.....瑾珩呢？”她问道。
萧逸避开身子让了下视线，“那不。”
这间屋子的另一头，顾瑾珩静静地躺在床上，萧逸继续说道：“太医清理了他的伤口，除了胸口那处严重了些，让太医院的人忙乎了大半日外，其余的伤都还好。”
裴奈缓缓下床，萧逸在旁陪着。
她穿过跪着的众人，朝顾瑾珩走过去......
如果不是他脸上丧失了血色的苍白，她却还以为他睡得香甜，“太医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吗？”她问道。
“也就是这几日吧。”萧逸答道。
顾瑾珩床边跪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在这房间内艳的有些瞩目。
裙摆曳地，因低着头，长发发梢险与红裙垂合。
裴奈细细认了下，是萱舞夫人......
萱舞夫人看见她走来，又跪着后退了几步，将顾瑾珩床前的位置都留开。
“我睡了几日？”裴奈扭头问萧逸。
“从这户人家发现你们，已过了四日。”
四日么......这么久......裴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看了眼萱舞夫人，真真有照镜子的感觉，却没想到这初次见面就是如此尴尬的情境。
“这几日顾瑾珩托你照顾了，辛苦。”裴奈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对萱舞夫人道。
可萱舞夫人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有些突然，语气带了些踧踖道：“回安小姐，不敢，民女只是在旁搭个手间或递个东西罢了。”
裴奈颔首，也没再赓续和她说话，只坐在顾瑾珩的床边，又瞧了瞧他的伤。
萧逸说道：“等他醒后能走动了才适宜坐马车回去，你若是在这里待闷了，朕先陪你回朝阳，你回去好好休息，这里留下的人也足够照顾他了，朕把你送回去，就再赶过来，你可以放心。”
裴奈摇摇头，“反正我回去了也无事，就是得派人去我父母那报个平安。”
萧逸自然知道她口中的父母指的是安父安世杰和安母孟氏，但他之前便考虑过了，即道：“已派人过去了。”
“对了，你们落入暗室的陷阱之后，再到被人发现，过了将近三日，这三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问道。
裴奈却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他：“我们现在在何处？”
“朝阳城东南方约一百里的长雁山。”萧逸说。
“那你找到我们出来的山口了吗？”她问道。
萧逸点点头，“沿着你们走过的踪迹，他们寻到了那个山洞，最里面是一面光整的墙，敲不开。”
裴奈苦笑了一声，“章明死了......还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可能得等顾瑾珩醒来，我们才能一起讲给你们听，而且看样子，多多少少和我也有一些关系。”
萧逸略思索，反应过来：“章明......就是那个随你们一同进去的银甲卫......”
“是啊，没有他，没准你如今也见不到我们俩了，不过日后再说吧日后再说，才刚活着出来，提了怪伤感的......有房间和干净的衣物能让我换一下吗？”裴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这一身血的样子委实有点可怖。
......
两日后。
顾瑾珩终于醒来，在众人都在担忧他的伤势之时，他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奈儿.....”
尽暴露她的真实身份，裴奈站在旁边，轻敲了下他的胳膊，“这呢.....活的好好的，也没把你吃了。”又顿了顿，“......你感觉好点了吗？”
顾瑾珩笑了笑，却引起一阵咳嗽，把众人都惊了到，他却摆摆手，待咳嗽停息，言道：“无事。”
又是无事，裴奈才不信，将位置让开，给太医来检查。
太医说他已无生命之忧，接下来就是喝药与调养，再嘱咐了些事情，便带着医师都退下。
包括鞠言在内的顾瑾珩手下众人也看顾瑾珩已醒来，且并无大碍，都先行告退去忙正事了。萱舞夫人抬眸看了眼裴奈，亦行了礼退出去。
侍卫都守在外面，他们都走了后，屋子里只剩下几个侍女，一下子空了出。
刚过了一会儿，便有侍女端着药进来，想是一直把药瀹煮着，就等顾瑾珩醒来了。本来人少就挺尴尬，未曾想顾瑾珩又对萧逸道：“臣没什么大碍，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言外之意，皇上您可以先起驾回宫了。
萧逸有些气，“刚醒来就赶朕走？”
“未敢。”
但萧逸冷静了冷静，和他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又思忖了一下，宫里的确还摆着一堆事等着处理，遂说道“那朕就先回去了，安然你要随我一同回去吗？”
顾瑾珩眯眼。
裴奈刚好看到他这副神情，一瞬有点想笑，便回萧逸道：“我还是算了吧，到时候陪他一起。”
萧逸点点头。
出门前，他看到裴奈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心里倏忽间十分难受。
压住了心中的感觉，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裴奈却不知道萧逸临出门前的心理活动，只是屋子里再没别人，喂药这种事，也就只能她来了。
萧逸走后，顾瑾珩对她笑的越发厉害了，怎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裴奈把药一勺一勺吹着，喂到他嘴里，看他咽下去。
突然她想起以前，“你从前每次得风寒病在床上，我都是这样给你喂药，怎么好像不记得我有这种待遇？”
顾瑾珩从方才起便背靠在搭起的被衾上，吞下一勺药，听此话笑着说道：“因为奈儿你从来没生病过。”
“对哦。”裴奈想了想，“看来身体太健康也不一定就是好事，这亏我是吃大了。”
顾瑾珩又笑，“还是别生病了，让人很心疼。”
“腻死了。”裴奈瞥他一眼。
裴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但顾瑾珩也不急，每次都将药完全咽下后才回话。
“对了，那你这十年间生病了是谁在旁照料，萱舞夫人？”她问。
“我几年前才知道她，后来念她孤苦，便买下了明月楼，连同城西空置一套宅子都给了她，之后她便一直住在外面。”
“再说......”顾瑾珩的笑徒然带了几分苦味，“人一生病就会格外想念一些东西......我又...哪敢生病。”
“想念啥啊？......”裴奈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顾瑾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哦哦哦......”裴奈回过神，药也喂到了底，她搁下碗，轻拍下顾瑾珩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既说了彻底原谅你，便会做到。看在你这次非但没弃下我，还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日后若生了病，差人去安府叫我便是。”
顾瑾珩怔了一刹，垂下头，眉宇间似有些低落，“去安府......”
“奈儿你说的......只是这种原谅吗？”他又道。
裴奈还是没懂，“那不然还有哪种原谅？”
他摇摇头，“是我太过强求了。”顿了一会儿，他便岔开了话题，却问了一个有些严肃的问题。
“奈儿，从印有浮雕的那间暗室到被人发现，这么远的路，你是怎么带着我出来的？”
裴奈看着他有点严肃的神情，便逗他道：“见过猪八戒背媳妇吗？......就是那么背出来的。”
随后她像是怕被顾瑾珩捉住揍一顿一样，急忙起身闪开，在几步外瞧着他又气又笑的表情，自己乐得开怀。
等她笑完了，却发现顾瑾珩收了表情，眼神挚挚地看着她。
可她靠近才几步，便被顾瑾珩牵过手，不知怎地他微皱了眉，这脸也变的太快了，裴奈正想着，却听顾瑾珩道。
“日后我说的话你要听，让你离开就即刻快走，莫再管顾我。你再怎么也只是个女子，背着一个男子走这么远的路，我身侧的侍卫在三天未进食的情况下怕都不敢想，你让我怎么想象你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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