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壁画
“那小畜卦对应第几个墙格？”裴奈问道。
顾瑾珩一边给她指着，一边说道：“横着来看，从右到左依次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竖着来看从上到下也是一样。”
“小畜卦上巽下乾，所以是第一行第四列？”裴奈顿悟。
顾瑾珩笑了下，“嗯。”他点头。
诏书背后小字的行数是十六，这亦代表了十六个墙格、十六个暗室。
也许地宫的出口就是这十六个暗室中的其中一个。
的确大大缩小了范围，裴奈对卦象不熟悉，便让顾瑾珩指给她看是哪十六个格子。
顾瑾珩也不惮烦，一一指给她看。
但到第五个格子时，裴奈愣了一下，忙说道：“可我们刚刚已经走过这个格子了，正是下了水的那间。”
难道要再走一遍？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发憷。
顾瑾珩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解释道：“先帝不会将这么危险的暗室写在上面留给萧逸，而这地宫也肯定不是单靠运气就能逃出去，这里绝不止六十四个暗室，所以也并不是一个暗室一个墙格，肯定是要遵循先后顺序。”
先后顺序，正是诏书背后文字代表卦位的先后顺序吧。
怪不得刺客进来地宫那般长的时间，也都没能找到出口，他们拿了诏书，但雇佣他们的人没有告诉他们诏书如何使用，所以他们也是误打误撞了一路，直到都死在了此处。
只能说她和顾瑾珩的运气委实好，恰好捡到了被水泡过的诏书，也看到了背后隐秘的小字。
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逻辑，心中又有些疑问，被这地宫掩埋住的秘密，会不会，就在这十六个格子中？
......
休息片刻后。
顾瑾珩依照诏书背后的小字，按了小畜卦对应的墙格。
徐徐打开的依旧是熟悉的廊道，而移动的墙壁也仍旧撵着他们前进，但所幸，这个墙格通往的暗室，还是空的。
无需再继续休息了，诏书第二行的文字是“七八七九六六”，【上巽下离，家人卦】，顾瑾珩便又按了第三行第四列的墙格。
再次走进去，第二个墙格连接的暗室，同样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随后接下来的六个格子，分别：
【上乾下震，无妄卦】空。
【上坤下离，明夷卦】空。
【上震下兑，归妹卦】空。
【上乾下坤，否卦】空。
【上巽下兑，中孚卦】空。
【上坎下艮，蹇卦】空。
他们一一走过，一切都很正常，这诏书指示的，果然都是安全的墙格。
直到第九间夬卦代表的暗室被打开......
这是一间极大的暗室，约莫是方才普通暗室的六倍。
入眼不再是单调的石墙灰色，斑斓的色彩在他们视野渲了开，四周整墙都印满了壁画，这色调极其绚丽，彰显出画师的技艺高超，笔墨一挥而就，却粲然可观。
整个暗室的最中央，立着一个石墩，大概有三尺宽，上面摆着什么东西，太远了，他们瞧不真切。
与地宫所有的风格完全不同，这应该就是整个地宫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吧。
他们如是想。
第一幅图上，土地贫瘠，树木枯竭，一片悲凉中百姓四处流离，饥饿成灾，民不聊生。
而下一幅图则接连着第一幅图的内容，却放大了一个细节，是第一幅图中右上角的内容，成列的男人被锁链桎梏住双脚，官差持着鞭子奴役着他们前进，描绘的清晰，他们看到在这个队末，有三个人在反抗。
紧接着，他们挣脱了锁链，杀了所有的差役，释放了一众被奴役之人。在下一幅图中，被他们救下的人便跟随于他们，他们带着这些人，走了一路，亦杀了一路，救下无数的百姓，就这样，他们的队伍也日益壮大。
随后画风突变，便是纷纷的战火，浓烟四起，三人为首，带领着已成军的部队，攻下的城池更仆难数。
裴奈和顾瑾珩绕着暗室，随着发展往后看，三人带兵攻入都城，在城墙之上将彼时当朝的昏君斩杀，城墙之下，无数百姓欢呼雀跃。
他们拿下了江山，其中一人坐上皇位，另二人亦加官封爵，在旁辅佐着，黼黻皇猷。
一片盛世安康。
“是天耀的开国。”顾瑾珩突然道。
裴奈也了悟，那坐上皇位之人，便是萧逸的太-祖了吧。“可另外两人呢？”裴奈问道。
“一位姓裴。”顾瑾珩看着她，有些无奈。
裴奈这才反应过来，“是我的祖上！”
顾瑾珩点点头。
她的确知道自己是开国功臣裴宏的后裔，同时也一直清楚地明白，这才是历代皇帝从不敢动裴家的原因，可另一人，是谁？
裴奈回过头，问道：“那第三个人呢？”
她本以为顾瑾珩会回答她，但没想到，顾瑾珩也摇了摇头。
“史书上没有他的记载，所有人都只知太-祖帝建国是裴宏在旁协助。”他说道。
越来越疑惑。
他们先搁下这个问题，继续往后看。
这面墙上画风又是一变，一位浑身散着金光的天神，自天而降，落至金銮殿顶，无数的人跪了一地，包括皇帝、她的祖先裴宏和那第三个人。
天神在皇帝邀请下进了大殿，他招手叫裴宏和第三人一同进来，随后摆手，大殿的门便缓缓关闭。
他掌间无数光芒一闪，有三个东西隔空向这三人缓缓飞去。
裴奈定睛一看，便怔在了那里。
......
是三串玉珠。
.......她又慢慢抬起手臂，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她急迫地往后面看，但......
“断了......”裴奈喃呢道。
“嗯。”
后面的壁画被人为破坏，只留下些丝壁画曾经存在的痕迹。
约莫，有人不想让之后发生的事被知晓。
所以这一切，都与这玉串脱不开关系，但他们仍是不知道，这玉串背后隐藏的秘密。
顾瑾珩回头，望向了暗室中央的石墩。
“奈儿，我们还没看那里。”他道。
裴奈得了他的提醒，心中急切，便转身朝其走去。
石墩之上内凹，里面盛着水，夜明珠的光穿透如镜的止水，让他们看到了水底的玉串，莹润剔透，却只一串，孤零地摆在那里。
裴奈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确定是清水无疑，这才将手伸进去，拿出了那串玉珠。
玉珠出水的那一刻，她听到利箭横空疾射出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顾瑾珩侧身推开她，却替她挡了住。
“顾瑾珩！”她喊道。
可他已中箭倒了地，裴奈也跪爬下，她慌张到了极点，一边瞧着顾瑾珩的伤口，手却止不住的抖。
他闷哼一声，声音无力到极点，却依旧道：“无事。”
裴奈看着他的血顺着箭身缓缓淌下，说道：“你若还说无事......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这种情况下，他竟笑了笑，“原来......你愿意原谅我。”
裴奈不搭理他，将箭身掰断，却不敢拔出，这箭一断，震荡牵连到顾瑾珩的伤口，他又是一声闷哼，但依旧不喊痛。
裴奈扯下一条衣布，围着箭身将伤口轻轻包裹住，一面道：“没有伤到要害部位......但我们得快些出去，只怕会流血过多。”
她本想去石墩上接一捧水来让顾瑾珩喝下，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地宫常年没人来，这水......为何不干涸？
她扶着顾瑾珩靠在一边，凑过去看，果然，在水底的最角落，有数个小洞，这应当就是进水口了，顷刻联想到前面暗室的水怪，她打了一哆嗦。
“咱们还是别喝这水了......按照诏书上的内容，再过七个暗室，我们就能出去了，你再忍忍，可以吗？”裴奈道。
顾瑾珩眼睛已有些睁不开，脸色越发苍白，听此话点了下头。
裴奈瞧的心里发痛，蹲下轻拍他几下，“顾瑾珩，别睡，你要保持清醒，万万不能睡着。告诉我，接下来的格子是什么，我这么笨，你若是不在，我......”
“乖，我不睡，奈儿你用水泼一下我。”他撑着让自己意识清明。
裴奈照做，冰凉的水洒在他脸上，也让他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些。
“第七行第二列......艮为山。”他缓缓道。
裴奈忙跑去有格子的那一面墙，看清楚后迅速按下。
廊道开启的同时，她折回来扶起顾瑾珩，说道：“咱们快些出去。”
顾瑾珩身上如今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可她搀着，竟然没有觉得多吃力，心便又有些针扎的疼。
为了让顾瑾珩保持清醒，她便一路寻话题和他说。
“顾瑾珩，下个月你生辰就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她问道。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喑哑，“.....荷包。”
又是荷包，他是对荷包有了执念吧。
“忽然想问，你这十年生辰都是怎么过的？”裴奈将他的重心往她身上移了移，道。
他现下说话很费劲，又走了几步，回应道：“不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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