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
明月楼统共八层,中央是个大的半环形舞台,半圆这侧由一层接一层的看台构成,用矮的木栅栏围起,挨着栅栏便是一张张茶桌。
第一至三层及六至八层是普通观众之座,而第四、五层因观赏角度最佳,被设置成贵宾席,并用竹帘将每张茶桌隔开。
店员实诚,在裴奈给了那个银元宝后,就直接把裴奈一行人带至了五层的贵宾席。
位置不多是真的,其他层几乎可谓是坐得满满当当,也就只是四、五层还剩下几张空桌子了。
还未开场,人群正嘈杂嚷闹着。
裴奈寻了个空桌子坐下,另一位店小二就携了杯子来倒茶。
她又点了些鲜果和糕点,便静下来等待开场。
俄顷,奏乐起,人群也才逐渐安静下来。
霓裳着身的舞女们从两旁侧门上了台,旖旎着,齐整地迈着步子,长及地的袖子甩动像彩瀑飞流,翩若惊鸿,伴着节拍随着音乐轻轻舞动。
整齐如此,的确不错,有男性观众已经鼓掌欢呼起来。
一曲终了,接下来是一场比武。
近些年,从上至朝堂于武者的尊重,到下至民众们对于武术的痴迷热爱,有些演艺场所会将比武从擂台搬至舞台之上,再加些赌注,群众们也都偏爱。
舞台上登了两人,一高一矮,那偏高者同时也壮硕,而那矮者却亦矮亦瘦弱。
似乎结局不言而喻,彰明较著。
果不其然,此刻观众们兴致盎然。
每一层都有店员持了记赌注的本子出现,在走廊间来回走动,本着自愿的原则,若有观众想要加赌注,便可呼喊将店员招来。
一时观众席热闹非凡,但绝大多数人都把注下在了偏高那人身上。
贝菊扭头看了看,询问道:“小姐,咱们还下注吗?”
裴奈正嗑着瓜子,点点头:“下,能赚钱的事,傻子才不干。”
素兰把店员招了过来,店员笑眯眯地问:“几位客官可是要下注?”见裴奈点头,店员便又问:“这位小姐是要在哪一位身上下注?”
“矮的那个,三十两。”裴奈毫不犹豫从荷包里掏了银子递给店员。
这话说完,周侧一下子就静下来了,众人不解,甚至有些无法理喻,敢买注于一看就很弱小的人也就罢了,竟一次性下注这么多,若不是家中太过富有,便是这人方才喝茶喝进了脑子吧。
店员也好心提醒,说道:“小姐您可得思索好,若是那瘦者输了这比赛,这钱可就打水漂回不来了。”
在裴奈看来,决心这种东西,一旦下了,就像弩-弓飞射出了机,绝然不能回。
况且她有自信,这钱她赚定了。
“思索好了,你且记上就可。”裴奈说。
店员刚记上,还未走。
遽然间裴奈背后的竹帘被一双柔荑从下掀了起,指排削玉。
是个年龄应同安然一般大的女孩,挽了朝云近香髻,着一件刺绣妆花裙,带了几分疑惑:“你怎如此确定那瘦人会赢?”
呀,美人,螓首蛾眉。
美人养眼,裴奈也就心悦,利索地答道:“忽略那些身形外的旁物,你们只看他二人握武器的手。”
众人看了去。
裴奈继续说道:“凡事若想做成,最重要的是一项什么?熟练。临阵磨枪亮不了,高的那人持着佩剑,剑柄上他手附近的磨损几乎一样,这也只说明一个问题,他平日练习时握剑的手位是不固定的,甚至说从未考虑过自己握剑最合适的姿势。而瘦的那人,剑柄之上处处皆新,唯有的磨损让他紧握的手掌遮住了,每一次握剑都精准地握至此处,只有熟练至极,依托下意识的行为才能做到。”
小美人又问了:“怎才能知磨损被他手遮住了,万一那剑是他新换的呢?”
裴奈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接着说道:“你且看他的剑格。”
剑格靠剑身的一侧损的厉害,凹凸之痕远了看不清晰,却能看清光泽不再,只余暗沉。
小美人瞬时明白了,剑尖、剑刃与剑脊可以打磨,但剑格不行,却也不是不行,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心力去收拾自己的剑格。
“厉害啊!”美人称赞道,又拍出两个金元宝,对店员言道:“给我也加赌注,就加矮的那人赢。”
嚯,金光闪闪,有钱,裴奈暗暗想。
店员记下后收了钱离去了,底下的比赛也正式开始。
众人也不再多言语,只集中注意看比武。
那二人好一通对打,刀剑相撞不断发出“铿”、“锵”之声。
高者举剑一劈,矮者反手抬剑接住,高者向手中剑使着力,凭借身体素质令矮者无法回击,众人一阵唏嘘,这比武约莫很快就结束了。
哪知矮者收了剑,身体和剑同时一避,高者的剑打空,因用力过大,身子也险些栽过去。
矮者随即击剑过去,展开反攻,短时间内竟呈现出靡坚不摧之势,一跃横砍下去,高者咬牙硬接了此招,握剑的手虎口被震的生疼。
又是一会儿,终究是高者反应不及,加上对剑的操控能力敌不上对手,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场面一时地覆天翻。
直到第五次用剑承剑,高者握剑的指头受不住相撞冲击的压力,被迫松了开,剑便落到了地上。
矮者收了剑,做了一礼,“承让。”
观众们这也才反应过来,随即就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裴奈勾唇一笑,果然。
“太厉害了!真的让你说准了!”背后的小美人又转了过来,面露崇拜之色,伸了一手过来,行握手礼:“我叫王依曦,你叫我依曦就可,你呢,叫什么名字?”
裴奈一愣,仔细瞧了瞧,的确有广平王妃的气质,是她没错。
王依曦,先帝亲赐的晨昭郡主,广平王的幺女,广平王有八子,却只得这一个女儿,是以分外珍惜。
她满月的礼还是裴奈亲自挑选的,王妃把孩子递给裴奈抱了抱,让她过了把手瘾,那时依曦还小,长得皱巴,谁曾想长大后竟出落得如此美丽。
“安然。”裴奈也伸手握了过去。
随后二人便有了话题,聊得起劲。
扭头不断的回顾闹的二人脖子酸痛,干脆把木椅都搬朝了舞台的方向,把两桌间遮挡的竹帘彻底拉起来,并肩坐着闲聊。
底下的节目二人也不太在意了,时不时瞅几眼,二人聊的自由无较顺序,想到什么说什么。
却莫名的,有一种快活和豁达的气度从依曦言语中透出,超脱她本该稚气的年龄,那快活和豁达竟让裴奈也觉得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这辈分本差了不少,但既然重活一次,也便不计较那么多了。
“诶,安然你怎地知道这般多的东西,旁的也就算了,你似乎还蛮了解武功这方面的知识啊?”依曦生了几分好奇。
裴奈想了想,没办法,遂搬了她那日同安郢的说辞,解释一番。
依曦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只又夸赞道:“了不得,裴家军的林华将军都能被你在路上撞到,竟还教了你长-枪,下次可得给我亮几招让我瞧瞧呀。”
“那是自然。”裴奈莞尔一笑。
倏忽间依曦集中了注意,指了中央,说道:“快看,萱舞夫人将要出场了。”
二人聊得火热,时间竟飞速而过。
未曾想本该压轴的萱舞夫人都即将上台了,众人忙停住了言语,看向舞台。
裴奈可没忘记,她来此的目的。
在众人的欢呼中,十几道鼓声陡然一同响起。
咚咚。
咚咚。
敲击的鼓点节拍齐整,磅礴撼地,徒生出一种震撼人心灵的气势。随后击鼓的频率愈来愈快、愈来愈快,揪着人的心,鼓声咚咚咚。
以最终重重一敲戛然而止,在这最后一敲的同时,舞台之上的天花板坠下无数根红绸带,一头连着天花板,另一头垂落下,每根红绸带都隔着些距离,在空中虚虚飘着。
裴奈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刚刚有店员在走廊间来回穿梭,开了一部分的窗子,原是做了此用,开了窗通风,让红绸带能够随风轻摆。
舞台最中央,一位红衣女子抱着琴从天缓缓而下.
三根红色粗绳在女子身上牢牢系住,让她能够在空中自由活动的同时,还拽住她护着安全。
这便是萱舞夫人了,明月楼的现老板,亦是如今伴在端定公身侧之人。
像是站立在空中,腰身不盈一握。
红衣裙摆随着飘在空中的红绸缎,一同舞动摇曳,微微的弧度,与每个红绸缎间不远不近的距离,让观众能够看到她与琴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朦胧之感。
在旁人探着身子,想要更加清晰地看到萱舞夫人的面貌之时,“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如同一线烟花在裴奈脑中里炸开,刹那之间火星飞舞,她懵了住。
如此......那萱舞夫人,竟与她当年身为裴奈时的长相似了八分。
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朦朦铜镜中的自己。
会不会是像她的灵魂附身到了别人身上一般,有别人也附身到了她身上?
不,那绝然不是她。
还是有差距,很大差距,和常年习武的她完全相反,萱舞夫人的骨架和身形都小。
很明显不可能是她。
还未冷静,突然又有种名叫惊恐的东西从她心底油然而生,扩散到四肢百骸。
和她长得一样的人,在她死后,受到了顾瑾珩的宠爱。
顾瑾珩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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