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韩睿泽番外
小时候的裴奈常跟在韩睿泽他的屁股后面,童声稚稚地喊他,“哥哥”。
大将军夫人总将裴奈的头发扎成双平髻,每回她一跑动,发髻便也随着她晃。
那时的裴奈,永远笑得阳光灿烂。
裴奈是为数不多被允许待在军营里的女子,虽身为女子,可她却是同龄人里在习武一事上最具天赋又最孳汲努力地那一个。
兀兀穷年。
似乎她对于长-枪有着天生的热爱。
所以不论是习武前还是习武后,他从来没打赢过裴奈。
那时他们同辈之人的武功都是由林华将军来指导,只除了裴奈。
他们曾经询问林华将军,何时能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次,林华将军的答复却是:“等你们能够打赢裴奈再说。”
那次韩睿泽拼尽了全力,可还是败了,精疲力竭的他躺在校场的沙地上,烈日当头,刺的他睁不开眼,一只手臂放在眼睛上遮住光线,他说:“裴奈,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女人啊?”
他曾经想着,这般暴戾的女子,怎么能嫁的出去?
可在大将军去世的第三年,大将军夫人将裴奈叫回了都城,三个月过去裴奈还未归营,他却无缘故地有些担心。
“裴奈怎么还不回来?”他问朱宏。
朱宏却说:“你还不知道啊?这一遭她回去就该嫁人了。”
......
何时对裴奈起了心思?他不知道。
只知他彼时十分难受,食难下咽。
驾马奔波了半个月,韩睿泽才赶到都城。
那日他敲开了辅国将军府的大门,向裴奈表白了心绪。
却终是晚了一步。
“可我已订了亲事,是端定侯的三子顾瑾珩。”她说。
裴奈死后的每一年他都在想,如果当年再执着一点,死缠烂打将裴奈娶回韩家,该多好?
那样她还能活得好好的。
依旧能对他着笑。
可当时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酒楼大醉了一场。
随后驾马离开了都城。
假装能忘记她。
......
再次见到裴奈,是在五年后。
他站在角楼上,军营门口有一队人造访。
有个女子笑着说,“小猢狲!是我,快开门。”
只有裴奈会这般称呼他,以至于他愣了许久。
沉了五载的相思,再度浮了上来。
可她却已有了相伴之人......
甚至是为了那人而来。
压住了心里涌起的苦涩,他换上一副笑脸,戏谑道:“哇这么多人,裴奈你带着姑爷回门?”
......
随后便是那场计划的安排,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计划,实则只是个谎言罢了。
议完事后,裴奈去军营门口送顾瑾珩离开。
他们其他几人仍待在营帐里。
林华将军敲了下桌子,叹气道:“也不知道夫人将裴奈嫁给端定侯,究竟是对是错。”
是啊,顾瑾珩大业将成,可却连裴奈都被他当作了实现宏图霸业中的一个工具。
顾瑾珩他这样对待裴奈,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她?
第二日,裴奈站在高台上阅兵。
顾瑾珩庇护之外的裴奈。
她的强大内心一点点显露出来,慧质优雅中透着刚毅。
连话语中,都带着沉沉的威严。
他站在台下,目光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裴奈。
她将镶银玉冠束发于脑后,发虽完全束起,却仍长垂至腰间,走起步来青丝摆荡,却是像了马尾,一晃又一晃。
她身穿着量身定制的铠甲,银色主金色为辅,两侧肩臂兽吞。胸甲上沿长至脖颈两边,而祥云截边扣至锁骨下一寸。
银金锁链于左腿开口护至膝上。黯黑色皮制护腰上绣着金色瑞兽纹,遮了胸甲锁链边缘,于腹部紧扣。荼白色长靴及膝,里衣与底裤均是漆黑布制,却只露于肘与膝间,纤细臂腕间扣着银色腕甲。
裴奈生而骨架大,此衣衬得她更是英姿飒爽。
昨个她说,这套盔甲是郭旻去年托人送至的生辰礼物。
郭将军十分有眼光。
这套银甲,是很配她。
军队的士气高涨,是时出兵了。
朝阳从山间露了半角,裴奈心悦。
此刻她的笑竟是比其银甲还要耀眼刺目。
阳光和裴奈的笑。
是他记忆深处最暖的东西。
他在底下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直到反应过来她是别人的妻。
方立时收了目光,将他的心绪隐藏。
不动声色。
......
二十日后的郦山。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顾瑾珩的援军。
韩睿泽算着时间,缓缓走向他的马,解了拴马的绳子。
伸手抚了抚,捋顺了它头顶褐色的鬃毛,瞧着那乌黑圆大的眼睛。
他轻叹了口气,牵着马走向裴奈。
着黑银色战衣的女子立在枯石旁,纵目东方朝阳的方向,看着委实有些凄凉。
他猜得到裴奈此时的低落。
然时不待人,邬族大军离此越来越近了。
他终还是开了口:“该走了,我们不能等了。”
裴奈点了头,转身去牵马。
那般黯然神伤。
......
他记得,
裴奈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巨石阵前。
她吩咐完任务,又嘱咐道:“一定要给周伟国将军指清接下来的路,莫迷了方向。”
他刚点了头,转身继而又被她叫住。“等等!谨慎行事,注意安全。”
“好。”他应下。
可她让他注意安全,却不顾了她自己。
他和弓-弩-箭队卧在高地之上,看着她与拓跋霍的对决。
没有命令,他便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行动。
没人知道那场战斗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期望着周将军快些,再快些。
裴奈和拓跋霍二人的动作太过迅猛,外围的人透过尘土四散看得迷朦。
多数士兵参军时长尚短,未曾见过传说中的一枪扫天下是何等情形。
一介女子对上邬族第一武士,竟能丝毫不落下风。
他看见周侧的士兵目光中深深的震撼......
是啊,裴奈是谁?是极少数能让他佩服之人。
当拓跋霍破开裴奈的攻击,重劈在裴奈铠甲上时。
韩睿泽心里颤得厉害,险些叫出了声。
裴奈受了伤。
极致的红衬得她那时妖冶不可一世,抹开唇侧的血。
她又接了上去,将一招一式都挥洒如虹。
周将军带兵围至的瞬时,三方齐发。
他们占尽了优势,几乎定了胜局。
可谁能想到裴奈为了减少伤亡,选择了与拓跋霍同归于尽。
韩睿泽永远记得那一刻。
高崖之上,他喊着她的名姓。
眼看着他最心爱的女人死去。
血漫了一地。
裴奈就这样倒在血泊中。
可他......却过不去。
邬族最后被全歼。
裴奈的死让将士们难掩愤怒,甚至连林华将军都没有阻拦。
当韩睿泽终于下了高地,裴奈的尸体已被安放好,似乎每位士兵都寻了块石头,垒在她身边。
他就踏过那些石头,走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拥抱裴奈。
却触不到一点温度。
近一半的裴家军自愿跟随着他离开。
他们带走了裴奈的尸体。
一路向南,植被也愈来愈繁茂。
寻了处风景极佳的地方,背靠着主山脉,四侧流水潺潺,山环水绕,亦有朝山案山相护,藏风聚气,风水甚好。
他们将裴奈埋在此处,可他却执意不让立碑。
他还没忘,战后传来了消息,顾瑾珩已胜萧彬,收复了平西。
如今这天下,是顾瑾珩的了。
在顾瑾珩的江山,顾瑾珩若是想沿着这半数裴家军此番走过的地方寻个墓碑,绝不是什么难事。
可凭什么?顾瑾珩误了裴奈此生。
在裴奈死后,他又有什么资格来祭拜?
差人去商贩那买了两匹子母骆驼,他们将母骆驼宰杀在裴奈坟前,带走了母骆驼所生的小骆驼。
从此以后,除非小骆驼的带领,否则没有人能够找到裴奈。
这江山是顾瑾珩的又如何?他休想在裴奈死后,再得到她。
天耀的最南端有个花云寨,诸山蜿蜒盘绕,入寨之路险阻。
此处便形成了天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个寨子男丁稀少,甚至到了出现问题的地步。
于是当老寨主得知他们并无恶意后,便邀请他们留下来。
他们帮助花云寨修筑了抵抗外敌的防御工事,亦帮助寨子逐渐发展。
慢慢的,花云寨便能够自给自足,因不受政府管辖,竟成了外人口中的一处桃花源。
在花云寨的第二年。
顾瑾珩带兵到来,将供寨中居民出入的山口围封,让韩睿泽交出裴奈的尸身。
韩睿泽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不知为何,过了几日顾瑾珩仍没有下令进攻,彼时他们猜想因是念着寨中尚有妇孺的缘故。
可到了第六日,顾瑾珩却做了一件事,没有人意料的到。
他跪在了寨前。
......
那般高傲不可一世的人,他跪下了。
最终韩睿泽还是告诉了顾瑾珩,说裴奈已被葬在某个未名的青山间,却隐瞒了骆驼的事,只说寻不到了。
顾瑾珩便撤了军。
往后的每年,都能听说顾瑾珩又派来了人,沿着巨石阵到花云寨一路找寻。
也听说最后是萧逸登了基,顾瑾珩在旁辅佐着,却再未娶妻。
原是顾瑾珩这样的人也会痴情......
每想到这时,韩睿泽都有点嘲讽地想笑。
白日的花云寨满巅秀云,林雾萦绕,夜晚灯火也透过竹楼上的窗子透出,映的辉煌。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一天过去。
这天下也逐渐安定。
裴奈,
裴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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