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见鬼了

　　卿妩撩开车厢的帘子，阳光下，明晃晃的“祭司府”三个大字刺得人眼疼。

　　她朝着高大的正门里望了又望，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她面上骤然染上喜色。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的。

　　来人很快到了马车跟前，却是迷迭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卿姑娘，您的面具落下了。”丫头双手捧着面具到她面前。

　　卿妩单手接过面具，指尖在面具粗糙的质地反复磨砂，勾勒着狰狞的面目。

　　她嘴角弯起一丝自嘲的苦笑，眸中仅存的一点点希冀瞬间暗淡下去。她还在奢望什么，他既然选择无情地将她送走，如此决绝不留情面，又怎么会赶来留住她呢？

　　终归，他还是放弃她了。

　　她无力地放下手中帘子，情绪掩埋禁闭的双眼里，“启程。”南疆，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缓慢启动，车厢里仿佛没有人般死寂一片，再没有一个自称小美的“姑娘”聒噪声，尽管这曾令人烦不胜烦的聒噪声，此时想来，却莫名地让人生出几分心酸的不舍。

　　好像有谁为他们开道似的，一路上顺利得简直如同乘坐了一辆风做的马车，不过几日的功夫便从南疆到了恒川城。

　　驶进城门，阔别月余不见，望着路边熟悉的建筑物、熟悉的行人打扮，思乡情切头一次出现在卿妩的心头，真想马车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多日不见的父母兄长。

　　终于，马车在卿府停下。刚撩开帘子，面前的景象却让卿妩瞬间皱起了眉头。

　　头顶的匾额上装饰着肃穆的白布，正门两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来来往往的家丁们也穿戴着白色的麻布丧服。

　　难道，家里有人出事了？！

　　她顾不得仪态，抬脚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惊得路上的行人频频侧目。

　　卿府门前的家丁听到声响望过来，见到卿妩的身影，一个个怔愣在原处，好似傻了一般。

　　她上前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几个家丁不但不回答，反而瑟缩着朝后退去，有一个胆子小的直接腿软坐到了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卿妩见他们如此，心中更是沉重，不知家里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她急急忙忙地进了门，一路上遇见不少来往忙活的家丁丫头们，一个个见到她不但连话儿都不讲一句便扭头就跑，甚至有人一边跑一边嚷嚷着“鬼啊，鬼啊”的。

　　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

　　待来到厅堂之时，卿妩终于明白，原来这“鬼”竟然是她自己。

　　紫檀木的方桌前摆了一方厚重的棺材，方桌上的牌位上清楚地写着“爱女卿妩之灵位”几个大字。

　　怪不得一个个的见到她便躲了起来，原来竟都以为她是回门的鬼魂么？

　　“妩，妩儿。”一声轻呼从身后传来，卿妩转过身去，只见陶氏被人搀扶着靠在门框边上，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方才那声轻呼便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娘亲。”卿妩向前几步，丫头们却扶着陶氏后退了几步。

　　陶氏急忙推开身边的丫头，疾走到卿妩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妩儿啊，为娘可怜的妩儿是回来看望娘亲的么？”她颤抖着手轻轻抚着卿妩的额角，小心翼翼地恐怕稍微一用大力气，怀里的人儿就会消失似的。

　　卿妩心里酸得如同吃了苦莲一般，她一边给陶氏擦拭着面上的眼泪，一边解释道，“娘亲看我这幅样子，当真像是死了的么？”

　　陶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用手绢擦干眼角的泪珠儿，朝着怀里的人儿仔细端详，除了消瘦了些，面前的这张小脸与之前并无任何差别，况且怀里的身子一片温暖，又哪里像冷冰冰的鬼魂呢？

　　“妩儿并没有死？！”虽然是在发问，可是心下早已知晓了答案，喜色已经在眼底雀跃起来。

　　“妩儿好端端地站在娘亲面前，又怎么会死了呢！”卿妩头靠在陶氏肩上蹭了又蹭，一副小女儿讨喜撒娇的模样。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的女儿没有死，我的女儿没有死！”泪珠儿再次迷了陶氏的眼，只是这一次就算让她哭瞎了眼睛也是甘愿的，她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

　　卿妩好一顿安抚，才止了陶氏的泪。

　　她盯着面前厚重的檀木棺材眼神凝重，示意家丁把棺材打开。

　　陶氏怕里面狰狞的死人脸吓着她拦了一拦，到底是没扭得过疼进心肝儿里的小女儿，遂答应了开棺。

　　随着“嗤嗤”几声木头摩擦的声音，棺材盖被几个家丁合力推到一边，尸体的酸臭味儿溢了出来，露出来里面乌青的一张脸，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已经浮肿不堪，紧紧从寿衣包裹出来的身影和大体的面容轮廓上来看，倒真的与她有几分相似。

　　“当日得知你坠江，你父亲哥哥便急急派人去寻你，寻了几日都寻不见丝毫踪迹，既盼着你是被好心人救了上来，又怕你……”陶氏想起那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捏着手绢擦了擦眼角，“我与你父亲哥哥却觉得你不会这么轻易就去了的，一直不停地寻找。直到后来第六日，有人在护城河的岸边发现这具尸体，身上穿着与你一般无二的衣服，发饰也与你相同，怀里的手绢上一角刻着‘妩‘字，再加上她的轮廓与你实在相似，尽管不愿相信是你，却也不得不相信了。”

　　确实，这死去的女子与她太过相似了，出现的时间点又如此恰到好处，仿佛是谁安排好了一般。

　　安排？卿妩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是这死去的女子早已换了寿衣整理齐整，哪里有什么线索供她去查找呢？

　　她让人把棺材盖重新盖上，掩住弥漫出来的尸臭，方才挽着陶氏的胳膊走出厅堂，软声问道，“不知是什么人寻到这具尸体的呢？”

　　“是城东夜里打更的更夫，路过护城河时发现的。”陶氏回答说。

　　卿妩略一沉吟的空处，卿尚书与卿言也赶了回来。

　　卿尚书再顾不得朝廷大臣的仪容，只搂着小女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卿言只落得隔着卿尚书狗熊一般宽厚的身子从他身侧紧紧握住小妹的手，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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