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媒神节

　　卿妩二人顺着水田的方向走了才没一会儿的功夫，便遇见十几个青年男子迎头赶来，他们都是朴素的农民装束，看来是住在附近的农家子，领头人却是从红粉朱楼里出来的几个人。

　　青离望见二人身影便急急奔过去，到二人跟前时直直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请美人责罚。”

　　昨日他们与客栈里的土匪硬是打上了几个时辰，蒙汗药的药力过了之后才把几个匪人擒住，拷问追出去的王二几人才知晓她们被逼进了寂静岭里去。寂静岭是片鬼林子，若是这般莽撞地进去寻人，恐怕他们自己也走不出来，只好拿钱买通一些当地人帮忙一起寻找。

　　“起来吧，准备启程回去。”莲墨望向身边的娇小身影，若不是进了这林子，恐怕他将她送回恒川后，二人便再没了交集。这般想来，此次落难却是成就了他们的缘分，因此便也不想再追究什么。

　　青离起身应了一声“是”，便带着几人去张罗启程的事。

　　“回去？”卿妩问道，“回哪里去？”

　　“当然是南疆了。”莲墨回答说。

　　“不是要送我回恒川么？怎么又改道去南疆了呢？”这人的性子还真是变化无常，一会儿一个样儿。

　　莲墨垂下手臂握住她隐在阔袖里的小手，禁不住捏了捏，“只要你愿意，以后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

　　离开南疆拖拖踏踏走的半月行程，回去却仅仅用了三日而已。

　　莲墨记得卿妩不喜粉楼里的鱼龙混杂，回到南疆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营生所用的粉楼派人移到了别处。

　　卿妩笑笑，双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隙，“你把粉楼挪走，以后就不摆宴了么？”

　　以前只觉得她比寻常女儿家要粗枝大叶一些，没想到此事上倒是斤斤计较得很。莲墨抚了抚发痛的额角，“过去只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罢了，如今我身边有了你，又哪有心思再去理会他人呢？自然该丢的丢，该弃的弃。”他自从在忘川里化出身形后，身边便从来没有过旁人，否则也不会自己来到这魇镜之中试一试凡人的过活。

　　按照寂静岭中鬼女所说，莲墨并非寻常凡人，今日从他口中说出向来孤单单的一个人，不知他心中藏了多少苦楚。卿妩听了一阵的心疼，她伸手抚向他的额角，将眉间的川字抚平，“今后你身边有我，便不会那般孤单了。”她会一直陪着他的。

　　莲墨回握她的玉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得出口。

　　一切就等到出了这魇镜由她自己做决定吧。

　　搬迁可是个大工程，更何况是粉楼这种地方，琐碎的东西一大把，搬起来更是麻烦得很。

　　粉楼虽然并不与他们所住的朱楼相通，却仅仅只有一墙之隔，闹闹哄哄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过来，吵得人不堪其扰。

　　卿妩哪里是个待得住的性子，忍到黄昏之时已是忍到了极点，吃了晚饭便拖着莲墨出了粉楼，到街上去了。

　　今夜的街景与往日很是不同，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纵然南疆民风较君朝开放许多，平时却也少见男子女子在街上一起并肩而行，今夜里却到处挤满了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许多人的面上还奇怪地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今日好生奇怪啊！”卿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一个漂亮的大红灯笼，发出感慨。

　　莲墨掏出钱给了小贩，将灯笼取下递给她。

　　小贩得了钱，人便热情起来，“小娘子看来并非南疆之人，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今日可是一年一度的媒神节呢？”

　　“你倒是好眼界，我来自君朝，自然不晓得南疆的节日。你方才所说的媒神什么是个什么神？”卿妩问道，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神。

　　小贩打开了话匣子，“原来是□□来的贵客，这媒神其实就是你们所说的月老，在我们南疆叫做媒神。传说今夜媒神会从天而降，若一对男女带上面具也可以在众人里寻到彼此，便会得到媒神的祝福，一生的情路都会顺顺畅畅。”

　　“原来如此，”卿妩挑了两个面具，一个递给莲墨，一个自己戴上，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好看么？”

　　莲墨付了钱，望着她面上凶神恶煞的鬼面面具，半晌才艰难出声，“好看。”

　　卿妩见他并不动作，便踮起脚尖伸手给他戴上面具，完后望了望，眼睛里染上笑意，“真好看。”

　　她拖着莲墨朝着人潮中走去。

　　“你说，今夜月老真的会来么？”卿妩问道。

　　月老？莲墨想起来什么，唇角弯了弯好看的弧度，明知不会来却不愿驳了她的兴致，“会吧。”

　　“那，他会祝福我们吗？”卿妩握紧了他的手，手心里渗出了细汗。

　　还未等到他出声回答，突然一大群人朝他们蜂拥过来，一个人被推到街东头，一个人被推到街西头，握紧的双手被生生地拆了开。

　　原来是舞龙队伍来到了此处，顺带而来的还有周围望不见边界的观看者。

　　卿妩被挤到街东头墙边才停得下步子，她急忙摘下了面具朝着向西的方向到处张望，手里还残余着他冰冷的温度，刚才还近在眼前的人却瞬间淹没在人潮里，再也寻不见。

　　卿妩怕莲墨瞧不出她，把面具拎在手里，郁闷地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然后他却似乎凭空蒸发了一般，怎么寻也寻不到。

　　难不成他自己跑回去了？

　　正这么想着，心心念念的绝色身影却蓦地出现，他在前面不远处的拱桥上，绯红色的长袍随风起了阵阵涟漪。

　　卿妩急忙奔了过去，面上露出喜色，“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一顿难找。”

　　莲初冷漠地瞥了一眼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儿，凝思了一瞬，淡淡开口，“是你。”

　　卿妩撇撇嘴，“这是什么话，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后话消失在他身边立着的倩影上。

　　一席简单的红衣将玲珑的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面上不施粉黛，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绝艳的面容上目光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姬红衣，卿妩记得她，红粉朱楼的大当家的。

　　卿妩斜眼睥着二人，“你们怎么在一起？”她早就该想到，莲墨与姬红衣二人同属于红粉朱楼，又怎么会没有交集呢？

　　姬红衣望着卿妩，将她的防备看了个尽然，最终眼睛定格在她的身上。

　　原来是她。

　　姬红衣唇边露出几分苦涩，不过瞬间便消失不见，转头望向莲初，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死寂，“告辞。”

　　还没等莲初发声，她便转身一个跃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飞落拱桥，消失不见。

　　她又这么走了。

　　莲初望着拱桥下半晌才回过神来，望向身边的人儿，眸中神色冷上几分，“跟我来。”

　　卿妩虽然疑惑他为何会突然如此冷漠，却也只好抬脚跟了上去。

　　拱桥的另一边，莲墨立在阴影处望着远去的二人，手里紧紧握着狰狞的鬼面面具，银朱色长袍被河水打湿了角边也不自知。

　　他脑海中浮现起初遇时的情景，忘川河畔彼岸花边，远去的二人把酒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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