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美人

　　“姑娘，你终于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卿妩耳边响起，她完全睁开眼睛，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眼前一片黑暗。

　　“我在哪里，你是谁？”她抓紧了身上泛着潮湿味儿的被子，脸上浮现一丝紧张。

　　“姑娘别怕，我是这卡丘江的渔翁，前几日发现你晕倒在江里，被一群粉豚驮着，我就把你救上了船。”

　　粉豚，卡丘江，她记得在昏过去之前，她明明是在护城河的画舫上，一股巨大的力道朝她撞了过来，让她原本已经不甚清楚的意识瞬间跌入了深渊，之后便是无尽的冰冷，直到她完全失去意识。

　　老渔翁见她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空无，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眼睛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姑娘，你可以看到我吗？”渔翁将她从回忆中唤回来。

　　卿妩左看右看，到处是一片黑暗，哪里见得半个人影？

　　“老人家，您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啊！”

　　“哎呦，”老渔翁叫道，“可怜见的，不会是磕着头磕瞎眼了吧！”

　　闻言，卿妩抚上额头，手中纱布的触感极是粗糙，稍微用力便疼得钻心。她颤抖着手在眼前晃了晃，只能听到煽动空气的呼声，却看不见一丝一毫。

　　难道，她真的瞎了吗？

　　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她从床铺上晃了下来。老渔翁急忙出了船舱，只见一艘比他的小船要大上好几倍的画舫撞上了他的船，方才的剧烈摇晃，便是两只船相撞的结果。

　　“我的船，我的船！”老渔翁见到被撞裂开的船头，伤心地大叫起来。

　　卿妩闻声，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墙壁，慢慢出了船舱。

　　“老匹夫，你叫唤什么，”一个打手模样的人从画舫跳到了渔船上，用力甩动着手里的长鞭，“呸，几块烂木头能值几个钱，也不睁眼看看你得罪的是什么人物！”

　　老渔翁抬头，望见画舫上巨大的“红”字，吓得一下子跌坐到了船板上。

　　他本不识字，只是这卡丘江里，谁人不认识这“红”字呢？这“红”字代表的是红粉朱楼，就算他们把他投到江里喂了鱼，官府也不会管上哪怕一丁点儿。

　　卿妩看不见，只听得老渔翁被打得唉叫连连。

　　“住手！”一声尖锐的喊声划破云霄，声音极是虚弱，透着满腔难以遏制的愤怒。

　　打手抽打鞭子的声音一顿，他看向扶着船舱门框的卿妩，咧嘴一笑，“呦，看不出来你个糟老头子还能金屋藏娇啊？哈哈！”

　　卿妩朝前啐了一口，已是怒极，狠狠骂道，“你是什么玩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打手没想到她敢回嘴，画舫上有人见他吃瘪，纷纷嘲笑起来。

　　打手憋红了脸，走到卿妩面前，抬手就要朝她身上抽鞭子，突然停住了手。

　　他上下来回打量着她，从头到脚，□□裸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掩饰，“没想到还是个小美人儿，大爷可舍不得打摇钱树！把你带回我红粉朱楼里交给妈妈，看她怎么□□你！”

　　红粉朱楼是什么地方，女子进去会如何，老渔翁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急忙上去紧紧抱住打手的腿，“大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这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能去那里呢？”

　　打手被他拖住，好一顿怒火中烧，抽起鞭子来一点也不马虎，“好你个老乞丐，老子放你一马，你倒是自己送过来讨打。爷今天就成全你，打死你个老东西！”

　　“住手，你给我住手！”卿妩在一边听得心急，奈何她又看不见，只能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朝着发声处砸过去，可是这样砸法又怎么有个准头呢？都只砸到了船板上而已。

　　“是谁扰了我的好梦？”声音很柔和，甚至比不得卿妩喊声的一半，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满，却一瞬间止住了打手的鞭子。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画舫的船舱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银朱长袍，衣襟半敞，露出美好的身材，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飘舞，衬着一张脸更加的绝色魅惑，若是不说话，甚至辩不清他是男是女。所谓红颜祸水，也不过如是。

　　打手急忙半躬着身子，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美人醒来了，都是那老匹夫，竟然敢撞咱们红粉朱楼的船，吵得美人醒过来，我这就去好好教训他！”

　　打手左一口美人，右一口美人，众人早已听得习以为常，卿妩却听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看不见，以为这美人是一位女子。

　　打手在一边等候吩咐，却半天没听到回话，抬头一看，却发现美人只盯着渔船上的女子看着，瞬间了然，嬉笑着说，“美人想要这女子？小的这就去将她拿过来！”

　　打手向前走两步，双手伸出想要擒住卿妩，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脚给狠狠踢到了一边。

　　打手在地上滚了两圈，全身都痛，正要发作，抬头望见却是美人，急忙缩在地上，不敢言语。

　　美人慢悠悠地围绕着卿妩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噗嗤一笑，“我当是认错了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好好的君朝你不待，偏偏来了南疆。”

　　卿妩看不见，只听得他的脚步声，不知道他要如何，心里直发毛，恰听他提到南疆，面上瞬间失了血色，“你说这里是南疆？”

　　“你在卡丘江上，不在南疆又在哪里呢？”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一触之间，被她轻易躲过，他反转手腕，将她牢牢握住，“乖，跟我走，我不会害你的。”

　　卿妩拼命用另一只手扒住门框，“不，我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她明白，红粉朱楼干的是青楼的营生。

　　“呵呵，”美人嘲笑一声，眸子里一片冰冷，“哪种地方？哪里又比哪里干净多少、肮脏多少么？”

　　容不得她挣扎，他大力将她从门框边扯了下来，拖在地上朝着画舫走去。

　　老渔翁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眼里流下浊泪。

　　美人在他边上停了脚步，嫌恶地看了一眼他皮肤上因常年打鱼烙印的黝黑纹路，“瞧瞧你这个样子！”说完，扔下一条紫金链子便进了画舫舱里。

　　打手狠眼馋链子却又不敢动手抢，只得狠狠地瞪了老渔翁一眼，刚上了画舫，却被其他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打手脸上一片惊慌。

　　“美人看你好生厌恶，要扔你下江里喂鱼。”其他人回答道。

　　打手一听，急忙跪在地上，“美人饶命，美人饶命啊！”

　　“别求了，谁让你丢了红粉朱楼的脸面。”其他人看他也心有不忍，只不过谁又能违抗得了美人的呢？

　　打手见求情不得，瞬间激起了怒火，大声咒骂道，“好你个男女不辨的死人妖，你不得好死！”

　　船舱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只听得美人一声冷笑，“扔下去！”声音不大，却听得一群人发起抖来。

　　众人不再敢犹豫，急忙将打手投下了江里，瞬间被江水淹没，再寻不到半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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