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落水

　　护城河中飘荡着一只上等香木制成的画舫，窗户上绘满了浅黄色的天竺葵，栩栩如生，宛若真的一般。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君涔望着手里余下的唯一一片花瓣，苦了小脸，“卿妩姐姐，你说，殿下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她用帕子假惺惺地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沉浸在自己杜撰的苦情话本子里。

　　卿妩悠然地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抿了一口刚刚沏好的茶，茶水里有一丝幽香，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她眼角瞥了一眼落了满地的花瓣，叹了一声，“嗯，我不晓得他喜不喜欢你，我只晓得这些被你摧残的花儿，想必是不喜欢你的。”

　　好似没听到她的回答一般，君涔自顾自的说起来，“昨日，我就坐在这个位置，”她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蒲团，“我坐在这里吃光了所有的糕点，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来。我等不及了就下船去寻他，你猜怎么着？”

　　“他正站在岸边出神呢！”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呢？”君涔懵懂的眼里满是疑惑，没有丝毫作假。

　　卿妩抽了抽嘴角，“你今天已经给我讲了五十多遍了。”她轻抚着额角，一副头痛的模样。

　　对于君涔爱慕莲初这件事，早在宫宴那日，她便看出了端倪。只不过没有想到，这小妮子竟然胆大到去表白心意。

　　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谓是勇气可嘉了。只不过这勇气并没有持续多久，临到关头时，她做了缩头乌龟，愣是没让人家听到她的心意。

　　“哦，”小丫头恍然大悟，“原来我才讲了五十几遍。卿妩姐姐，我来给你讲讲昨天……”

　　“公主殿下，妩儿。”随着温声细语，陶嫣然满脸带笑，进了船舱。

　　卿妩从未觉得陶嫣然的声音如此悦耳动听，她起身迎了上去，“表姐，你怎么来了？”才近得她身边，一抹熟悉的幽香飘然入鼻。

　　陶嫣然轻笑，“自然是公主殿下邀我来的。”她望了一眼君涔。

　　“本来今日便是嫣然姐姐让我邀你出来的啊！”

　　竟然是她？卿妩狐疑地看向陶嫣然，只见她一脸温柔，看不出一丝端倪。

　　君涔起身走到陶嫣然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嫣然姐姐，你终于来了，我来给你讲讲昨天的事。”

　　啊哈？这小丫头魔怔了不是，逮到谁都得讲讲她的故事。

　　卿妩用手轻轻掩嘴，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聊，我有些困倦，去外面吹吹风。”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船舱。

　　画舫渐渐远离岸边。

　　船舱外，微风拂面，有些微凉。船头除了艄公，有几个丫头婆子聚在一起闲聊。

　　卿妩独自走到船尾，极目远眺，看不见边际的护城河上，只有她们这一只船而已，恍惚间，她有一种飘飘乎遗世独立的感觉。

　　缓缓由远处看向近处，却发现，在接近船尾的地方，平白冒出来许多气泡。

　　她慢慢矮下身去，伏在船板上，水下的景致渐渐清晰，只见一群长得很像肥梭子的鱼，头大尾小，大约三尺长短，浅粉色，它们围在水船交界处，嘴里接连不断地吐着泡泡。

　　卿妩在书中见过这种鱼，叫做粉豚。传说这种鱼最有灵性，若是有谁落水了，恰好遇到它们，那么多半会被它们救起来的。不过这毕竟只是传说，真相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粉豚天性活泼温和，见到卿妩俯下身来，竟然调皮地向上喷水，见细小的水珠喷到了她的脸上，得意地摇摆起尾巴来。

　　卿妩笑出声，好一群小东西，竟然敢“欺负”她？她卷起左手袖子，露出白皙细长的小臂，探到水中，撩起水来朝它们泼去。

　　“卿妩姐姐，你在做什么？”

　　卿妩转头一看，君涔二人也从船舱里出来，在她身后不远处。

　　卿妩站起身来，眼前冒出一片星光，看不清它物。她只当是站得过猛引起的短暂眩晕，并不多在意，“这里有粉豚呢！”

　　“真的吗？我来看看！”君涔听到有粉豚，将方才的多愁善感瞬间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提起裙子，就要小跑起来。

　　才踏出去步子，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前扑了过去。

　　“公主殿下小心！”紧跟在她身后的陶嫣然只来得及一喊，并没能止住她摔下去的趋势。

　　只听“噗”的一声，巨大的水花四溅开来，围在船尾的粉豚瞬间被惊散了。

　　君涔紧紧捂着额头，她方才不知撞上了什么，额头撞得极是疼痛，“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妩，妩儿！”陶嫣然呆呆地在原地念叨着，脸上一片震惊。

　　君涔奇怪她为何念卿妩的名字，抬头一看，只见船尾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在。

　　她看了看捂额头的手，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爬到船尾，到处找寻，并没有发现卿妩的身影。她又看了看河里，只有河水在湍急流动。

　　“卿妩姐姐呢？卿妩姐姐呢？”她虽然已经知晓了缘由，却仍不放弃地询问道。

　　“她方才被你撞到水里去了。”陶嫣然回答说。

　　君涔一听，眼见着就要跳下船去寻人，陶嫣然急忙拉住了她，“你会凫水么？”

　　君涔怔怔地坐在地上，是啊，她连凫水也不会，又如何去救人呢？

　　丫头护卫们闻声赶来，会水的已经跳下了船，四处找寻。

　　半个时辰后，下水的人重新回到船上，疲惫地躺在船板上，大口地呼吸着。他们已经筋疲力竭，再待在水里，恐怕就要溺死在里面了。

　　君涔怔怔地伏在船尾，泪如雨下，“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她……”

　　陶嫣然也跟着哭了好一会儿，她将君涔扶起来，进了船舱，面上的泪还没擦干，便轻声安慰着，“可怜的妩儿，怎么就落水了呢，公主殿下节哀，这只是意外，并不是你的错。”

　　君涔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害死了卿妩，自己成了杀人的刽子手。她将头闷在软榻上的锦被中，哭得歇斯底里。

　　陶嫣然一边低声哭着，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将卿妩方才用的茶杯藏在袖子里后，又重新回到君涔身边，柔声安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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