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桂花关门
－－－长篇小说《羞病》题记：中华民族到了求繁衍的时候！
32、桂花关门
楞眼瞅着桂花坐进藤椅，侯局楞张着嘴巴僵在那里，双手慌不择法的忙乱着，终于没能抓住什么；我想打破侯局的尴尬，就从档案柜里撕开一袋未开封的一次性杯子，拉开屉子撮出小盒茶叶－－－桂花噬茶成瘾，消费项中超过衣着，我是极其知她底细的；我按照她的饮茶习惯，沸水点过，滤掉茶头尘水，静置三分钟，沸水再次冲透才端到她的面前；桂花有些不解地站起，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之后才伸手接过，傻傻地盯着茶面几眼后才又坐回了藤椅之上。
乘着侯局局促，桂花大意的时刻，我把桂花的宾客尊容细看一会儿……曾几何时，眼面前的主宾尚还易着位呢；是啊！谁说授人尊贵，显得不是自己更高贵呢？而且她也坚持了那么多年；凭心而论，从桂花树下孩童时的指门，到高中时的猴急马跳，每瓶水的分饮，每盒果子的品尝，桂花还是很留心的：“给你们家做媳妇，得遵守你们家的规矩啊？男人先洗脸，男人先端碗，你娘的持家经呢！看你老娘，工作没有，特长平平，可心计不小呢？你们家，你老娘主家啊？”
说这些时，我还真的念好过桂花的聪颖和适应能力－－－我们相恋的时光何尝少过居家过日子的游戏，想起那些那么和谐那么有味的配合！唉！如果真的沿着游戏的思路下去，桂花何尚只是我们家的媳妇，恐怕我们这辈儿甚或全族的女族主，她也可能当的绰绰有余；截至当前也好像是非她莫属呢！可是，可是，可是桂花，你为什么骨子里那么势利，你为什么背后要生出“好学生，好混家，方才嫁”的私念呢？
“侯局长，县政府电话……”门外谁在呼喊，侯局亡命般的逃了出去。办公室意外地只留下了我和桂花，可我仿佛偏偏就被惊醒，是啊！这是什么时候，容我花费心思去理这些儿女孽情旧债？自责的心思驱使着眼神不自觉的又去看屉子底下那处的秘密－－－那里压着桂花当年写给我的十多封情书－－－我们那时传递心中的思恋，靠的还是信封信纸啊！退给她或者毁掉的念头竟然还止不住的再次生起；看看桂花，竟是欲哭还住的样子，终于没能伸出手去；毕竟此时意外的只留下了我和桂花，作为初恋，这也是回商务局任后唯一的一次和桂花单独的能够静静相处一会儿的时刻，也许更是我成家后唯一一次近距离观察桂花的机会吧。
算起来分手也应该有十多年了？桂花的面容和我心中想像的最大的不同是太瘦了：清癯的脸颊，凸出的颧骨格外分明，撑的包它的皮肤竟是泛出了嫩黄了；眼眶也出人意料的硕大，黑色的眼珠，似乎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两颗葡萄，但是，岁月的风化无疑使它退色不少，“凤眼”的轮廓几乎难在；“黑玻璃”的神韵荡然无存；脖子上仍然带着那条硕大的纯金项链，无疑是少了青春少女肤色的映衬，简直已经黯然少光了；……虽然我在极力掩饰我对桂花的关注，但我终究未能逃过和桂花眼神的霎那对撞，而且分明就在这对接的瞬间，我终于看到了那饱含在眼帘的泪水，决堤般轰然地冲出眼眶，接着便是轻轻的諁泣，……
“桂花？”鬼使神差，我竟不住深情地呼唤着……
“国先哥儿，你给我说说，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桂花一边抽泣，一边心酸地讲到：“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本来我们的生意，占着本大人缘广门面好，个体户，羡慕死了我们呢？！本来，我们应该也是很小心的，这毕竟，什么年月啊？一夜之间，街上尽是放鞭炮的，数一数，这开店的，竟是增了几倍呀！”
何止几倍？县财办通报的报表月月发呢！私营企业和个体户同比，这几年是十倍连续啊！
其实，竞争的日益加剧，并不是桂花关门的理由；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我从乡长初任，回县的第一次，刚刚下车，就得到了桂花的电话：“国先哥，无论如何你来下啊！”
“什么事？你在哪里？”
“能在哪儿吗？商业局一楼，南边第一间！”
“什么事啊，说个大概啊？”
“工商局的，又查什么子？”
我当然知道，这段时期大部分职工刚刚脱离国企自己理事；国税，地税，工商，质检，卫生（防疫），城建，文化体育，酒类管理，街道办九个部门，一时齐聚新开业的门面，“执法”的，又何止一次两次？说起工商，我不竟头皮发麻：这是一个极其二不肯治的机关：说它是专业管理，可它的专业机构设置几乎空白，哪里谈得上专业技术干部？三聚氰胺？我估计到现在也没几个工商干部能知道它是啥子？说它是国家政府机构，多年来却三转四推，一会儿从中央到地方直管，一会儿又划归地方；长期的动荡，给那鱼目混珠大浪淘沙塞进工商队伍的“二流子”们以可乘之际，“中央管不着，省委不上眼，县政府，扒拉着一边去呗！”
凭心而论，我的乡长任上，那个工商所长我们的配合还属“默契”的层次；如今，我是被他管理的单位的头了，卖帐与否，我心中真是没底啊！
桂花的事由，最终落实的就是要她缴纳工商管理费，个体工商协会会员费；收取的办法，我看着竟真的是比无赖还无赖，于痞子还不讲理。领取工商经营执照，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公民享有的《宪法》赋予的劳动权利的国家细节认定，国家委托工商局代行登记细则而已，他却生着歪心，用生硬的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社团管理条例》“入会自愿，退会自由”原则，单方面制定“办照即入会”的霸王条款，现在已经引起了社会各层的高度关注；工商队伍里明事儿的见人说破，就自己收了手脚；自认有钢筋棍撑着腰杆的，认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社团管理条例”哟！横行着呢！
工商“管理”着千百万的普通劳动者啊？普通劳动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社团管理条例”，《宪法》，这四者怎样勘定位置？我知道，桂花更不能把这个问题的掌握和运用有能力搭上点点儿边？为了避免工商的恶意报复后形成更大的损失，我只好提醒她：“你先依了他们，我在后台（注释1）给你运作吧！？”
我理完公务赶到桂花店里，桂花递给我一件没收的货物清单。这份清单－－－它是一份只有商品品名，商品数量，商品价值的罗列，是一个没有依据任何法律法规，没有任何行政首长签署意见的类似于抢走的调侃便条，换个角度看是严重的执法犯法的直接证据；但是我作为国家公务人员，我能对国家机关的如此严重的知法犯法，能何作为？
桂花极其茫然地看着我？“这生意，恐怕没法做了！”
单就桂花，我是相信这句话的－－－她何曾受过如此的蹂躏？
我尽了我的努力，终究被当事的“你不在其位，何必谋政”，加上我们乡上诸多店家反映，被工商勒索的比桂花还要多的事实，我也就被礼貌地劝退了；桂花受不了同事的奚落，加上生意日渐清淡，最重要的是和工商的多次摩擦，一个红红火火的店铺，不得不关门了之……
桂花，竟然也会从此，失业了……
“想来想去，还是咯吱窝里过日子（注释2），省心……”也许，一年多没有收入了的桂花，尝试过几个新行当竟没入门，才闷出了这些体会？此时，桂花的一双红红的眼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是在求救？
“上上前年，就冻结了啊！”这也许是我们最心有灵犀的一次，没有标明就心知肚明的同一个话题了：这商业破局，毕竟也还是国家机关啊？加上这如今的特殊形势，一般工作人员，竟真的不是菜园子的门，想进就能进来的了……
自此，我心情烦乱实际上我真的是对桂花的工作调动有心无力了啊！我只有也只能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耽不起时间了；其实我又何尝就是一点也不挂心桂花呀？这不，决意着分心出去料理它事，说出口的竟是：“你和明子哥，是怎么回事啊？！”这个我酝集于心也有了很久的疑问，按理是早就不干我的事儿了，也不是此情此景我应该说的；可我终于还是脱口而出！
“你？……你……你又何必，记着我的酸苦……”桂花终于放声哭泣起来……
注释：1、后台：后门，门路。
2、胳肢窝里过日子：不抄（花费）心思。
（下集内容提要：叶桂花关了店铺，还养不成小熊，车国先还得料理小熊的出路，这纠葛，简直不是内力能够左右……）
（主要故事作者亲历－－－尤其本章，次要情节服从逻辑，如有雷同，恭请看官礼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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