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贾太君欲把金玉配
却说宝玉回了怡红院，袭人麝月着急了半天，见他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笑道：“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们给急死！”
宝玉见她二人眼中都是真切的担忧之意，又因跟黛玉互表了心迹，心情大好，故而将之前与她们的不快也全忘了，只笑道：“我不过是去林姑娘那儿去说了一会子话罢了，倒教你们担心了。”
袭人见他如此，不禁红了眼圈，道：“以后但凡要去哪儿，好歹也跟我们说声。”
宝玉点点头，笑道：“恩，我记着了。”
袭人于是便上前给他更衣，忽觉哪里似有些不对，扫了一眼宝玉胸前，道：“玉呢？玉去哪儿了？”
麝月正在一旁添水，闻言忙跑过来，急道：“二爷，别闹了，快将玉拿出来吧！”
说完，忙上下四处去翻宝玉的床，袭人也到处翻箱倒柜去瞧，却是遍寻不见。
宝玉从怀里掏出那方手帕，笑道：“别找了，你们瞧，它不在这儿么？”
袭人听了忙丢下手中东西，忙走过来接住那手帕，刚一解开，不禁“啊”的一声，半响无声。
“怎么了，这是？”麝月将翻乱的床铺整理好，亦走过来，待接过袭人手中的手帕一瞧，不禁惊道：“这……这玉如何碎了？”
只见原先的那块晶莹剔透的通灵宝玉，早已碎成无数块了，看那样子，只怕是金陵最精湛的玉石大师，都修不好了。
袭人这时回过神来，眼泪直掉，哭道：“这是怎么了？如何变碎了？”
麝月亦道：“是啊，二爷，是谁将它摔碎的，你可知道？是不是谁不小心撞了你了？”
宝玉笑道：“你们都别猜了，跟其他人没关系，这原本是我自己砸碎的。”
两人一听，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袭人麝月一齐哭道：“二爷这又是怎么了？可是谁又得罪了你不成？好端端的，为何要跟它过不去呢？”
宝玉笑道：“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那么在意它作甚？”
说完，也不理她二人，只走到床前，侧身躺下睡了。
想起黛玉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柔情缱倦，说不出的言语万千，一时心旌微荡，遂也不理袭人麝月此刻如何震惊，只径自睡去了。
袭人因想寻人商量，但这会儿天气已晚，只怕探春惜春等都已睡下，说不得只能等到明日一早再去跟诸人商量了。
然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如何还能睡得着？跟麝月暗暗合计了一夜，竟是没什么好办法，直到天明的时候，才微微靠在椅上合了一会儿眼。
待到天微微亮，便叫醒麝月秋纹，吩咐道：“你们去将大奶奶、三小姐、四小姐、林姑娘并平儿都请过来，就说二爷这边有急事，若是问你也不用说，只说来了便知道了。”
麝月秋纹听了，都点点头，于是便各自去了。
一时众人都赶了过来，此时宝玉也已醒了，梳洗并吃过早饭完毕，见袭人麝月忙上忙下的，也不大管，只坐到里间的书桌前看起书来。
探春黛玉等到了，因不见宝玉，只袭人麝月在外头招呼着，便问道：“究竟何事这么急？”
袭人见大家全来了，一时眼泪直漫，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纨忙拿出手帕将她眼泪擦了，道：“我们不是都在呢，你且快说吧！”
袭人于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来，递给大家看，哭道：“你们瞧，这可如何是好呢？”
众人见了一时皆惊，将她手中包着的碎玉拿到手中，细细看了一会儿，只见那碎玉之上隐约还能看见“莫忘”二字，却正是宝玉自出生便含在口中的通灵宝玉无疑了。
探春急道：“这是怎么了？这玉如何便碎了呢？”
袭人朝里间瞥了一眼，道：“据二爷说，是他自己砸了。”
惜春道：“又瞎说了，谁不知道这玉老太太太太看作命根子一般，他若没什么事，却又如何敢砸呢？”
黛玉在一旁听了，虽心里清楚明白是发生了何事，然而，却也不说出来，只往里间去瞧宝玉去。
袭人因心中忌惮黛玉，太后老太太疼她，宝玉亦是向来只能听她的话，以后，说不准还是自己的当家主母，此刻人这么多，如何敢将宝玉砸玉是发生在黛玉那边的事说出来呢？
因此，大家问起来，一时只推说不知。
过了一会儿，鸳鸯来了，见众姐妹都聚在一块儿，笑道：“咦，姑娘们都在啊，今日怎么这么齐呢？二爷在哪儿呢？老太太那边叫呢！”
且说贾府众女正在怡红院里商量着该如何向贾母王夫人交代玉碎的事，鸳鸯却领了贾母的命令来唤宝玉，唬得众人都吓了一跳。
平儿忙拉了鸳鸯，笑道：“好姐姐，我们这边正找宝玉聊天呢，老太太找他可有什么事呢？”
鸳鸯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这些人偷偷地聚在一起玩儿，竟也不叫我！”
平儿被她说得红了脸，却也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笑道：“是我的不是，赶明儿我亲自给你赔罪去。”
鸳鸯这才饶了她，笑道：“这还差不多！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
宝玉跟黛玉在里间正欣赏诗词，听见外间鸳鸯的话，都一齐出来了，笑道：“既然老太太叫，那这便去吧！”
“二爷……”袭人叫了一下，欲言又止。
探春明白她的意思，是恐老太太知道玉碎了生气。然而这会儿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只好笑道：“我们今日也还没去给老太太请安，干脆这才跟鸳鸯姐姐过去吧！”
李纨明白其意，笑道：“正是呢！咱们也趁便一起去瞧瞧老太太去吧！”
大家一起都应了一声“好”，便笑着往贾母房中去。
一路之上，除了宝黛及鸳鸯，其它几人皆是神色不宁，也没什么闲功夫玩笑聊天。
袭人因不放心，便嘱咐麝月在家看着，也跟着去了，一路上，忐忑不已，偷了个空儿轻轻拽了拽平儿衣角，悄声道：“平儿，你说若叫老太太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呢？”
平儿也心慌意乱，没什么主意，见袭人问她，只得勉强笑道：“你先别急，等到了那里，视情形而定吧，说不定事情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呢！”
袭人只得胡乱点点头，眼见得宝玉跟着黛玉落在众人后头，两人不时窃窃私语，似是正在聊什么有趣儿的事，不由心中气苦：我如此一心为你，处处为你担忧，但你却这般不当回事，教我情何以堪？
心中越想越是难过，遂转过头来，不再看那两人。
却不知，黛玉这头心里也自不安，跟宝玉道：“老太太身体才刚好点，万一又得知你将玉摔了，一时愤怒之下，伤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黛玉此言，一时心中微动，将她的纤纤皓腕轻轻握住，道：“大家素日只道你冷言冷语，只说你是个冷人，却又有谁知道你这一颗善心呢？”
黛玉闻言，眼圈微红，感觉鼻子一酸，便要落下泪来，只强笑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又如何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宝玉看见她眸中正在微微打圈的泪珠便是一痛，趁着众人不注意，忙轻轻地为她擦干眼泪，一边叹道：“我说的全是好话，你却又哭什么？只希望，有朝一日，妹妹再也不会在我跟前流泪了。”
黛玉听了，“扑哧”一笑，嗔道：“又说傻话了！你能保证我不在你跟前流泪，却能保证离了你我也不流泪呢？”
宝玉认真地道：“我自要保证不让妹妹流泪，并且，若让我知道谁再敢让妹妹流泪，定不饶他！妹妹若不信我，我……”
“好了！”黛玉忙一把掩住他的口，道：“我信你便是！”
宝玉这才展颜一笑，好不快乐。
李纨见他二人在后面轻笑不断，而探春等又都是愁眉不展，为缓和气氛，笑道：“你们俩这又是在说什么呢，竟笑得这么开心！俗语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与我们听听，叫大家都乐一下，岂不好？”
一时众人皆回头看向他们，羞得黛玉忙道：“并没什么，不过说了些最近看的书罢了。”
探春笑道：“她又说谎了，只不想叫我们知道罢了。”
宝玉见黛玉一时面色不愉，忙笑道：“并没骗你们，只跟妹妹说了些新近看的书，因说错了，故而妹妹笑话。”
惜春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俩自说吧，我们不再叨扰了。”
说毕众人便都转了头，不再看她们。黛玉大窘，只好继续在后头跟着，却也不再与宝玉说笑。
宝玉见大家都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黛玉亦有些不欢，心里便有些郁闷之意，也一言不发，跟在众人后头走着。
到了贾母房中，见刑王夫人并凤姐早已候在那里，一时众人依次问了好，然后各自落了座。
贾母笑道：“怎么都一块儿来了？”
鸳鸯笑道：“回老太太，我去到二爷院子里时，大奶奶、三姑娘、四姑娘并林姑娘都在那儿了。”
贾母闻言，笑道：“哦？可是又有什么活动？”
李纨摇摇头，笑道：“不过是大家聚在一块儿，讨论一下入冬重开诗社的事罢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嗯，原是这般。”
说毕，略看了看众人一眼，笑道：“今日既你们都在，那我便宣布一件喜事吧，也教大家都乐乐！”
凤姐笑道：“哟，什么喜事竟连我也不知呢？老太太您快说了我们听听！”
贾母笑道：“就你这凤丫头最是促狭，此事我也是昨儿个才跟太太商量，你又知道什么！”
凤姐掩嘴笑道：“是呢，是我该打！老太太且快说吧，别再提我们的兴了！”
贾母一时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宝玉，笑道：“因太太跟我商量，如今宝玉年纪也大了，成天在园子里这般闹着，也不是个法子。因此，我们倒是有了一个好主意。”
宝玉越听越不对，到了最后，竟不由得有些慌了，忙道：“老太太，我最近每天都看书习字，再没像往日一样了。”
贾母笑道：“这便是了。你既还知道读书，倒也不枉我疼你。只是，我要说的这事，却与你是否用心读书，并无干系。”
黛玉眼见宝玉心中焦急，忙柔声道：“外祖母，您快说吧，玉儿都急死了！”
贾母一时搂了她，笑道：“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大喜事，我说了，你也该高兴……”
黛玉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大喜事，如今喜从何来呢？莫不是？
想到贾母即将说的话，不禁面红耳燥，微微害羞。
却听贾母继续道：“因你宝哥哥年纪也大了，因此，我与你舅母商量，向姨妈家提了亲，准备将你宝姐姐说与他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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