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弥天借口在家完善画卷,没有和弥枫一起出门。他直觉弥音这么急去学校,似乎与他有关。他想看看她口中来接她的朋友是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如此患得患失,而且还很小心眼。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和弥音之间是不可能的,他不是早就很清楚了吗?
来接弥音的居然是杜一鸣!
弥天瞪着这个似乎显得更沉稳的男生,看他殷勤地提着弥音的两个大箱子出了门,弥音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幕很刺眼,弥天好像看见的是弥音出嫁了,跟着新婚丈夫分家出去住了。
他浑身散发着冷气,差点把一旁的音华和弥影冻成冰雕。
他需要做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然满脑子都是弥音和杜一鸣在一起的快活学生生活。
画卷的事,弥枫一直在催他。果然如他所料,弥枫要比对他的画卷和安排的梦魂魂态,进行逐一确认,没确认到的,还要他继续带着梦魂进去兜风。
弥枫宣称,他、弥天和天广乐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完成后将刷新御天的历史修正记录,真正还原历史。
这样也好,由后世来修正历史误案,评说承天功德,不也是承天和幻姬的本意吗?只要承天梦魂、幻姬梦魂和漪风梦魂仍然保持为千古之谜就行了。
弥天从绘画到交出画卷后的一段日子里,弥枫和天广乐也没闲着,在奇垣空间历史馆里探查着他们有把握的梦魂,尤其是历代名人。只要有一点他们认为的可疑内容,就会回到承天时代的梦魂,并对照画卷中那几个的生活情况进行研讨。
这期间,弥天很少插话,凡是说看法的时候,都是被弥枫逼出来的,像挤牙膏一样,逼一点挤出来一点。当然,挤出来的都是老实话。从内心而言,他也很希望能够正清历史,尤其是所谓的彦真罪状,以及承天和幻姬的感情和功德。
排查的事主要交给弥枫和天广乐,反正他们会找他讨论,他能够知道他们的新发现。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承天宝具。根据天修的情书,他基本上把梦境画了出来,像是古代神话中的神灵居所图,布局大致和奇垣广场差不多。
四大宗庙是有的,只不过外观更古老,灵光更耀眼,位置不在四个角落,而是在一边排成一列。梦鉴公事厅是没有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修建中的花环编制的灵光圣堂,指挥建造的人是祭司装扮的天修。御梦塔、承天雕像和喷水池是没有的,这个位置是飞翎玉雕和唱诗班的一群孩子,唱诗班的老师竟然是他弥天。广场里其他地方都是神仙驻足的亭台楼阁、花园石山。很多小仙在修整花草树木。广场外围没有光子屏,是高大的古树。古树外是美丽原野和青葱树林,飞舞着小精灵。
弥天很感慨,天修的心里竟然有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敬神传教的身份。天修是有多爱路飞翎,才会接纳被看做情敌的他。是他,没有珍惜这个朋友,这个可能成为知己的挚友。
他努力尝试过很多遍,还是做不出这个梦来。就算他扮演天修扮得再像,也达不到天修深爱路飞翎的境界,因为他很清楚,他对路飞翎的感情不是爱情。
他心里的确装着一个人。当他离开天灵家,对天灵说出那番话时,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弥音的脸。
或许最初他对弥音莫名的小期待,是因为幻姬,那个记忆中的幻灵仙子,让御天承受着承天的压力,也要倾心去爱的女子。
可慢慢地,他对弥音的感觉变了,尤其是弥音两次三番的主动下,强势地推开了他为幻姬而紧闭的心门。当他犹豫着、害怕着,在门内星光闪烁的仙境里想要触摸她的身影时,她却化作星辉离他而去,可他的心门却再也闭合不了了。
他也常常做梦,梦见类似天修的那个梦,但梦里的图景是美丽的山谷,谷中的丰碑是弥音。身边围绕着活泼可爱的小动物,他坐在丰碑下描绘弥音。
自从提前去了大学后,弥音就一直没有回来,哪怕是在同一个城市里。是他把她推开了,推到了杜一鸣身边。其实,杜一鸣是个不错的男生,沉着稳重、干净清爽,模样也可以,虽谈不上有多英俊,只要弥音喜欢就好,似乎弥枫、音华和弥影都很喜欢他。
弥音能幸福快乐,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看来,他要搬回庄园去住了。每天回到这里,心里就空落落地难受。
弥音的大学生活的确很快乐,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杜一鸣在女生宿舍大门口接送她外,她和室友相处融洽,与同年级和同课程班的大部分同学的关系也不错。
但也有烦恼。
自从在镜中认真审看了自己后,她就知道这种外表的魅力,既是骄傲可炫的资本,也是易被人误解和排斥的麻烦。
她很低调,从不涂脂抹粉。穿得也休闲大众,反正她从小就是上蹿下跳地停不下来,不是吗,太讲究了,漂亮衣服容易报废掉。身上唯一的两件饰品,就是弥天送给她的金项链和金手链,自戴上后,就从来不曾取下来。顺直的长发既不披着,也不高高地扎着马尾甩来甩去,而是低低地束着。
这样简洁的青春活力和散发出的成熟妩媚竟然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让她更加与众不同,引人注目。
学校早已评出了校花、系花,均是高年级的女生。弥音不知道自己的名气是怎么传开的,惹得校花、系花紧绷着一张脸,亲自跑来看她。她想,若不是自己的姓氏帮了她,她恐怕怎么被修理的都不知道。班花没有。同学们笑喊她班花,她不接受,不太高兴。她不当班花,没人敢当。
很多男生用各种方式向她示好,她开始还很有耐心地一一婉拒。后来烦了,直接拉着杜一鸣的胳膊上下学,把杜一鸣推在风口浪尖上。她知道利用杜一鸣不太好,但实在不想和那些在她眼中是小男生的男生们纠缠。她给杜一鸣解释过,请他以这种方式帮她身边清净,他自然答应了。
于是乎,学校里传开了,说弥音和杜一鸣在交往。为此,杜一鸣没少被那些心碎的男生找茬。他忍着,没告诉她,但她通过好朋友们的口知道了,很内疚。每次向他道歉,他都笑说小事情,没关系。
弥音很清楚,自己对杜一鸣只能做到口头道歉,不能有更多的其他表示。杜一鸣还是像以前,没有对她流露过任何超越朋友关系的表示,她也不能自作多情,更不能做出一些让他误解的言行。
她的内心,一直期待着弥天。
为了回避弥天和父亲拿她当实验品,她一直不敢回家。虽然她不回去,但父母会经常来看她。她总是在学校外面和父母碰面,免得父母进校后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她就百口莫辩了。
但一直,她最期待又最害怕见到的人,弥天,没有来。她很失望很伤心,时常做梦梦见他。而每每梦见他的时候,小鹿的影像就会出现。大部分梦中景,她都是孤独地站在一旁,看着弥天和小鹿亲密恩爱地靠在一起。偶尔弥天会注意到她,向她招手让她过去。虽然在梦中,但她的意识却起着作用,让她挪不动双腿,眼睁睁地看着弥天和小鹿相拥着越行越远。
她无法咒骂小鹿,也不能怨恨她。不知为什么,她对小鹿就是恨不起来,反而带着一种怜惜之情。
一个学期结束了,弥天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弥音面前。弥音赌气,跟着杜一鸣去了他的家乡,在杜一鸣父亲的安排下,和他进了同一个公司实习。杜一鸣家里的有空余的房间让她住,但她坚持地婉拒了,住进了那个城市一所大学的招待所里。
得知弥音放假都不回来,还跟着杜一鸣去了他的家乡,弥天知道,他丢失了一颗珍宝。又能怎么办呢,这颗珍宝从来都不属于他。幻姬是承天的,弥音是她未来丈夫的,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梦魂看护人。
一个人在异乡,虽说有杜一鸣照顾着,弥天还是不放心。获悉弥音的落脚处后,他有时会偷偷去那所大学,远远地看着弥音进出招待所的身影,她的身旁都有杜一鸣相随。那张轻松快乐的笑脸,自弥音从儿童成为一个少女后,弥天就很难再看到了。这样的笑颜弥音,是杜一鸣带来的,不是他。
又一次偷偷去看望弥音后,弥天失魂落魄地回到庄园,惊讶地发现几乎不到庄园来的弥枫和音华来了。两人坐在主楼大厅的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出了什么事?看这样子,是来审问他的?他有做错什么事吗?好像没有吧。
弥天打起精神,露出笑容,进门招呼着。
“你这几天跑去哪里了?我和音华每天来都看不见你人影。”
“有点私事要处理。哥,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弥天看着弥枫和音华,只见音华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急得直用胳膊碰弥枫。
弥枫开口了:“天天,来,先坐下。”
弥天走过去,挨着弥枫坐下。
“天天,我呢,一向是个开通的人,音华也很善解人意。你呢,虽然我给了你弥氏姓氏,认你做弟弟,但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弥枫有点说不下去,看看音华,想让音华帮他接着说。
音华用眼神和弥枫交流着,弥天看不懂,这夫妻俩在打什么哑语?
“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你知道我的个性,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击的。”
“嗯……你是怎么看音音的?”弥枫有点豁出去了的样子。
“啊?音音?我把她从小带到大,她很乖很聪明。音音怎么了?”弥天很是疑惑。
“你看,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音华很小声地对弥枫说的话,还是被弥天听到了。但他假装没听到,愣愣地看着弥枫。
“音音也到了可以谈感情的年龄阶段了,我们做父母的不会过于插手她的感情,只要对方也是个不错的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但我们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双方的,单方面是成不了的,你说对吧,天天?”弥枫和音华又一番哑语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说了出来,脸色很是尴尬。
“哥,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天天,我想先知道,你一直没有找对象的原因。”
“不是人人都像你和嫂子那样幸运呀,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个。”弥天觉得有些奇怪,究竟要谈什么,话题一下子从他身上转到弥音,又回到他这里。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哥在这里代音音向你道歉,音音做了错事。如果可以的话,音音回家后,就要麻烦你尽量回避她。”
“音音做了什么错事,需要我回避。”
“我和音华看到这个东西后,原本还抱有希望,想着可以和你真正成为一家人。我和音华是过来人,这样的感情我们很能理解。改个辈分称呼而已,我和音华不介意,怎么叫都是可以的。”弥枫自嘲道,“现在,我和音华的希望破灭了。既然敢来问你,并对你有所要求,就不怕被你知道。音音也是你带大的,她的情况不能对你有所隐瞒。你自己看吧。”说完,弥枫递了个东西给弥天。
弥天接过来一看,这不是他送给弥音的画本吗?他疑惑地看着弥枫。
“音华想着音音读大学了,留到现在的小学和中学的衣服也穿不了了,就准备翻出来,看怎么处理,结果在柜子底翻出了这个。你自己打开看吧。既然音音有这样的想法,做父母的就要帮她确认,趁早做出决断,不至于耽误了大家。看了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回避音音。”
得到弥枫的首肯,弥天打开画本,不由得惊呆了。每张风景画里都画着一对男女,虽然不像他的画那样神复原,但能够看得明白,是他和弥音,而且有几张里明确写着“弥天和弥音”。
每幅画里,他和弥音的姿势都不同。含蓄一点的就是牵着手,或肩并肩、背靠背;直白一点的竟然是他抱着她,甚至亲吻她;还有一张圣堂结婚图,穿着礼服的他抱着穿着婚纱的弥音,上面还有一行字“做你的新娘子”。那个圣堂就是奇林谷里曾被舒宣损坏、老城主修补、后由承天重新修建的天祈神坛分圣堂。
弥音竟然将她对他的念想这么□□裸地画了出来,弥天面红耳赤。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弥音和杜一鸣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被甩了吗?
弥枫和音华一直紧张地盯着弥天的面部表情,看着他的脸由白变红,直至延展到耳朵根和脖子。弥枫小心翼翼地说:“天天,年龄不是问题,也没有什么辈分之说,你本来就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一直都是这么俊美又能干,我和音华一直很喜欢你,虽然看到这些内容时,最开始有点难以相信。我想知道,这真的是音音一厢情愿吗?”
弥天不敢抬眼看弥枫和音华,他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内心的秘密。他欣喜得想哭。弥枫和音华竟然不反对此事,最关键的是,音音一直喜欢着他,想当他的新娘。他对这份感情发现得比较晚,现在弥音身边已经有了杜一鸣,而且身为梦魂看守人的他,承受不起这份厚爱。
弥天低着头,平复着澎湃的心绪,幽幽地说:“哥,你放心,我会回避音音的。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音音。”
“我和音华也有责任。算了,等音音毕业后再说吧。你若真的没这个打算,我会想办法让她断了这个念头。你若是从现在起重视这件事,我和音华自然很高兴。你自己决定吧。”弥枫说完,从弥天手里收回画本,示意音华起身跟他回去。
弥天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弥枫,他没听错吧,弥枫竟然还在鼓动他选择和弥音在一起?
“差点忘了还有件事。你以前明确表过态,所以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但出了音音这件事,我就必须要提醒你了。”弥枫高高地站着看着弥天,表情很认真,“天广乐问我,你和天灵之间怎么回事。他想撮合你和他侄女天灵。我的回答是,普通朋友而已。天天,感情的事,处理不好,大家都会受伤。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愿意看到我的女儿受到伤害。”
弥枫和音华走后,弥天还坐在原处。让他回避音音?那他就躲在这里吧,远远地守护着她,在梦中能够见到她,他就心满意足了。
新学期开学前,弥音还是回了一趟家。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在一起聊天、吃饭。她很紧张,还好父亲没有提画卷的事,也没有明里暗里地说任何有关承天和幻姬的事。
这派和乐的氛围少了点什么,差一个人,弥天。她回来,弥天不可能不回来。还是弥影一开始冒了句话,问小爸爸去哪儿了。父母的回答是,他很忙。
可弥音知道,再忙,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一定会放在首位。一个学期不来看她,明明知道她在异乡,他还是不来看她。现在她回家了,他仍然不见人影。弥音不甘心,时不时地往大门方向看,期待着看见弥天突然出现的身影,笑着向她打招呼。
弥音的走神被弥枫和音华看在眼里,他们知道女儿在等谁。弥天的态度和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很失望。现在还不是直接打破女儿幻想的好时机,只要弥天一直回避,女儿总有明白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慢慢疏导她的心理,转移她的感情方向。
谁知弥影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拿姐姐的感情开起了玩笑,说:“姐,你在杜哥哥那里住了这么久,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弥枫和音华恨得想提起儿子丢出去,不过弥枫很快冷静下来了。杜一鸣,那个曾经来家里玩的男生?假期,弥音又去了他那里。他们两人之间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女儿竟然还脚踏两条船,朝三暮四?
见女儿恨了儿子一眼,否定了交往一说,弥枫控制着情绪,淡淡地说:“音音,虽然你的私事,我们一向不怎么管,但毕竟你现在还是学生,学习为重。假期实习,不就在御梦城,跟着一个男生跑去外地,你在搞什么名堂?”
“爸爸,别听弟弟瞎说。杜一鸣就是同学、朋友,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我只是想去外面多走走看看,一个人还是有点怕,有个熟人的话,会安心点。”
“嗯,爸爸也不想自己的乖女儿那么早就被另一个男人抢走了。”
“我会一直在家陪着爸爸妈妈的,毕业后也会留在城里,哪儿都不去。”弥音抱着弥枫的手臂开始撒娇。
“我还想杜哥哥陪我玩游戏呢。没关系,姐姐不出去了,杜哥哥可以来嘛。”弥影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爸爸,我的那些同学大都成双成对的。你看啊,爸爸和妈妈是一对,姐姐有杜哥哥陪着,我呢,能不能也找个女同学来玩。”
弥枫忍不住,飞起一脚给儿子的腿踢过去,吼了一声:“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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