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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音犹记得自己对弥天的许诺,说自己没有小秘密,如果有,一定会告诉他。弥音很苦恼,自己发现的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算不算是小秘密呢?
从弥天的教导中,弥音知道,梦魂是人体内一种因梦想而生成的带有意识的能量场,本身没有性别。相对应的则是梦魂依附的人体肉身,叫魄体。魄体可比拟为容器,可寄附多个梦魂。自身梦魂生而即为觉醒状态,外来的只有能量场最强的才有机缘觉醒。梦魂觉醒后,若愿望实现,能量就会分离成两种形态。一部分以精神印记继续留存在人思想中,一部分以具有生命的物质形态存在于魄体中,可以提取出来,称为梦灵子。
弥音想,这样看来,脑子里的那些让她心窝子不舒服的信息,怕是一些不甘心的孤魂野鬼的愿望被自己强大的身体磁场力吸引,没经过她的同意就闯进了她的身体。
她一点都不怕,身为梦鉴传人,应该是它们怕她。它们当前也不过是一些记忆,又没手没脚,什么事都做不了,目前为止,并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是它们自己瞎了眼,找上了她。来者是客,都得听她的,她不愿意做的事,它们也拿她没办法。它们是终极梦魂,想活下去,还得努力保住她的命,等到她寿终正寝后,她才会把它们放出来,还要看它们运气好不好,能不能再次战胜奇门。
不过弥音对它们很好奇,自己要加快学习御魂术,看看完完整整的它们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很期待,甚至有时候想得出神,把自己编进故事里,美得自己直流口水。
按照记忆来看,且不说那个在记忆中位于主角位置的女人,那个男人真的非常帅。弥音怕说出让弥天不高兴的话,但实话实话,那个男人当真比他还帅。弥天是很英俊倜傥,但俊气中带有一种阴柔,有那么一丝丝邪气,特别是他随性而为的时候,表现得很明显。弥音很喜欢她的小爸爸的这种邪邪的味道,而对比起那个男人,弥音发现,比弥天还高大魁梧的他,狂傲冷峻的正义威然风范似乎让她更受用。
没错,是正义威然,就像承天雕像给她的感觉,当然那个男人比一尊雕像更好看,所以弥音一点都不怕这些给她记忆的梦魂。她常常回味这些记忆,梦里也经常梦到那个他,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梦中流口水,说梦话。要是被小爸爸知道了,是不是要挨骂,骂她不知羞,还未成年就在想男人。不过,她的成熟是小爸爸的错,她可是小爸爸一手养大的。
还有,她记得梦里,那个像她又不像她的女子叫那个让她不停流口水、想入非非的男人为天天,天天则叫那个女子为幻宝儿。难道自己真的对弥天有想法,把自己编进故事的同时,连带把他也带了进去?自己还真是个幻宝儿,一个爱瞎幻想的宝器。难怪自己对那些试图接近弥天的女人抱有敌意,这就是她偷听到的爸爸对妈妈说的“吃醋”?
自从发现自己对弥天的心思后,弥音常常害羞地偷瞄弥天,有时还禁不住“咕嘟”地咽了一下口水。弥天发现后,总是用手指敲她的小脑袋,说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怕被发现,要不要老实交代出来。
的确是亏心事,弥音想,虽然不到十岁,但她竟然有了想当弥天新娘子的念头。弥音觉得奇怪了,小爸爸那么优秀,追他的女人也很多,怎么他还没有女朋友?是眼光太高了吗?还是真的是她把那些女人吓跑了,耽误了小爸爸的终身?小爸爸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会喜欢她这种样的吗?她要不要测试一下小爸爸喜欢的类型?若不是她这种类型的,她要不要照着他喜欢的类型改变自己?
弥音开始收罗她看到的觉得长得还不错的女人的照片。弥音原本不想把天灵的照片放进去,想了想后,还是偷拍了一张天灵的照片。弥音想到了那个相框里的女子,她就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梦鉴公事厅,趁人不注意,把天灵桌上的相框藏进书包里,在小公园里把照片取出来,用剪刀把女子旁边的男人剪掉,只留下了女子的像,其他的全扔了垃圾桶。弥音不太会画人像,她花了好几天功夫,勉强把记忆中那个美女的样子画了出来,一点都不像,但可以将就着作参考,让一个街头画师照着加了工,复原程度还挺高,虽然形似神不似。
一切准备妥当,就差个合适的时机,把她的收罗全部拿出来进行测试了。没想到,她的精心准备被她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弥影给搅乱了,还没到十岁生日,就被万年难生一气的小爸爸弥天给赶出了房间,哭丧着回到了自己的公主小房。
弥影向来是姐姐弥音的影子,在懂事前对姐姐是言听计从。弥音要装乖宝宝的时候,就会叫弥影出手,尤其是针对那些对弥天展露笑颜的女人。想要得到姐姐表扬的弥影也乐在其中,但经常手脚不利落,被抓个现场。弥影很有骨气,被父亲打死都不会出卖姐姐,他知道只要自己挺过来了,事后姐姐会给他很多好东西,还会把小爸爸的怀抱让给他。
那天,弥影看见姐姐乐呵呵地抱着书包回家了。弥音一向是背着书包的,这次却是抱着书包,把书包当个宝贝似的。弥影直觉,姐姐的书包里有好东西。
上次,姐姐指使他把一条蛇蜕的皮挂在大门的门框上。由于门框的构造,外面能一眼看见,里面却看不见。在弥音缠着父母和弥天撒娇的时候,弥影可是拿着晾衣叉子,费了好大劲才摆弄好。弥音和弥影齐心协力,在门外很有技巧地挡着,不让父母和弥天跨出门。当时,父母还夸姐弟俩很懂事,知道迎客。果然,这条蛇皮把媒人介绍上门和弥天相亲的女子吓得摔了个仰面朝天,花底裤都露出来了,很不雅观,被站在门口迎接的父母和弥天看了个清楚。女子当下难堪地哭着跑走了。
弥枫一个抬头,看见门框上盘着的蛇皮,同时音华也抬头看见了,差点没吓晕过去,被弥天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要下滑的身子。弥枫怒了,指着姐弟俩问“谁干的”。弥影被父亲的怒吼吓得不轻,一下子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弥音装模作样地抬头一看,顺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毫无疑问,弥影被父亲一把扯起衣领子悬在空中,提进屋里一顿扁。事后,弥枫和音华连声给弥天道歉,又去给媒人道歉。相亲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自己为了姐姐吩咐的蛇皮一事挨的揍,姐姐说好的事后补偿还没有给他呢,小爸爸高兴之下都悄悄奖励了他一个飞行模型。难道就在书包里面的?弥影跟着弥音进了弥天的房间,看姐姐把书包藏在床下,就立刻在门口帮姐姐把了一下风,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姐姐身边,问:“姐姐,什么好东西,有我的吗?”
弥音想都没想,随口回答道:“当然有,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走,出去了。”
弥影的好奇心和拥有心被吊起来了,心想反正都是要给我的,我可以先看看。于是,趁弥音和弥天在庭院里玩的时候,一个人溜回弥天房里,把弥音的书包从小床底下掏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小床上。里面除了几本书、文具盒,全部都是女人的照片。
弥影傻眼了,自己虽然懂事了,但还不至于需要女人,姐姐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是姐姐自己喜欢女人?没关系,只要是姐姐的礼物,他都喜欢,那他就勉为其难地从中挑一些他喜欢的女人吧。弥影在照片中翻来翻去,都不太合意,看来他的眼光和小爸爸一样高,姐姐的眼光倒是差了些。
照片中混有一张纸,弥影发现后,把纸展开,是一副古代女人的画像。弥影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啧了一下嘴,觉得这个不错,他就选这张画好了。弥影把画像折好,小心地放进自己兜里,准备把东西放回书包。这时,弥天和弥音说笑着进来了。弥影手忙脚乱,看见来不及隐藏了,就一屁股坐在书包和一堆照片上,还想着要帮姐姐掩藏。
弥音一看,脸顿时煞白,一向灵活的脑袋突然不灵光了,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个时候给弥天做测试。弥天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看见弥影慌里慌张的样子,笑着走过去,从他屁股没坐到的照片中拿起一张,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说:“嗯,我们的小弥影也长大了,懂得欣赏美了。这些姑娘漂亮吗?”
弥影紧张地点点头,回答:“还可以。”
“你的收藏要放好了,被你那个爱动大巴掌的老爸知道了,有你美的时候。你在我房间里看美人,是不是想让你姐姐给你作参考呀?”
弥天笑着回头看着弥音,这才发现弥音脸色不对,而且抓住了她使劲朝弥影递过去的眼色,递得眼睛都要抽筋了。
弥天直觉有问题,一把把弥影从床上拖起来,看见他坐的是弥音的书包,书包里还有一些照片。看来,这些照片不是弥影的收藏,而是弥音的。弥音喜欢女人!这是弥天的第一反应,他被这个可能性吓到了。
弥音飞快地冲过去,想要夺过书包,被弥天躲过了。弥天高举着书包,口朝下一抖,全部东西重新落在小床上。弥天眼色一黯,他看见了路飞翎的照片。
弥天松手任书包落在床上,拿起路飞翎的照片。照片的尺寸不对,一边被剪得歪歪扭扭的。弥天对这张照片很熟悉,这分明就是天灵摆在桌上的那张路飞翎和天修的合照,被弥音偷来了,剪掉了天修。还有那一大堆照片,弥天随手翻了翻,里面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还有一张天灵的照片。弥音想干什么?
弥音尴尬地站在一边,摆出一副乖娃娃的样子,打着手势让弥影出去。有了姐姐的指示,弥影飞奔逃出房间。
弥音原本想静静地等着弥天训话,然后看怎么能把话题转移到他喜欢哪种类型上,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却看见弥天拿着相框里那个女子的照片不松手,眼睛除了扫描了一番其他照片外,就停在手中那半张照片上,表情很是深情。
弥音红了眼,她就知道弥天认识这个女人。天灵说这女人是她嫂嫂,难不成天灵的哥哥和她的小爸爸是情敌,小爸爸不争气,抢人抢输了。弥音心里酸,鼻子酸,眼睛酸,浑身都不舒服,不由得醋味浓浓地脱口而出:“原来你喜欢她呀,那去把她抢回来呀。”
弥天嗖地一转头,沉着声音问:“你收集这些照片干什么?”
弥音很直接,不怕死地开口道:“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好给你介绍。你真要为了她终身不娶?”
弥天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教育孩子了,弥音成熟得太不像样子了,于是尽可能平和地说:“小孩子,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一天瞎想,你懂什么?把东西收拾好,自己处理了,别让你老爸看到。”说完,把路飞翎的照片顺手放进裤兜里。弥天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特别是在现在的弥音面前。
可弥音意识到了那个女子对弥天的重要性,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冲上前紧紧抱住弥天的腰,哭闹起来,其中有句话对弥天而言如同当头一棒。弥音大哭道:“我不准你喜欢她,你是我的,你只能喜欢我!”
弥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半人高的弥音,抖着声音想确定她话里意思,问:“你说什么?”
弥音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既然不能挽回,那她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头深深埋入弥天怀里,哭着说:“我什么都懂,我喜欢你,你不能喜欢别人。从小我就被你看光光了,你要负责。”
弥天腿一软,差点跌倒。他不知道弥音在哪里学到这些情爱之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两人就这样雕塑般地一动不动,直到弥影过来叫他们吃饭,看到情形不对,立马撒腿就跑,把弥枫和音华拉了过来,边引路边着急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快点,姐姐被小爸爸骂哭了。”
弥枫进来看到的是,弥天正在给弥音收拾书包,弥音则红肿着眼睛坐在床边的地上。弥天看到弥枫和音华进来后,仍然一言不语,沉着脸收拾完书包,又打开衣柜收拾弥音的衣服。
弥枫不知死地说了一句:“不是还有两个月才十岁吗?”
音华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弥枫,赶紧搭手,帮弥天收拾衣服。收拾完后,三个大人沉默着,一趟一趟地把弥音所有衣物搬进了她的小房间。弥影则很识趣地站在门边,不敢进去安慰姐姐,也不敢去追大人的脚步。
弥音一直坐着没动,弥枫上前要拉起她,被她侧身躲开了。弥枫有点心疼女儿这个样子,不敢动怒也不敢强来,就示意弥天去拉。弥天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要把弥音拉起来。
弥天的手一碰到弥音的胳膊,弥音立马双手死抓着弥天的手,埋下头在弥天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弥天疼得咬紧牙关没出声。弥枫见状,憋不住了,上前要打女儿。弥音余光瞄到父亲的动作,甩开弥天的手,绕开弥枫,哭着跑回自己的小房间。
弥天木然着脸,低头看着手背上深深的牙齿印,泛着血丝,很快就成了紫红色。没有流血,看来弥音口下留情了。他对焦急的弥枫摆摆手,走出房间,走出家门,他需要一个人静静,让自然的风吹吹他那颗混乱的头脑。
弥天伸手摸出裤兜里路飞翎的照片,看着她内敛羞涩的笑容,自言自语地问:“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弥天一路茫然地走着,等他发觉时,天已黑,而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丹枫公园。夜里微风习习,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诉说着人类听不懂的情话,将它们记录下的每一句心声传达。
弥天来到木屋前,抚摸着门廊,仿佛看见承天靠在门廊边,深沉的眼神穿过枫林遥看远方。幻姬轻盈地从屋内迈步出来,用读懂承天心思的眼神深情地看着承天的眼睛,然后顺着承天的眼神移向遥远的天边,两人的眼神在天边交汇、散射。知道幻姬出来了,承天并没有收回眼神,只是伸开一只手臂,把身边的幻姬揽入怀里,一起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心跳。
弥天在门廊前的小台阶上坐下,像承天一样,目光穿过枫林遥看远方,想看到承天当年看到的风景。黑暗中,一代代承天梦魂传承者的影像在林中穿行,在天边翱翔。
他们和他一样,传承了承天强大的意志精神,是承天给了他们与众不同的人生,他们要回报承天,实现他的愿望,守护他最爱的女人。他们难道不会爱,没有爱吗?不是的。幻姬和幻姬梦魂传承者,那是承天的爱,在承天梦魂完全觉醒状态的注视下,他们不敢去遐想。其他女子,他们不能去爱,不能让承天因他们而背叛对幻姬的爱,伟大如御天,所作所为都要让路与承天。
他爱路飞翎吗?弥天很清楚,说他对她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人心都是情感浇灌出来的,何况他俩从小在一起。路飞翎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但文静内敛的路飞翎从来没有向他明示,他知道她在等他的表示,而他不能对她有任何表示。他是很喜欢她,但还没有到爱的程度,亲情的成分更多一些。若他当时再成熟一点,像现在这样,他可能会爱上她,但又能如何,他只能对爱保持沉默。
弥音又是什么时候对他抱有了感情念想?他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哪些行为误导了她?他怎么可能爱上自己亲手养大的如同女儿的弥音?他可能是一个不称职的导师,但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两个身份的融合,他对弥音只可能是长辈的爱,而不是男女之爱。若一定要说对弥音抱有什么小期待的话,那就是她体内的幻姬梦魂,他多次在承天记忆中看到的那个美丽聪慧、仙灵勇敢的旷世玫瑰幻姬,他期待着能将弥音培养成一个幻姬,让带着承天梦魂的他陪在她身边。
弥天缓缓闭上眼。先代们按照承天的意志,虽苦了自己,却为幻姬梦魂传承者的一生做出了最佳的安排。他们中间,只有御天成过亲,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御天又离了婚。御天的苦,后来的传承者们,包括他,都能深刻体会到。但御天又是幸福的,他有一个敬他爱他的养女。御天并没有刻意将御婵培养成一个幻姬,他让御婵做她自己。
弥天也知道,自己想将弥音打造成幻姬的初衷并没有实现,当他看着快乐的小弥音上蹿下跳时,他就知道,还是让弥音做自己就好,就像御天培养御婵那样。
他更清楚,自己没有御天那样的资质,不能像御天那样面面俱到,他只要能照顾好弥音,陪她成长,按照承天的意志看着她结婚生子就好。待他比弥音先走一步后,新的承天梦魂传承者能够找到弥音,继续他未完成的愿望,哪怕他会像御天那样,呢喃着女儿的名字,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荒林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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